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得手！

距离天霜城约百里之外，有一片名为“落霞山”的荒僻山脉。此山灵气稀薄，妖兽罕见，只有些寻常野兽和低阶药草，向来少有修士踏足。山中多天然洞穴，曲折幽深，正适合作为临时闭关之所。

叶辰在山中谨慎探查了半日，最终选定了一处位于悬崖中段、被藤蔓和乱石遮掩的隐秘洞穴。洞不深，但内部干燥，有天然通风口，且入口狭窄，易守难攻。他在洞口内外布下了三重预警和防护的简易阵法，又将得自黑衣男子的几件一次性防御阵盘激活，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洞内，叶辰盘膝而坐，将从拍卖会得来的寒玉锦盒放在面前。锦盒开启，那截暗金色的养魂木静静躺在其中，清凉温润的气息弥漫开来，让他的神识都感到一阵舒适。

“终于到手了。”叶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动。他先是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辅助药材，都是些有静心安神、辅助灵力运转功效的普通灵草。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截养魂木。

按照玄帝残魂中留下的模糊信息，以及他自己查阅的一些古籍记载，直接吸收养魂木中的魂力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但效率低下，且容易造成魂力浪费，甚至可能因属性不合产生排斥。最佳方式，是以自身精纯灵力为引，辅以温和药材，徐徐炼化，引导其魂力温和地滋养、修补神魂。

叶辰运转《九转金身诀》，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并未立刻开始炼化养魂木，而是先取出一小段根须，约莫只有发丝粗细，放入口中，以自身灵力包裹，缓缓炼化。

一股清凉如泉、又带着勃勃生机的奇异力量，顺着咽喉而下，并未散入四肢百骸，而是直冲识海！这股力量精纯而温和，瞬间让叶辰感觉精神一振，连日奔波的疲惫、连番战斗紧绷的心神，都得到了极大的缓解。识海中，那沉寂的荒寂古剑虚影，似乎也微微颤动了一下，对这股力量产生了本能的渴望。

“有效！”叶辰心中一喜。他沉下心神，开始正式炼化。

他先将几样辅助药材以灵力萃取出药液，均匀涂抹在养魂木表面。这些药液能中和养魂木中可能存在的、对低阶修士而言过于霸道的天然魂力，使其更加温和。然后，他双手虚托养魂木，体内灵力按照一种玄奥的路线缓缓运转，化作丝丝缕缕淡金色的灵力丝线，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从外而内，一点点剥离、炼化养魂木中蕴含的精纯魂力。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需要全神贯注，对灵力的操控要求极高，稍有差池，便可能损伤养魂木，或者让魂力逸散。好在叶辰神识远超同阶，又有九狱镇魂塔坐镇识海，心神稳固，对灵力的操控也得益于《九转金身诀》的锤炼和玄帝记忆的熏陶，堪称精细入微。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洞外日升月落，叶辰浑然不觉。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炼化之中。养魂木中的魂力，如同最上等的琼浆玉液，被他的灵力一丝丝引导出来，通过双臂经脉，汇入眉心，最终融入识海。

识海之中，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涟漪。荒寂古剑的虚影，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精纯的魂力。剑身上那些黯淡的纹路，开始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微弱的光芒。剑身内部，那道虚幻得几乎要消散的玄帝身影，也似乎凝实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叶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荒寂古剑之间的联系，正在变得越发紧密、清晰。他甚至能隐隐“听”到，剑身内部传来一种类似于心脏跳动的、微弱但坚实的脉动。那是玄帝残魂正在复苏的迹象！

“不够……还差一点……”叶辰心中自语。他炼化的速度开始加快，更多的魂力被抽取出来，涌入识海。荒寂古剑吸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剑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那道虚幻身影的轮廓也越发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当整截养魂木被炼化了约莫三分之二时，异变陡生！

荒寂古剑猛然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这剑鸣并非响彻洞穴，而是直接在叶辰的识海中回荡！紧接着，一股庞大、古老、虽然虚弱却依旧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志，自剑身中苏醒，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叶辰浑身一震，炼化的过程被迫中断。他“看”向识海，只见荒寂古剑光芒大放，剑身之上，那道虚幻的身影已经变得颇为凝实，虽然依旧透明，但五官、身形都已清晰可辨。那是一个身穿玄色帝袍、面容模糊却自带一股睥睨天地气势的身影，尽管此刻身影虚幻，气息萎靡，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和曾经境界的威压，依旧让叶辰的神魂感到一阵战栗。

“唔……”一声带着无尽疲惫、又有些茫然的低吟，自那道身影口中传出。他（玄帝）缓缓“抬头”，似乎还有些不适应，目光扫过叶辰的识海，最后定格在那座巍峨古朴、散发着镇压一切魂体气息的九狱镇魂塔上，虚幻的身影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随即，他“看”向了叶辰神识凝聚的虚影。

短暂的沉默。

“是……你？”玄帝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锈蚀了万年的铁器在摩擦，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极度复杂的情绪——惊愕、憋屈、愤怒、无奈，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庆幸？

“是我。”叶辰的神识虚影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仿佛只是叫醒了一个贪睡的邻居，“老萧，睡得好吗？这一觉可是够久的。”

“老……萧？”玄帝的身影似乎晃了晃，语气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荒谬感，“小辈！安敢如此称呼本帝！本帝纵横万古，镇压八荒之时，你祖宗的祖宗都还在玩泥巴！”

