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准帝兵
望海城西区，那片因叶辰与幽泉大战而沦为废墟的街道，很快被闻讯赶来的城卫军封锁。烟尘尚未散尽，残垣断壁间弥漫着刺鼻的焦糊与死寂气息，几名气息深厚、显然是城中高层的修士面色凝重地查看着战斗痕迹，低声交谈，眼中难掩惊悸。圣王层次的激战，在这沿海大城也属罕见，更何况其中一方施展的力量邪恶诡谲，令人不安。
而引发这场风波的叶辰三人，早已在混乱中悄然远离，穿行在城东错综复杂的贫民区巷道中。这里房屋低矮拥挤，污水横流，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异味，来往行人多是些修为低微的散修或凡人，神情麻木，无人在意这三个匆匆而过的“普通”修士。
叶辰脸色微微发白，气息比起之前明显虚浮了不少。与幽泉一战，他虽占据上风并将其重创逼退，但接连施展“荒寂指剑”、“塔剑镇魔”等消耗巨大的招式，又硬抗了“死寂魔相”的冲击，体内灵力消耗近半，脏腑也受了些震荡。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和灵力，持续维持沐小蝶体内那脆弱的生机屏障，这无形中加重了他的负担。
“叶兄，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望海城！”凌风抱着沐小蝶，紧随叶辰身侧，语气急促，“刚才动静太大，城卫军和各方势力的眼线肯定已经出动。而且那暗源杂碎虽然败退，但难保没有同党在城中，或者留下什么追踪手段。我们在此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叶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四周。他何尝不知此地凶险，但刚才大战消耗不小，沐小蝶的情况也需立刻设法进一步稳固，至少需要一些丹药辅助。他原本打算在百草阁采购的打算，显然已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而落空。
“先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需要立刻调息，稳住伤势，同时设法为小蝶争取更多时间。”叶辰沉声道，目光看向凌风，“凌大哥，你在中洲人脉较广，可知这望海城内或附近，有无可靠、隐秘的落脚点？最好是那种……不受常规势力管辖，又能提供一定庇护的地方。”
凌风皱眉思索，片刻后，眼睛微微一亮：“有一个地方，或许可以一试。城东码头区最深处，靠近‘黑礁崖’的地方，有一处名为‘海眼阁’的地下黑市据点。那里鱼龙混杂，但规矩森严，只认钱财和实力，不问来历，且有强者坐镇，禁止在据点内动武。许多见不得光或需要避祸的人，都会选择在那里暂时栖身或交易。阁主‘海老’是个神秘人物，据说背景很深，只要付得起价钱，便能提供相对安全的密室，甚至能买到一些市面上罕见的消息和物资。”
“海眼阁……”叶辰略一沉吟。听起来确实符合他们目前的需求——隐蔽、安全、能获取资源。虽然黑市往往伴随风险，但以他如今的实力和警惕，只要小心行事，应当能应付。
“就去那里。”叶辰做出决定，“带路。”
三人不再耽搁，在凌风的引领下，专挑僻静小巷，朝着城东码头区深处疾行。越靠近码头，空气中海腥味越浓，街道也越发杂乱，两旁开始出现一些挂着怪异招牌、灯光昏暗的店铺，里面隐隐传出喧嚣与一些可疑的气息。
约莫一炷香后，三人来到一片靠近海岸悬崖的破败建筑区。这里房屋歪斜，道路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和腐烂物的味道。在一处看似废弃的渔具仓库背面，凌风找到了一块毫不起眼、刻着模糊海浪纹路的青石板。他按照某种特定节奏，以指节轻叩了石板七下，三长两短再两长。
“嘎吱……”
片刻后，石板无声地滑向一侧，露出一个向下的、幽深潮湿的石阶入口，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味和奇异熏香的古怪气息从中涌出。一个戴着半张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眸的黑衣人，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入口内侧，默默打量着三人，尤其是在叶辰背后被斗篷包裹的沐小蝶身上停留了一瞬。
“入阁费，每人一百上品灵石。闹事者，死。”黑衣人的声音干涩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叶辰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点出三百上品灵石递了过去。这些灵石还是之前从绝岛那些暗源修士身上搜刮所得的一部分。
