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灵兽园

在赵铁柱这个“包打听”的协助下，叶辰很快搞清楚了青岚宗外门的基本运作。

新弟子入门的头一个月是“适应期”，主要任务是熟悉门规、选择基础功法、并完成一次强制性的“宗门任务”，以熟悉宗门贡献体系。一个月后，才会正式开始每月固定的资源发放和任务要求。

叶辰拿着那本薄薄的《青岚宗外门弟子规》和身份木牌，根据指引，来到了外门区域的“庶务堂”。这是一座占地颇广的青石大殿，人来人往，颇为热闹。大殿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玉牌，每块玉牌上都以灵力刻着不同的任务内容、要求、贡献点奖励以及接取条件。

大殿内熙熙攘攘，新老弟子混杂。叶辰的到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他那身与其他丁等资质弟子无异的灰布衣衫，以及腰间那块代表最低等外门弟子的木牌，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扎眼——因为这里聚集的，大多是乙等、丙等资质的弟子，丁等资质的寥寥无几，且大都神色畏缩，躲在不显眼的角落。

“看，又来了个丁等的。”

“啧啧，这种资质，能完成什么任务？别把命丢在任务里就不错了。”

“估计是来领最轻松、贡献点最低的那些杂活吧。”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叶辰仿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扫过墙上的任务玉牌。

任务五花八门：有去宗门矿脉挖矿的（贡献点尚可，但耗时耗力，且有坍塌风险）；有协助炼丹师处理药材的（需要一定辨识和处理技巧，贡献点一般）；有去后山猎杀低阶妖兽、采集特定材料的（危险，但贡献点较高）；也有去灵田除草、浇灌，或者去“灵兽园”照料灵兽的（相对安全，但繁琐耗时，贡献点极低）。

叶辰的目标很明确。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相对安全、不引人注目的环境来修炼和突破。那些危险或需要长时间外出的任务，不适合。贡献点少点没关系，他有灵石积蓄。但任务地点最好能有些“额外”的收获，或者便于他做点什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块灰扑扑、边缘都有些磨损的玉牌上：

任务：照料灵兽园丙三区“铁羽鹰”与“嗅灵鼠”。

内容：每日清扫笼舍，投喂特定饲料（饲料自灵兽园管事处领取），观察灵兽状态，及时上报异常。期限：连续三十日。

要求：淬体四重以上，有耐心，细心。

奖励：每日贡献点1点，共计30点。

备注：铁羽鹰性情略显暴躁，需小心其铁羽攻击；嗅灵鼠胆小，易受惊。任务期间造成灵兽受伤或死亡，需照价赔偿并扣除贡献点。

每日1点，三十天才30点，堪称贡献点最低的任务之一。而且“铁羽鹰性情暴躁”，“嗅灵鼠易受惊”，显然不是什么好伺候的主。难怪这玉牌挂了许久，无人问津。

“就它了。”叶辰心中定下。灵兽园地处外门偏僻处，人少安静。照料灵兽虽然繁琐，但每日耗时应该不会太长，剩下的时间他可以自由支配。至于灵兽难伺候……他有《灵蛇步》在身，躲避攻击应该不难，而且与兽类打交道，或许能让他对《青松老人笔记》中一些关于妖兽习性的记载有更直观的体会。

他走上前，正准备摘下那玉牌。

“慢着！”

一个略带尖酸的声音响起。叶辰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执事弟子服饰、脸颊瘦削、眼袋发青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腰间挂着“庶务堂巡查”的牌子，正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叶辰。

“你要接这个任务？”瘦脸执事看了一眼叶辰要取的那块玉牌，嘴角勾起一丝讥诮，“你？丁等资质，淬体六重？你知道这铁羽鹰的爪子多利吗？知道嗅灵鼠受惊了会乱窜，损坏了笼舍里的阵法符文，你赔得起吗？”

叶辰神色平静，微微拱手：“回执事，弟子看过要求，淬体四重以上即可。弟子会小心行事。”

“小心？光小心有什么用？”瘦脸执事嗤笑一声，提高了音量，似乎有意让周围人都听见，“这任务虽然贡献点低，但关乎宗门灵兽，可不是给你们这些丁等废材练手的！万一灵兽有个闪失，你担待得起？我看你还是去灵田除草吧，那个更适合你。”

周围的弟子发出低低的哄笑，看向叶辰的目光满是戏谑。显然，这瘦脸执事是在故意刁难，或许是为了彰显权威，或许只是单纯看不起丁等资质的弟子。

叶辰心中明了，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坚持”：“执事，门规并未规定丁等资质弟子不能接此任务。弟子自问有耐心，定会尽心照料。若因弟子疏忽造成损失，甘愿受罚。”

