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吃瘪的林公子
叶辰站在距离自己小屋十余丈外的阴影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门口那个模糊的人影。
夜色已浓，月光被云层遮挡，只有远处廊下零星的灯火提供着微弱的光线。那人影背对着他，身形窈窕，一袭淡青色的衣裙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发髻上那支简单的玉簪，偶尔折射出一丝幽光。
是她？
叶辰眼神微凝。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那清冷出尘的气质，以及这熟悉的淡青色，让他瞬间想到了一个人——叶清雪。
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似乎等了一段时间？
叶辰心中念头急转。他与叶清雪唯一的交集，就是在藏经阁那次偶遇。当时叶辰还以为他是跟随某个天才族兄的某个外姓子弟。实际上以叶清雪在叶家的地位（家主嫡孙女，淬体八重天才）和性格（清冷孤高），绝无可能深更半夜主动来他这样一个“废材”旁系子弟的住处。除非……有特殊原因。
是那本笔记？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小比？抑或是……她也听说了苏家退婚的事，或者拍卖会上他“失态”的表现？
这些都不会是理由啊。
叶辰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借着阴影的掩护，悄悄绕到小屋侧面，从一扇破旧的、几乎从不使用的后窗，无声无息地翻了进去。动作轻灵如猫，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叶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门口的动静。
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在门口徘徊，似乎有些犹豫。过了片刻，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淡淡清冷香气的叹息传来，随即，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走了？
叶辰没有立刻出去，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无动静，这才缓缓走到门后，透过门缝朝外望去。门口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吹动落叶的沙沙声。
他轻轻推开门，走到门外。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如雪后寒梅般的幽香。地上没有任何痕迹，仿佛刚才的人影只是幻觉。
叶清雪……她到底来干什么？为何又走了？
叶辰皱着眉，心中疑窦丛生。这位叶家天之骄女的行为，有些反常。但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回到屋内，点燃油灯，橘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也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的疑虑。
无论叶清雪为何而来，只要不影响到自己，暂时可以不必理会。当务之急，是应对明天的小比，以及……处理拍卖会留下的“小尾巴”。
他盘膝坐下，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将今日拍卖会所得——苏家补偿的五十块灵石和多宝阁“省下”的灵石清点好，与原有积蓄妥善收在一处。现在他手头能动用的灵石接近两百五十块，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然后，他取出了苏家给的那瓶“养气丹”。倒出一颗，丹药呈淡白色，药香普通，确实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淬体境辅助丹药，价值不高。他检查了一下，确认丹药没有问题，便重新收好。这瓶丹药他不会用，但可以留着以后兑换或者送人情。
做完这些，他才收敛心神，准备开始今晚的修炼。然而，就在他心神沉静下来的瞬间，胸前的荒寂古剑，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波动！
不是以往那种沉寂的吸收气血，也不是玄帝沉睡时的死寂。而是一种仿佛冰层下暗流涌动、即将破冰而出的悸动！剑身那万年不化的锈迹，似乎也随着这丝波动，微微闪烁了一下，如同星火乍现！
“前辈？！”叶辰心中一震，意识立刻沉入识海。
识海中，九狱镇魂塔依旧巍然矗立，但塔底镇压玄帝残魂的地方，那团原本黯淡模糊的金色虚影，此刻却比之前清晰凝实了许多！虽然依旧被漆黑锁链缠绕，但其上流转的金色光芒，却带着一种勃勃生机，不再像之前那样虚弱飘摇。甚至，叶辰能隐约“看到”虚影的轮廓，那是一个模糊却威严的面孔，双目紧闭，但眉头似乎微微蹙起，仿佛在经历某种蜕变或挣扎。
玄帝……要苏醒了？！
叶辰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尝试用意念呼唤：“前辈？您能听见吗？”
没有回应。但那金色虚影的波动却更明显了一些，锁链也发出细微的哗啦声，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
看来，距离玄帝彻底苏醒，已经不远了。这半个月来每日不间断地渡送《蛰龙眠》温养出的精纯气血，加上之前阴魂草交易带来的资源（虽然没能直接给玄帝用，但叶辰实力提升，渡送的气血质量也更高），显然对玄帝残魂的恢复起到了关键作用。
“前辈，您加把劲，赶紧醒过来。小比在即，少了您这位‘保镖’，我心里可不踏实。”叶辰对着金色虚影“念叨”了一句，虽然知道对方可能听不见。
退出识海，叶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玄帝即将苏醒，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有这位“冤种武帝”在，无论是小比还是应对潜在的麻烦（比如林峰可能的报复），底气都足了不少。
他不再耽搁，服下一颗自己原有的淬体丹（品质比养气丹好），手握一块下品灵石，开始全力运转《蛰龙眠》。
今夜，他要尝试冲击那层阻滞已久的壁垒！
淬体五重到六重，是淬体境中期的关键一步，需要将气血进一步凝练，深入淬炼骨髓，并初步打通几条连接五脏的细微经脉，使气血运行更加圆融，力量、速度、耐力都会有一次质的飞跃。
叶辰的积累早已足够。《蛰龙眠》打下的根基雄浑无比，二十颗淬骨丹将骨骼淬炼到当前境界的极致，气血总量和精神强度也远超同阶。此刻，在丹药和灵石的辅助下，他引导着体内澎湃如江河的气血，朝着那层无形的壁垒，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气血如龙，在经脉中奔腾咆哮，不断冲击、压缩、凝练！
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骨髓深处传来温热酥麻的感觉！
几条连接心、肝、脾的细微经脉，在雄厚气血的冲刷下，一点点被强行贯通，带来阵阵刺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畅通的气血运行路线！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
“轰！”