黑衣人接过灵石，神识一扫，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通道。
三人沿着昏暗的石阶向下，大约走了几十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粗略估计有数百丈方圆，顶部镶嵌着一些散发着幽暗光芒的奇异矿石，勉强照亮下方。空间内被分割成许多区域，有摆满地摊的交易区，有简陋的石屋居住区，甚至还有几间挂着厚重门帘、透出强大禁制波动的店铺。人影绰绰，但大多沉默寡言，行色匆匆，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压抑、混乱却又诡异的秩序感。
果然是一处标准的黑市巢穴。
凌风似乎对这里有些了解，径直带着叶辰走向空间深处一栋相对规整的三层石楼。石楼门口悬挂着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以腥红的颜料写着“海眼阁”三个字。门口同样站着两名气息不弱、面带刀疤的守卫，目光凶悍。
凌风上前，低声与守卫交谈了几句，又递上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灵石袋。片刻后，一名守卫转身进入阁内，不多时，一名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眼珠乱转的瘦小老者走了出来，正是此地的管事之一。
“三位，是要暂住，还是买卖？”山羊胡管事眯着眼睛打量三人，尤其在叶辰身上多看了几眼，似乎察觉到他身上尚未完全平复的灵力波动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气。
“要一间最僻静、防御最强的密室，暂住三日。另外，需要采购一批上等疗伤丹药，最好是滋养神魂、稳固生机的。”叶辰直接说道，声音平静。
“僻静安全的密室，有。一日五百上品灵石，阵法齐全，隔绝内外，圣王境也难以轻易攻破。”山羊胡管事伸出五根手指，“至于丹药……本阁倒是有一些精品，不过价格嘛……”
“灵石不是问题。”叶辰打断他，又取出一个储物袋，“先带我们去密室，丹药清单和价格，稍后送到密室来。”
山羊胡管事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脸上顿时堆起笑容：“贵客爽快！请随我来！”
在管事的引领下，三人穿过阁楼一层喧嚣的交易大厅，沿着内部楼梯向下，来到地下更深一层。这里更加安静，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石门，门上铭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管事将他们带到走廊尽头一间石室前，取出一枚黑色玉符按在门上，石门无声滑开。
室内空间不大，但布置简洁，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个蒲团。墙壁、地面、天花板都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与隔绝阵法，灵光流转，确实颇为坚固。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宁神香气。
“不错。”叶辰点点头，这环境正适合他调息和暂时安置沐小蝶。
“贵客满意就好。丹药清单稍后便送到。若无其他吩咐，老夫便不打扰了。”山羊胡管事识趣地告退，并关上了石门。
石门关闭的瞬间，室内阵法全开，一层柔和的光幕将整个石室笼罩，彻底隔绝了内外声响与神识探查。
叶辰立刻将沐小蝶小心地安置在石床上，再次检查她的情况。生机屏障在他的持续维持下还算稳定，但沐小蝶的气息依旧微弱如风中之烛，眉心的冰蓝魂火黯淡摇曳。他眉头紧锁，时间真的不多了。
“叶兄，你先调息恢复，我来警戒。”凌风主动道，在石室门口盘膝坐下，虽然他自己伤势也未痊愈，但此刻叶辰的状态明显更差。
叶辰没有推辞，点了点头，在沐小蝶身旁的蒲团上坐下，取出一瓶之前在绝岛缴获的、品质不错的回灵丹，服下两颗，随即闭上双眼，运转《荒寂古经》，开始全力吸收药力，调息疗伤，恢复灵力。
然而，就在他心神刚刚沉入体内，灵力开始缓慢恢复流转之时——
异变再生！
并非来自外界，也非体内伤势反复，而是一股极其突兀、尖锐、充满恶毒诅咒与死寂侵蚀之力的诡异波动，毫无征兆地自他体内深处——准确说，是自他丹田位置，那柄沉寂的荒寂古剑内部，猛地爆发出来！
“嗡——！！！”
荒寂古剑剧烈震颤，剑身之上，之前被玄帝最后馈赠激发、已然黯淡的“荒源”位置，此刻竟浮现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却散发着纯粹邪恶与林幽气息的暗红色血丝！这血丝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死死缠绕在“荒源”核心，并顺着叶辰与古剑的本命联系，疯狂释放出恐怖的诅咒与侵蚀之力，直冲叶辰的丹田与识海！
