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生死台见？
空间挪移的感觉，如同被人粗暴地塞进一条狭窄的管道，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叶辰只觉眼前一花，身体一轻一重，人已从半空中跌落，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陌生的山林之中。周围古木参天，郁郁葱葱，虫鸣鸟叫，灵气浓度比云雾山谷外围还要稀薄一些。远处隐约可见熟悉的青岚宗山门轮廓，原来那小挪移符将他直接送出了秘境范围，传送到了宗门后山的某处。
“咳……”叶辰喉头一甜，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下。强行激发“不朽道金”碎片引发空间紊乱，又使用不稳定的简易挪移符，即便有玄帝暗中护持，他也受了些内伤。更麻烦的是，体内灵力几乎被掏空，经脉隐隐作痛。
“小子，你这次玩得够大。”玄帝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虚弱，断断续续，“引爆道金碎片余波……消耗太大……本帝要沉睡恢复……短期内别指望本帝出手……自己……小心……”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沉寂。
叶辰心中微沉。玄帝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和见识来源，如今陷入深度沉睡，意味着接下来的路，他要完全靠自己了。不过，收获也是巨大的。他摸了摸贴身存放的储物袋，里面《九转金身诀》传承、心得玉简、九转淬体丹、庚金精粹、虚空暖玉令牌，以及从叶云等人身上得来的战利品，让他底气十足。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然后回宗门。”叶辰迅速判断形势。王凌峰是死是活未知，但大概率是重伤甚至陨落。即便如此，他作为内门弟子，在秘境中失踪或重伤，必然会引起其背后势力的注意，尤其是他那身为戒律堂执事的叔叔。自己必须尽快回到明处，制造不在场证明，并应对可能的盘问。
他找了个隐蔽的树洞，服下一枚玉髓丹。三品丹药的效果立竿见影，精纯温和的药力迅速化开，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脏腑，空虚的丹田也开始缓缓汇聚灵力。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伤势恢复了七七八八，灵力也恢复了小半，脸色看起来好了许多，只是气息依旧刻意维持在淬体六重巅峰，带着一丝“虚弱”。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普通弟子服，将染血破损的衣服处理掉，又仔细检查了全身，确保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与秘境核心相关的痕迹。然后，他才辨明方向，朝着宗门庶务堂所在的区域走去。
秘境开启有固定时限，算算时间，此刻应该已接近关闭，或者刚刚关闭。幸存的弟子会陆续被传送出来，在庶务堂交接任务、统计收获。他混在人群中回去，最为稳妥。
果然，当他来到庶务堂外的广场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弟子，人声鼎沸，议论纷纷。有的一脸喜色，显然收获颇丰；有的垂头丧气，身上带伤；还有的正在焦急地等待同伴。几位执事正在忙碌地登记、查验弟子们上交的妖兽材料和灵草。
叶辰目光扫过，很快在人群中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周通、吴勇、孙晓三人站在一起，虽然身上都有些轻伤，但精神头不错，看来在秘境中也有收获，此刻正兴奋地低声交谈着。赵铁柱那圆滚滚的身影则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小眼睛四处乱瞄，似乎在找人。
“辰哥！辰哥你出来了！”赵铁柱眼尖，一眼看到了叶辰，立刻拨开人群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惊喜和后怕，“吓死俺了！秘境里到处是妖兽，还突然提前关闭，俺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我没事，运气好，找了个地方躲了一阵。”叶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看向走过来的周通三人。
“队长！”周通三人见到叶辰，也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他们这支“反装逼联盟”在秘境中配合默契，虽然最后被打散，但前期合作坑了叶云和韩枫队伍，让他们对叶辰这个队长心服口服。
“都没事就好。”叶辰点点头，低声问道，“收获怎么样？看到叶云、韩枫他们了吗？”
周通脸色一正，压低声音：“我们几个运气还行，联手干掉了两头淬体七重妖兽，采了些灵草。叶云和韩枫……没看到。听说秘境深处出了大乱子，有开元境的凶兽暴动，引发小型兽潮，死了不少人！连内门的王凌峰王师兄都失踪了！现在戒律堂的人正在调查！”
果然！叶辰心中一凛，表面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后怕：“王师兄也……？还好我们没往深处去。”