仿佛春雷炸响于无声之处！叶辰浑身剧震，体内气血轰然暴涨，运行速度骤然提升数成！一股远比之前强悍、凝练的力量感，瞬间充斥四肢百骸！周身毛孔排出更多黏稠发黑的杂质，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饱满！
淬体六重，成！
叶辰缓缓睁开双眼，眼中神光湛然，又迅速内敛。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如臂使指的雄浑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淬体六重！配合《蛰龙眠》的扎实根基、《灵蛇步》和《惊神刺》，他现在的真实战力，绝对不逊于普通的淬体七重，甚至犹有过之！若是再算上即将苏醒的玄帝和那些“小玩意儿”……小比之上，或许真的可以期待一下了。
他起身，打水清洗掉身上的污垢，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推开房门，晨光微曦，空气清新。
新的一天，也就是小比当天。
他正准备去演武场活动一下筋骨，熟悉一下新增的力量，院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以及赵铁柱那标志性的、带着喘息的公鸭嗓：
“辰哥！辰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叶辰眉头一挑，打开院门。只见赵铁柱圆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慌，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叶辰的胳膊：“辰哥，快、快躲躲！城主府的人……林峰带着人，朝这边来了！气势汹汹的，看样子来者不善！”
“林峰？”叶辰眼神一冷，“这么快就找来了？因为那株‘灵草’？”
“肯、肯定啊！”赵铁柱急道，“我早上出去买炊饼，听街上的人议论，说昨晚拍卖会结束没多久，城主府就传出消息，林公子重金拍下的那株‘三阳还魂草’，经过府内药师仔细查验，发现……发现根本就是普通的狗尾巴草，只是被人用特殊手法处理过！林峰当场气得砸了半个客厅，扬言要找出那个坑他的混蛋，扒皮抽筋！他肯定怀疑到你了！辰哥，你快从后门走吧！”
叶辰却站着没动，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躲？为什么要躲？我又没做亏心事。那株草是不是宝贝，他自己眼力不行，怪得了谁？拍卖会的规矩，钱货两清，概不负责。他林峰还能不讲道理，直接打上门来？”
“辰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道理！”赵铁柱急得直跺脚，“那林峰是讲道理的人吗？他爹是城主！在青阳城，他们林家就是道理！你现在没证据证明那草是你弄的，他也没证据证明是你坑他，但他只要怀疑你，就有的是办法整治你！好汉不吃眼前亏，咱先避避风头啊！”
叶辰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铁柱，别急。他怀疑我，无非是因为我在拍卖会上‘失态’，喊出了‘三阳还魂草’的名字。但这能说明什么？我只能说，我可能看错了，一时激动。他林峰自己见识浅薄，跟着竞价，最后打了眼，难道还能怪我这个‘看错’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深邃：“更何况，这里是叶家。他林峰是城主之子不假，但我叶家也不是泥捏的。他若真敢无凭无据，在叶家地盘上对我这个叶家子弟动手，叶家的脸面往哪搁？长老们也不会答应。”
赵铁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院门外已经传来了喧哗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叶辰！给本少爷滚出来！”林峰那充满怒气的咆哮声，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院门被狠狠踹开！
只见林峰一脸铁青，眼中布满血丝，带着四五个气息彪悍、修为都在淬体六七重的城主府护卫，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株已经蔫了吧唧、光芒彻底消散、露出灰褐色本来面目的“狗尾巴草”。
“叶辰！你这个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坑骗本少爷！说！这株破草，是不是你搞的鬼？！”林峰将手中的“草”狠狠摔在叶辰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厉声喝问。
叶辰看着地上那株可怜的狗尾巴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茫然”，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惊吓到的“怯懦”，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道：“林、林公子？您这是……这株草……不是您拍下的那株珍贵灵草吗？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还在装傻！”林峰气得浑身发抖，“什么狗屁灵草！这就是一株路边的野草！被做了手脚！说！是不是你干的？！整个拍卖会，就你当时喊出了什么‘三阳还魂草’，故意误导本少爷！事后还装出一副痛失珍宝的样子！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叶辰脸上“委屈”之色更浓，声音带着颤音：“林公子明鉴！我当时……我当时只是觉得那草的样子，很像一本古书上记载的‘三阳还魂草’，一时激动，才失口喊出……可我后来也说了，可能是我看错了啊！而且，最后是林公子您财大气粗，以一百灵石的高价拍下的，我……我哪有本事跟您争？这、这怎么能怪我误导您呢？”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将自己完全撇清。我只是“可能看错了”，而且“主动承认可能看错”，最后是你自己非要高价拍下，关我什么事？
“你！”林峰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叶辰这话，听起来毫无破绽，反而显得他林峰无理取闹，自己打了眼却迁怒他人。
“少爷，跟这种贱民废什么话！直接拿下，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一个护卫头目狞笑着上前，淬体七重的气息锁定叶辰，就要动手。
赵铁柱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挡在叶辰身前：“你、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叶家！你们敢乱来！”
叶辰眼神微冷，体内气血悄然运转。《灵蛇步》和《惊神刺》已蓄势待发。虽然对方人多，实力也强，但凭借身法和神魂攻击，周旋片刻，惊动叶家护卫，应该不难。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
“住手！”
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从院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清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门口，一袭青衣，神色清冷，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内众人，最后落在林峰身上。
“林公子，带人强闯我叶家子弟住处，意欲何为？”
（第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