是林幽的后手！而且是被种在荒寂古剑“荒源”深处的、更为隐秘阴毒的后手！恐怕是林幽在最后残念被九狱塔吞噬磨灭时，以其毕生怨念与某种秘法，结合之前试图夺舍叶辰、与古剑产生的短暂联系，悄然埋下的！这后手之前一直潜伏，直到此刻叶辰受伤虚弱、心神放松调息的刹那，才被彻底引爆！
“噗——！”
叶辰猝不及防，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那血液落在地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青烟！他只觉一股冰冷恶毒、充满死寂诅咒的力量瞬间侵入丹田，疯狂破坏着他的灵力运转，侵蚀着他的圣王道基，同时更有一股尖锐的怨念直冲识海，试图污染他的神魂，引动心魔！
“叶兄！”凌风大惊失色，猛地站起。
“别过来！”叶辰低吼，强行稳住身形，脸色瞬间变得惨金，额头青筋暴起，体表灵力剧烈波动，混沌灰光与那暗红诅咒之力疯狂纠缠对抗。他感觉自己丹田仿佛要炸开，经脉如同被千万根毒针穿刺，识海更是翻江倒海，林幽临死前那充满怨毒的嘶吼与幻象不断涌现。
更糟糕的是，因为本命相连的荒寂古剑突然出现如此诡异的反噬，他与古剑之间那点微弱的联系也变得极不稳定，甚至开始反过来影响他加持在沐小蝶身上的“守护”灵力！沐小蝶体表的生机光幕顿时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气息瞬间又微弱了一分！
“林幽……你这该死的杂碎！”叶辰双目赤红，心中涌起滔天怒火与后怕。他万万没想到，林幽临死前竟还留下了如此阴险歹毒的绝户计！这诅咒不仅针对他自身，更试图通过他与古剑的联系，间接波及沐小蝶！
必须立刻解决这诅咒！否则不仅他自己有根基被毁、走火入魔之危，沐小蝶也必受牵连，生机断绝！
然而，这诅咒之力源自林幽毕生怨念与秘法，又深种于荒寂古剑的“荒源”核心，与叶辰自身灵力乃至道基本源纠缠极深，寻常手段根本难以祛除，强行驱散反而可能伤及自身与古剑。
就在这危急万分、内外交困之际——
“嗡……”
识海深处，那巍然耸立的九狱镇魂塔，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面临的致命危机与那纯粹邪恶的诅咒源头，塔身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九色符文如同燃烧般流转，尤其是第一层“噬魂狱”的混沌漩涡，转速飙升到了极限，散发出恐怖的吞噬与净化波动！
与此同时，沉寂的荒寂古剑本体，似乎也被这同源的高层次塔威所刺激，剑柄末端那点属于玄帝的温暖余烬，猛然跳动了一下，绽放出一缕微弱却无比坚韧、澄澈的“守护”与“净灭”之意，与九狱塔的光芒隐隐呼应。
塔与剑，这两件与叶辰性命交修、层次极高的至宝，在这一刻，因主人面临绝境，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与协同！
叶辰福至心灵，强忍着剧痛与神魂的冲击，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沟通九狱塔，同时以自身坚定无比的“守护”道念为引，尝试引导那塔、剑之力！
“九狱镇魂，噬灭万邪！荒寂为引，净灭溯源！”
他心中怒吼，以自身为桥梁，以道念为坐标，引导着九狱塔那专门克制魂体邪念的吞噬净化之力，沿着与荒寂古剑的本命联系，精准地轰向剑体“荒源”处那缕作祟的暗红血丝诅咒！同时，也引导着古剑自身那点玄帝余烬绽放的“净灭”之意，从内部配合夹击！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如同在自身经脉与丹田中引爆两股高层次的力量对撞，稍有不慎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但此刻叶辰别无选择，唯有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九狱塔与荒寂古剑的灵性！
“嗤——！！！”
仿佛滚油泼雪，又似光明驱散黑暗。九狱塔那至高的吞噬净化之力，配合荒寂古剑自身的净灭剑意，精准地命中那缕暗红血丝诅咒。那诅咒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疯狂挣扎反扑，释放出更多恶毒怨念试图污染叶辰，但在更高层次、且属性克制的两股力量联合绞杀下，迅速变得黯淡、瓦解、最终被彻底吞噬、净化，化为虚无！
随着诅咒被根除，荒寂古剑的震颤骤然停止，剑身恢复沉寂，“荒源”处的异样也彻底消失。叶辰体内那肆虐的诅咒之力与怨念如同无根之木，迅速被九狱塔的余威扫荡干净。