瘦脸执事被叶辰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他确实没有权力以资质为由直接拒绝弟子接取符合要求的任务。他眼珠一转，忽然阴阴一笑：“好，既然你执意要接，那就接吧。不过，我得提醒你，灵兽园丙三区的王管事，脾气可不太好，最讨厌笨手笨脚、毛手毛脚的弟子。你要是惹了他不高兴，被赶出来甚至受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多谢执事提醒。”叶辰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威胁，平静地伸手，摘下了那块“照料灵兽园丙三区”的任务玉牌。

玉牌入手微凉，相关信息自动流入身份木牌。瘦脸执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叶辰收起玉牌，在周围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坦然离开了庶务堂。他并未直接去灵兽园，而是先回了自己的石屋一趟。

“辰哥，怎么样？接到任务了？”赵铁柱正在屋里打扫（虽然他名义上是住隔壁杂物间，但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叶辰这里），见叶辰回来，连忙问道。

“嗯，接到了。照料灵兽园丙三区的灵兽，三十天。”叶辰简单说了。

“灵兽园？”赵铁柱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下脸，“我打听了，那地方偏得很，管事也凶。辰哥，是不是有人刁难你？我听说庶务堂有个姓侯的执事，最是势利眼，专挑软柿子捏。”

“姓侯？脸颊瘦长，眼袋发青？”叶辰问。

“对对对，就是侯三！那家伙不是好东西，好像跟某个王执事是远亲，在外门庶务堂挂了个巡查的闲职，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赵铁柱愤愤道。

王执事？叶辰心中一动。青阳城叶家那个王执事？还是巧合？看来，这青岚宗内，叶云那边的触角，伸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长些。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无妨。铁柱，你帮我继续打听着，特别是关于灵兽园丙三区那个王管事，还有铁羽鹰和嗅灵鼠的习性，越详细越好。”叶辰吩咐道。

“好嘞，包在我身上！”赵铁柱拍着胸脯。

叶辰又从自己的灵石中取出二十块，递给赵铁柱：“这个你拿着，打点用。别委屈自己，也机灵点，别被人抓了把柄。”

赵铁柱本想推辞，但看到叶辰不容置疑的眼神，便接过来，重重点头：“辰哥你放心。”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叶辰便依照玉牌中的地图指引，来到了位于外门西北角、靠近后山边缘的灵兽园。

灵兽园占地极广，被高墙和简单的阵法笼罩，分成数个区域。丙三区位于最角落，是一排相对低矮的石屋，石屋前用精铁栅栏围出了数个大小不一的露天笼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兽类腥臊味和草药、饲料混合的奇怪气味。这里十分安静，几乎看不到其他弟子。

叶辰找到丙三区管事房，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粗哑不耐的声音响起。

叶辰推门而入。屋内颇为杂乱，堆放着许多饲料袋和杂物。一个穿着油腻管事服饰、头发稀疏、酒糟鼻、眼神浑浊的中年胖子，正翘着腿坐在一张破椅子上，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斜眼看着进来的叶辰。

“新来的？接任务的？”王管事打了个酒嗝，语气不善。

“弟子叶辰，接了照料丙三区灵兽的任务，前来报到。”叶辰不卑不亢地递上身份木牌和任务玉牌。

王管事眼皮都没抬，随手接过，用神识扫了一下，嗤笑道：“丁等资质？淬体六重？侯三那小子，尽给我塞些废物过来。上次那个没干三天就被铁羽鹰吓得尿了裤子，滚蛋了。你行不行？”

“弟子尽力。”叶辰道。

“尽力？光尽力有个屁用！”王管事将木牌和玉牌丢还给叶辰，指了指墙角几个大木桶和扫帚、铁锹，“看见没？那是铁羽鹰的粪便，每天清晨必须清理干净，用清水冲刷笼舍地面。饲料在隔壁库房，按墙上贴的配方和分量调配，辰时、午时、酉时各喂一次。铁羽鹰的饲料要加‘黑铁粉’，嗅灵鼠的要加‘宁神草’粉末，别搞错了！错了它们不吃，或者吃出毛病，老子扒了你的皮！”

他又指了指最里面两个相隔较远的笼舍：“左边那个是铁羽鹰，右边那个是嗅灵鼠。自己去看墙上挂的注意事项。没事别打扰老子喝酒！滚吧！”