虽然声音虚弱，但那属于帝者的威严和怒火，依旧让叶辰的识海一阵动荡。不过，有九狱镇魂塔坐镇，这股威压如同清风拂山岗，对叶辰并无实质影响。

“好好好，玄帝前辈，玄帝大人。”叶辰从善如流，笑容不变，“您老别激动，刚醒，身子骨虚，气大伤身……呃，伤魂。你看，为了叫醒您，我可是差点倾家荡产，还被人追杀了八条街，好不容易才弄到这点养魂木，您可省着点用。”

玄帝一滞，怒火被堵了回去。他这才注意到周围识海中弥漫的、尚未完全吸收的养魂木魂力，也感应到了叶辰身上残留的、刚经历战斗不久的气息，以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他沉默了片刻，虚幻的脸上表情变幻，最终冷哼一声，语气虽然依旧不好，但怒火明显降了不少：“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本帝不过沉眠些许时日，你竟混得如此凄惨？连几个开元境、神海境的蝼蚁都对付不了了？”

叶辰嘴角一抽。些许时日？您老这一觉差点睡过去了知道吗？还开元境神海境蝼蚁？我现在就是个开元境中期的“蝼蚁”好不好！您老人家现在这状态，怕是连我这只“蝼蚁”都打不过吧？

当然，这话叶辰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却叹了口气，露出一副“委屈巴巴”又“坚强不屈”的表情：“前辈您是不知道啊，您睡着这段日子，晚辈是吃不饱穿不暖，天天被人欺负，为了寻这养魂木，那是跋山涉水，历经千辛万苦，好几次都差点死在路上……这不，刚拍下养魂木，就被人盯上了，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

他半真半假地诉苦，将过程说得惊险万分，自己则是弱小可怜又无助，全靠一点运气和机智才侥幸活命，顺便突出一下为了唤醒他付出了多大代价。

玄帝听得眉头直皱（虽然看不清脸，但叶辰能感觉到），他虽然不全信叶辰的话，但这小子修为确实没涨多少，身上也带着伤和疲惫，养魂木更是实实在在的。看来，自己沉睡这段时间，这小子日子是不太好过，而且确实花了大力气寻找养魂木。

“行了行了，少在本帝面前装可怜。”玄帝不耐烦地打断叶辰的“哭诉”，语气缓和了些许，“本帝纵横一生，从不欠人情。你既耗费心力将本帝唤醒，本帝……自不会亏待于你。待本帝魂体稳固些许，便传你几门真正的手段，省得你日后出去，丢本帝的脸！”

叶辰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惊喜”和“感激”：“多谢前辈！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嗯，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虽然玄帝现在是个“冤种保镖”，但该薅的羊毛，一根都不能少。

“不过……”玄帝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这识海中的镇魂塔，究竟是何来历？本帝上次便是被其所伤！此物对魂体克制极强，绝非寻常宝物！”

终于问到正题了。叶辰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这个……晚辈也不知道啊。这塔好像一直就在晚辈识海里，从小就有。以前没什么异常，直到上次前辈您……呃，想进来做客的时候，它才突然发威。晚辈也控制不了它。”

从小就有？天生识海异物？玄帝心中一震。这种情况极其罕见，通常只存在于某些传说中的特殊体质或者身负逆天因果之人身上。难道这小子……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只是体质废材，所以这塔一直沉寂？自己上次夺舍，恰好触发了它的防御机制？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否则无法解释，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体质废材的小子，为何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识海防御至宝，还能在自己沉眠后，真的费心费力寻找养魂木将自己唤醒（虽然动机可能不纯）。或许，此子身上，真有什么自己未曾看透的隐秘？

玄帝深深“看”了叶辰一眼，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当年亦是如此。只要此子对他没有恶意，且能助他恢复，些许秘密，无关紧要。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魂力。

“罢了，此事暂且不提。”玄帝摆摆手，“这养魂木尚有余力，本帝需继续吸收，稳固魂体。你且护法，莫要让外界干扰。待本帝初步恢复，再与你细说。”

“前辈放心，此地隐蔽，晚辈已布下阵法，定然护您周全。”叶辰拍着胸脯保证。

玄帝不再多言，虚幻的身影重新融入荒寂古剑之中。古剑光芒收敛，但吸收养魂木魂力的速度却明显加快，如同长鲸吸水，将识海中剩余的魂力迅速吞噬。

叶辰也松了口气，退出内视。他感受着识海中荒寂古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联系，以及那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属于玄帝的魂力波动，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老萧醒了。虽然看起来脾气还是不好，嘴也硬，但至少，这个“冤种保镖”兼“随身老爷爷”，算是正式上线了。以后的日子，应该会“精彩”很多。

他服下几颗丹药，开始调息恢复，同时分出一缕神识留意洞口阵法的动静。

然而，就在叶辰以为一切顺利，只需等待玄帝稳固魂体之时，洞外他布下的最外层预警阵法，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不是野兽，也不是风吹。那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隐匿身法，在试图悄然靠近洞口时，不经意间触动了阵法最细微的灵力脉络！

叶辰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来得还真快……”他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来，拍卖会上“玉蕴丹”和养魂木的风波，还是引来了真正的“鬣狗”。而且，这条“鬣狗”的隐匿功夫和修为，恐怕比之前那个神海境初期的黑衣男子，还要高明不少。

他悄然起身，走到洞口附近，借着藤蔓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下，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正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徘徊在洞穴附近，似乎在寻找阵法的破绽，又像是在确认洞内是否有人。

“有意思。”叶辰眼神微眯，右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荒寂古剑似乎也感应到了外界的威胁，剑身在他识海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

既然避不开，那就……看看是谁，敢来打扰“冤种武帝”的苏醒仪式。

（第8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