“是啊，太危险了！”吴勇和孙晓也连连点头，心有余悸。
几人正说着，忽然，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数名身穿戒律堂黑衣、面色冷峻的弟子，簇拥着一位脸色阴沉、眼中带着血丝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正是戒律堂的王执事，王凌峰的叔叔！他身边，还跟着两人——一个是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身上缠着绷带、被人搀扶着的叶云！另一个，则是面色铁青、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王凌峰！
王凌峰竟然没死！叶辰瞳孔微缩。只见王凌峰状态极差，脸色灰败，原本锐利的眼神此刻布满血丝，透着疯狂和疲惫，左臂软软垂着，衣袖破碎，露出的手臂皮肤上布满细密的、仿佛被无数利刃切割过的伤痕，深可见骨，虽然简单处理过，依旧触目惊心。他周身气息极度不稳，时而勉强维持在开元境门槛，时而又跌落到淬体九重，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和某种诡异的金行力量侵蚀。
而叶云更惨，胸口的绷带渗着血，眼神涣散，看到叶辰时，猛地迸发出刻骨的恨意，嘶声道：“叔……王执事！就是他！叶辰！在秘境里偷袭我们！害死了叶豹、叶青！还引来了兽潮！王师兄也是被他陷害的！”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叶辰身上！惊愕、怀疑、幸灾乐祸、同情……各种情绪不一而足。谁也没想到，这次秘境风波，竟然牵扯到了最近风头正劲却又争议不断的“黑马”叶辰，而且似乎与内门王师兄的重伤、多名弟子的死伤直接相关！
王执事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在叶辰身上，开元境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笼罩全场，让许多淬体境弟子呼吸一滞。他死死盯着叶辰，声音森寒：“叶辰，叶云指控你在秘境中残害同门，设计陷害内门弟子王凌峰，致使多人死伤，你，有何话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和如山般的威压，叶辰脸上却并未出现众人预想中的惊慌或恐惧。他反而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错愕、委屈，以及一丝被冤枉的愤怒。
他先是恭敬地对着王执事行了一礼，然后看向状若疯狂的叶云，语气平静却清晰地说道：“叶云师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残害同门，设计陷害王师兄，可有证据？在场哪位师兄师姐看到我动手了？”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从秘境中出来的弟子，许多人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或茫然摇头。确实，叶辰在秘境深处与王凌峰等人的冲突，发生在相对偏僻的谷地，又被兽潮和后来的爆炸掩盖，普通弟子根本不可能目睹。
叶云一滞，他当时被叶辰重伤昏迷，后来发生的事并不完全清楚，只是被王凌峰救出后，从王凌峰咬牙切齿的叙述中拼凑出了“叶辰陷害”的结论。他指着叶辰，尖声道：“还要什么证据？王师兄和你先后进入那处洞府，之后洞府爆炸，王师兄重伤而出，你却不知所踪！定是你用了什么阴险手段，暗算了王师兄，夺了洞府机缘！”
“洞府？什么洞府？”叶辰一脸茫然，“弟子进入秘境后，一直与周通、吴勇、孙晓三位师兄在外围区域猎杀低阶妖兽，采集灵草，后来遇到兽潮，惊慌逃窜，不慎与队友走散，便找了个隐蔽山洞躲藏，直到秘境关闭被传送出来。此事，周通师兄他们可以作证。”他看向周通三人。
周通三人立刻会意，他们早与叶辰统一过口径，当下上前一步，恭敬道：“回禀王执事，叶辰师弟所言属实。我们四人在外围组队行动，后来兽潮爆发，混乱中失散。叶辰师弟绝无可能去往秘境深处，更不可能与王师兄产生冲突。”
“你们……你们是一伙的！串通好了作伪证！”叶云气得浑身发抖。
“够了！”王凌峰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他死死盯着叶辰，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叶辰，任你巧舌如簧，也掩盖不了事实！你敢说，你没有进入那处谷地？没有靠近那面刻字的石壁？”
叶辰坦然与之对视，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弟子确实误入过一片有奇怪石壁的谷地，当时是为了躲避妖兽追赶。但弟子修为低微，看到石壁有异，不敢靠近，立刻便退走了。后来谷地深处传来恐怖爆炸和兽吼，弟子更是吓得远遁。王师兄说的……难道是那里？”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误入谷地是真的，立刻退走是假的，但无人能证明。
