第281章 万年前的恩怨
暗源之主那冰冷刺骨、带着刻骨恨意的“彻底寂灭”宣言，如同死亡的丧钟，在骨殿空间内回荡。他身上升腾起的杀意与死寂之力，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仿佛连空间本身都要被这股纯粹的“毁灭”意志所冻结、崩解。
天枢、开阳、凌风、沐小蝶等人面色剧变，下意识地将重伤的叶辰护得更紧，各自催动剩余的力量，准备迎接这最后、也必然是最惨烈的搏杀。尽管希望渺茫，但没人会坐以待毙。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杀机几乎要化为实质攻击的前一瞬——
“咳……咳咳……”
一声虚弱、疲惫，却又清晰无比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这咳嗽声并非来自联军阵营的任何一人，也非来自暗源之主。它……仿佛直接响彻在所有人的灵魂层面，带着一种历经万古沧桑的疲惫与淡漠。
暗源之主那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意，猛地一顿。那双苍白眸子骤然转向叶辰，不，是转向叶辰的丹田位置，死死盯着。
叶辰体内，那沉寂的荒寂古剑，此刻正散发出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黯淡光芒。一股同样古老、却与暗源之主的死寂截然不同的、带着荒凉、孤寂、仿佛万物终焉气息的意念，缓缓弥漫开来。
“呵……”
又是一声意味难明的轻笑，带着无尽的疲惫，更多的则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林幽……”
那声音，是玄帝的。不再是之前与叶辰斗嘴时的暴躁，也不是燃烧残魂搏命一击时的狠厉，而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直面过往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
“万年不见，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急不可耐，那么喜欢……替人决定结局。”
“萧！玄！”暗源之主——林幽，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那伪装的温和彻底粉碎，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与某种被触及痛处的狂暴，“你终于肯出声了？！不再像只老鼠一样躲着了？！”
“躲？”玄帝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本帝何时躲过？当年没有，现在……更不会。只是懒得搭理一条……吠了万年的疯狗罢了。”
“你——！”林幽身上死寂之力狂涌，骨殿都为之震颤。但他竟硬生生压制住了立刻出手的冲动，那双苍白眸子死死“盯”着叶辰丹田的位置，仿佛要透过血肉，看到那道残魂，“疯狗？哈哈哈！萧玄，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残魂依附在一个淬体境的废材体内，连现身都做不到，只能像孤魂野鬼一样苟延残喘！你有什么资格说本座是疯狗？！”
“本帝是惨。”玄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被你与‘那人’联手暗算，帝躯崩灭，神魂险些俱散，只剩这点残魂依托帝兵，漂流万载，确实够惨。”
他顿了顿，那平淡的语气，却仿佛蕴含着比林幽的怒吼更沉重的力量：“但至少，本帝的道，从未变过。本帝所求，无愧于心。而你呢，林幽？”
“闭嘴！”林幽厉声打断，声音尖利，“你的道？你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终结之道’？追求那虚无缥缈的‘超脱’与‘真实’，为此不惜斩断一切羁绊，漠视万物生死！到头来得到了什么？身死道消！万劫不复！”
“而本座！”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偏执，“本座选择了另一条路！既然这天地不仁，万物刍狗，既然所谓的‘道’虚无缥缈，那本座就自己来制定规则！掠夺万灵，吞噬本源，以众生成就我一人！本座的道，才是真实不虚的力量！你看这‘万灵寂灭大阵’，看这‘苍白魂核’！它们就是本座力量的证明！假以时日，本座必能超越帝境，成为这方天地真正的……主宰！”
“然后呢？”玄帝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入林幽狂热的话语中，“成为主宰之后呢？继续掠夺，继续吞噬，直到这天地间，只剩下你一个‘活物’，在一片永恒的、由你缔造的死寂中，品尝你所谓的‘真实’与‘力量’？”
“那又如何？！”林幽低吼，“至少，本座活着！本座强大！本座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你，像那些蝼蚁一样，在所谓的‘大道’之下挣扎、彷徨，最终化为尘埃！”
“所以，这就是你当年背叛的理由？”玄帝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平静的语气下，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却深入骨髓的寒意，“因为你觉得本帝的道是错的，是虚妄的？因为你觉得，只有掠夺和掌控，才是真实？所以，你与‘他’合谋，在本帝渡那最关键一劫时……”
“够了！”林幽仿佛被踩到了尾巴的毒蛇，猛地尖叫起来，周身死寂之力疯狂暴走，搅动得苍白光芒的漩涡都剧烈翻腾，“背叛？萧玄，是你先背叛了我们！背叛了我们的理想！你明明有更强大的力量，有更便捷的方法可以变得更强，可以带领我们走向巅峰！可你却固守着那可笑的、迂腐的‘原则’，不肯用！你宁可看着我们停滞不前，宁可看着机会溜走！”
“所以，当‘他’找上本座，提出那个计划时，本座答应了。”林幽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却更加阴冷，“既然你不肯用你的力量带领我们前进，那本座就用你的力量，用你的死，来铺就本座自己的路！事实证明，本座选对了！你的帝躯精华，你的部分道果，让本座踏入了准帝之境！这万载岁月，本座更是即将超越！而你，只剩一缕残魂，在这废材体内等死！”
真相，以最残酷、最丑陋的方式，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万年前，玄帝的挚友，因理念分歧与对力量的贪婪，勾结外人，在玄帝渡劫最关键、最虚弱的时刻，悍然背叛，导致玄帝帝躯崩灭，几乎形神俱灭。而背叛者，则踩着挚友的尸体，踏上了以掠夺和吞噬为道的邪路，并且……至今不悔，甚至以此为荣。
联军众人听得心神激荡，既为玄帝的遭遇感到悲愤，更为林幽的扭曲与冷酷感到不寒而栗。
叶辰靠坐在沐小蝶身边，听着这段跨越万载的恩怨，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眼神幽深。他忽然轻轻咳了一声，吸引了双方的注意。
“那个……打断一下。”叶辰虚弱地开口，声音嘶哑，但语气却出奇的平和，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林前辈，我有个问题，纯属好奇，不涉及立场。”
林幽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看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虫子。
叶辰仿佛没感觉到那目光中的杀意，继续问道：“您说玄帝前辈的道是错的，是虚妄的。那请问，您这万年来，依靠这‘万灵寂灭大阵’，掠夺了无数生灵的魂力本源，把自己变得这么……嗯，强大。您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做噩梦？梦里，会不会有无数张脸，围着您哭，问您为什么要杀他们？”
“……”
骨殿前，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林幽那双苍白的眸子，死死盯着叶辰，里面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冰。他万万没想到，这只蝼蚁，在这种时候，会问出这么一个……荒唐、却又直刺心底最隐秘角落的问题！
玄帝的残魂，似乎也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没料到叶辰会这么问。
叶辰却一脸“求知若渴”地看着林幽，等待着他的回答。
（第28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