“噗！”叶辰再次喷出一口黑血，但这次血液颜色已恢复正常。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暴跌，浑身被冷汗浸透，仿佛虚脱一般，但眼中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危机暂时解除，诅咒被破，但刚才那番内外交攻、强行引导至高力量的对撞，也让他伤上加伤，灵力、神魂、肉身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状态比之前更加糟糕。
他不敢怠慢，立刻看向石床上的沐小蝶。好在刚才他虽然自身难保，但“守护”道念始终未散，加之诅咒被及时清除，沐小蝶身上的生机光幕只是剧烈波动后，又重新稳定下来，虽然比之前又黯淡了一丝，但总算没有崩溃。
“叶兄！你怎么样？”凌风快步上前，满脸担忧。刚才叶辰身上气息剧烈波动，喷出黑血，显然遭受了极大的凶险。
“无妨……一点……小麻烦，解决了。”叶辰声音沙哑虚弱，摆了摆手，取出一把丹药塞入口中，勉强笑道，“看来……暗源那些杂碎，比想象的……更难缠。必须……尽快离开。”
他心中凛然。林幽的临死反扑就如此阴毒难防，那幽泉口中的“那位大人”，又该是何等可怕？此地虽然暂时安全，但绝非久留之地。他必须尽快恢复一定战力，然后带着沐小蝶，以最快速度赶往目标地点，获取关于“生命神泉”的线索。
然而，就在叶辰服下丹药，准备抓紧时间调息，凌风也稍稍松了口气，转身想去门口继续警戒之时——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巨响，猛然自众人头顶上方传来！整个海眼阁地下空间，连同他们所在的这间防御森严的密室，都剧烈地摇晃、震动起来！墙壁和地面铭刻的阵法光芒疯狂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灰尘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凌风骇然变色。
叶辰猛地抬头，眼中寒光爆射！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恐怖的邪恶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再次降临，而且这一次，比之前在望海城街道上感受到的，更加狂暴，更加怨毒，更加……不惜一切！
是幽泉！他竟然去而复返！而且，似乎动用了某种代价极大、威能恐怖的手段，在强行攻击甚至……撼动这处有阵法重重保护、位于地底深处的海眼阁！
“叶辰小畜生！给本座滚出来！！”
幽泉那充满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嘶吼，透过剧烈的震动和阵法屏障，隐隐传入石室之中。
“你以为躲到这老鼠洞里，就能逃掉吗？今日，哪怕拼着魂飞魄散，本座也要将你抽魂炼魄，以祭主人！！”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更加恐怖的巨响传来！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要塌陷一般，剧烈颠簸！石室顶部的阵法光芒明灭不定，已然出现了道道裂痕！外面隐约传来惊呼、惨叫、器物倒塌的混乱声响，显然整个海眼阁都遭到了无差别的狂暴攻击！
幽泉，竟然不顾海眼阁背后的势力，不惜与整个黑市为敌，也要将叶辰逼出来，或者说……是要在这地下绝地，与叶辰做最后的、不死不休的了断！而且，从这攻击的威势来看，他恐怕动用了某种禁术或者禁忌之物，实力比起之前，似乎又有了诡异的提升！
叶辰缓缓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到极致的笑容。他轻轻将沐小蝶身上的斗篷掖好，转身，面向那剧烈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的石门。
“凌大哥，”叶辰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守好小蝶。这次，我会彻底……解决掉这只烦人的苍蝇。”
他一步步走向石门，每走一步，身上那虚弱的气息便凝实一分，眼中的混沌灰光与冰冷杀意便炽盛一分。虽然伤势不轻，虽然状态糟糕，但暗源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与威胁，尤其是差点波及沐小蝶，已然彻底触怒了他心底最深的逆鳞。
九狱塔在识海中微微嗡鸣，荒寂古剑在丹田内沉寂如渊。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战吧！
（第29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