说完，他不再看叶辰，自顾自灌了一口酒。

叶辰面色不变，拿起工具，走向笼舍。

铁羽鹰的笼舍较大，里面站着一只半人多高、羽毛呈现暗铁灰色、眼神锐利、隐隐带着凶戾之气的大鹰。见叶辰靠近，它立刻警惕地抬起头，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咕”声，双翼微微张开，铁灰色的羽毛在晨光下闪烁着寒光，果然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嗅灵鼠的笼舍则小很多，里面铺着干草，隐约能看到几只巴掌大小、毛色灰褐、长着粉红色长鼻子的小家伙，正蜷缩在角落，听到动静，立刻惊恐地竖起耳朵，瑟瑟发抖。

叶辰没有立刻进去清理，而是先站在笼外，静静地观察了片刻，脑海中回忆着《青松老人笔记》中关于类似鹰类妖兽和鼠类妖兽的零星记载，结合墙上那简陋的注意事项，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他先拿起扫帚和铁锹，但并未直接进入铁羽鹰的笼舍，而是从工具房找出一件挂在墙上的、沾满鹰羽和污渍的旧皮围裙套上，又戴上一双厚皮手套。然后，他拿起调配好的、加了黑铁粉、散发着淡淡金属腥气的饲料桶，走到铁羽鹰笼舍门前，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隔着栅栏，将饲料桶慢慢放下，自己则后退几步，静静等待。

铁羽鹰警惕地盯着他和饲料桶，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踱步过来，开始啄食。

趁它进食，注意力被吸引，叶辰这才动作轻缓而迅速地打开笼门侧边专供清洁的小门，闪身进入，开始清理角落的粪便污物。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尽量不发出大的声响，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注意着铁羽鹰的动向。

铁羽鹰似乎对这个“新来的”两脚兽的识相比较满意，只是偶尔抬头瞥他一眼，便继续埋头大吃。

清理完铁羽鹰这边，叶辰又如法炮制，用加了宁神草粉末、气味清香的饲料安抚住容易受惊的嗅灵鼠，快速完成了那边的清理。

整个上午，叶辰有条不紊地完成了晨间的清理和喂食工作，期间没有惊扰到任何一只灵兽，也没有出任何差错。他甚至细心地将笼舍内一些松动的栅栏和破损的干草垫简单整理了一下。

当他做完这一切，回到管事房前复命时，王管事正醉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看到干干净净的笼舍和安然进食的灵兽，显然愣了一下。他嘟囔了一句“还算有点眼力见”，便摆摆手让叶辰可以走了，明日准时再来。

叶辰平静地离开了灵兽园。第一天，顺利度过。

然而，当他走出灵兽园范围，经过一片僻静的小树林时，三个身影从树后转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之人，淬体七重修为，正是叶云。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淬体六重的跟班，三人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这不是我们丁等大天才叶辰吗？”叶云抱着双臂，戏谑地看着叶辰，“听说你去灵兽园刷粪桶了？啧啧，真是适合你啊，废材配贱役，绝配！”

叶辰停下脚步，看着叶云，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叶云走上前两步，逼近叶辰，压低声音，脸上笑容变得阴冷，“在青阳城，你走了狗屎运。在这里，可没那么多运气给你蹭。听说灵兽园的铁羽鹰爪子很利，嗅灵鼠的牙齿带毒，你可得……小心着点，别哪天被挠花了脸，或者被咬断了手，那可就……成真废人了。”

赤裸裸的威胁。

叶辰看着叶云近在咫尺的、写满恶意的脸，忽然也笑了，笑容平静，甚至带着点“憨厚”。

“多谢云族兄关心。灵兽虽凶，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按规矩办事，不主动招惹，想必它们也不会无故伤人。倒是有些人，比灵兽还不讲道理，那才更需要小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叶云和他两个跟班，语气依旧平淡：“对了，云族兄，这青岚宗山规森严，禁止弟子私斗，尤其禁止在任务区域附近滋事。你们……应该不是专程在这里等我的吧？万一被巡山执事看见，误会了可不好。”

叶云脸色一僵。他确实不敢在这里直接动手，只是想吓唬叶辰，恶心他一下。没想到叶辰不仅没被吓住，反而搬出门规，绵里藏针地反将一军。

“哼！牙尖嘴利！”叶云冷哼，“我们当然是路过。你这种废物，也配我们专程等？我们走！”

说完，他狠狠瞪了叶辰一眼，带着两个跟班，悻悻离去。

叶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冷。

麻烦，果然如影随形。

不过，他摸了摸怀中那块冰凉的任务玉牌，又看向灵兽园的方向。

或许，这看似麻烦的任务和地点，也能成为他的机会。

毕竟，野兽的弱点，有时候比人更好把握。

他转身，朝着自己那间偏僻石屋走去，步伐稳定。

日子还长，慢慢来。

（第3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