“你放屁！”王凌峰再也压制不住怒火和憋屈，他为了那洞府机缘，几乎拼掉半条命，手下死伤殆尽，自己也被那诡异的金色风暴重创，道基受损，没有数年苦功和珍贵丹药难以恢复。而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却在这里一脸无辜地狡辩！他失去理智地上前一步，开元境威压混合着伤势带来的暴戾气息，猛地压向叶辰：“小畜生！你敢做不敢当！今日若不交出从洞府中所得之物，并自废修为谢罪，我王凌峰必让你血溅当场！”
轰！
开元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压下，哪怕王凌峰重伤，也远非淬体境能抗衡。叶辰脸色一白，闷哼一声，脚下地面“咔嚓”裂开几道缝隙，但他咬紧牙关，腰杆挺得笔直，硬是没有后退一步！
“王师兄！你这是要当众行凶，屈打成招吗？！”叶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却锐利如刀，大声喝道，“宗门规矩，禁止私斗，更禁止高阶弟子无故欺凌低阶弟子！王师兄莫非以为，戒律堂是王家开的，可以无视门规？！”
这话说得极重，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王执事。周围弟子一片哗然，看向王凌峰和王执事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异样。确实，王凌峰此刻的行为，已经有些逾越了。
王执事脸色更加阴沉，他也没想到叶辰如此难缠，句句扣着门规，占着道理。他冷冷开口：“凌峰，退下。”然后看向叶辰，“叶辰，既然各执一词，叶云指控，你否认。按门规，若无确凿证据，指控无效。但王凌峰重伤，多名弟子死于秘境，此事必须查明。你，需接受戒律堂调查，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得离开宗门，随时听候传唤！”
这已是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先将叶辰控制起来，再慢慢找证据或施压。
然而，王凌峰如何肯甘心？他眼看叶辰就要暂时脱身，想到自己付出的惨重代价和洞府中可能存在的惊天机缘，理智彻底被怒火和贪婪吞噬。他猛地抬手，指着叶辰，嘶声吼道：“叶辰！你可敢与我上生死台，一决生死，了结此番恩怨？！若你胜，所有指控一笔勾销！若我胜，你之所得，尽归于我，生死由命！你可敢？！”
生死台！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生死台，乃是宗门解决不可调和之私人恩怨的地方，一旦上台，生死不论，宗门概不追究！除非有深仇大恨，或者有绝对把握，否则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条路。王凌峰这是被逼到绝路，要不惜一切代价，在规则内彻底解决叶辰，夺取他“可能”拥有的机缘！
所有人都看向叶辰。王凌峰虽然重伤，但毕竟是开元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叶辰再强，也只是淬体境，而且还是“淬体六重”……
他会答应吗？这几乎是必死之局！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叶辰缓缓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向状若疯魔的王凌峰，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平静得有些诡异的笑容。
“王师兄……当真要如此？”
“少废话！你就说，敢，还是不敢？！”王凌峰厉喝。
叶辰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最后，在所有人或紧张、或叹息、或期待的目光中，他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王师兄执意要以这种方式解决……那好。”
他顿了顿，在众人屏息中，缓缓吐出两个字：
“我接。”
哗——！
全场彻底炸开了锅！
“他接了？他疯了吗？”
“淬体六重接开元境的生死台？这不是送死吗？”
“难道他隐藏了实力？”
“隐藏个屁！再隐藏能隐藏一个大境界？王师兄可是内门精英，就算重伤，开元境的手段也不是淬体境能想象的！”
王执事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没料到叶辰真敢答应。叶云则露出狂喜之色。周通、赵铁柱等人则满脸焦急，想劝阻又不知如何开口。
王凌峰狂笑，笑声中带着无边的恨意和即将得逞的狰狞：“好！好！叶辰，算你还有种！三日后，午时，生死台！你我既分高下，也决生死！届时，我要将你施加于我的一切，百倍奉还！”
叶辰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三日后，午时，生死台。”
“叶辰，恭候王师兄……赐教。”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复杂的目光，对着王执事微微一礼，然后转身，在赵铁柱和周通等人担忧的簇拥下，分开人群，朝着外门弟子的居住区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仿佛他答应的，不是一场看似必死的决斗。
而只是一场……
早已预料到的，收割。
（第5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