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嚣张的圣地弟子
天骄会正赛第一日，天光未亮，中心广场已是人山人海。巨大的白玉擂台重新布置，划分为四个区域，可同时进行四场比试。高台上，赵无极副城主与几位来自各宗的长老已就坐，气度威严。
三十二位天骄，按组别立于擂台四周的特定区域。甲组所在位置，吸引了最多的目光。无他，只因为那个开元境的“叶黑”，与青云宗首席李清风分在了一组，而且第一场就要碰面。
“快看，那就是李清风！好帅啊！”
“青云剑诀已得真传，据说曾一剑断江，气势如虹！”
“那个就是叶黑？看起来平平无奇嘛，身上连点像样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听说他买自己赢，押了三百中品灵石，赔率十五倍！真是想钱想疯了。”
“垂死挣扎罢了。李师兄何等人物，岂是他一个侥幸晋级的散修能撼动的？”
议论声纷纷扰扰，几乎一面倒地看好李清风，对叶辰这个“运气到头”的黑马，大多投以戏谑、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叶辰站在甲组区域，低着头，似乎有些“紧张”地搓着衣角，偶尔抬头看向擂台方向，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彷徨”，将一个面对强敌、内心忐忑的散修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只有离他极近的人，或许才能看到他微微抽搐的嘴角，那是强忍笑意的结果。
“小子，戏有点过了。”玄帝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本帝都替你累得慌。”
“你懂什么，这叫麻痹对手，顺便麻痹庄家。万一他们看我太淡定，临时调低赔率怎么办？”叶辰在意识中回应，同时“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动作自然流畅。
“……”玄帝无言以对。
“甲组第一场，青云宗李清风，对阵，散修叶黑！请双方选手登台！”裁判的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整个广场。
气氛瞬间被点燃。
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如一片流云，轻盈飘逸地掠上擂台。来人约莫二十岁年纪，面容俊朗，剑眉星目，一身青云纹饰的白色长袍纤尘不染，背后负着一柄古朴连鞘长剑。他身形挺拔，气质出尘，站在擂台上，嘴角噙着一丝温和淡然的微笑，目光平静地看向叶辰的方向，微微颔首，显得风度翩翩。
“青云宗李清风，请叶黑道友赐教。”声音清朗，不疾不徐，瞬间赢得一片喝彩。
“李师兄好风度！”
“这才是大宗弟子气度！”
“相比之下，那个叶黑……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叶辰“略显笨拙”地爬上了擂台——没错，是爬，他没用任何身法，就像个普通人一样，手脚并用地从擂台边沿翻了上来，还差点绊了一下，引得台下发出一阵哄笑。
他站稳身子，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李清风露出一个“憨厚”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抱拳道：“散修叶黑，见过李师兄。李师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能有机会向李师兄请教，是叶黑的荣幸。还请李师兄手下留情，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一副“我只是来学习，千万别打我”的模样。
李清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叶道友客气了。天骄会以武会友，切磋为主。请。”
裁判确认双方准备就绪，高声道：“比试开始！”
话音刚落，李清风并未立刻拔剑，而是负手而立，气度从容，微笑道：“叶道友远来是客，又是散修，修炼不易。李清风不才，愿让道友三招。三招之内，李某只守不攻，道友可尽情施展。”
哗！
台下又是一片赞叹。
“李师兄大气！”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风范！”
“这叶黑真是走运，能让李师兄让三招，就算输了也体面。”
“三招？我看他一招都接不住李师兄的防御吧？”
高台上，青云宗的带队长老抚须微笑，显然对李清风的做派很是满意。赵无极副城主目光微动，看向叶辰。离火宗的炎烈长老则冷哼一声，似乎对李清风这种“虚伪”的做派不以为然，但又乐得见到叶辰出丑。
叶辰脸上露出“受宠若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结结巴巴道：“真、真的吗？李师兄您真是……太、太仗义了！那我……我就不客气了？”
“请。”李清风含笑点头，周身泛起淡淡的青色光晕，气息沉稳如山，赫然是青云宗招牌防御功法“青云护体罡气”，显然打算硬接。
叶辰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缓缓抽出背后用粗布包裹的长剑——依旧没有露出剑身，就那么握着剑柄，将包裹着粗布的剑身当棍子一样握着。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啊呀”一声，毫无章法、就像街头混混打架一样，双手握着“布棍”，朝着李清风……冲了过去！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精妙步法，就是最简单的直线冲锋，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这……”
“他在干嘛？”
“王八拳？不对，王八棍？”
“噗——哈哈哈！”台下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就连高台上的一些长老，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李清风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无语。但他依然负手而立，只是体表的青色光晕更凝实了几分，打算任凭这“胡闹”的一击打上来，然后轻松震开对方，结束这场闹剧。
然而，就在叶辰冲到李清风身前五步距离时，异变陡生！
只见叶辰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惊呼一声，以更快的速度、更狼狈的姿态，向前扑倒！手中的“布棍”，也随着他前扑的动作，无巧不巧地，剑柄的位置，正好朝着李清风小腹下方的某个尴尬部位……捅了过去！
角度刁钻，速度因为“摔倒”而陡然加快！
“嗯？！”李清风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瞳孔骤缩！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下流无耻的方式“进攻”！青云护体罡气虽然能防御灵力攻击，但对于这种纯物理的、针对脆弱部位的“阴招”，防护效果会打折扣，而且……这太不雅了！有辱斯文！
电光火石之间，李清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只守不攻”的承诺，更不敢用那个部位去硬接这莫名其妙的“剑柄”！他几乎是本能地、脚下云气一闪，施展出精妙的身法，向侧面急闪！
他这一闪，原本蓄势待发、稳如泰山的“势”，瞬间就乱了。说好的不动如山，结果因为对方一个“狗吃屎”般的扑倒就狼狈闪避，这让他之前营造的谦和、大度、从容的形象，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然而，叶辰的“表演”还没完。
他仿佛真的控制不住前扑的势头，在李清风闪开之后，依旧朝着前方扑倒。但在身体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他握着“布棍”的手腕极其隐晦地一抖，一股暗劲透过布条传递到地面。
“砰！”一声闷响，擂台地面微微一震，一小块碎石被这股巧劲震得飞起，不偏不倚，正好射向李清风刚刚站稳、心神未定的面门！
碎石不大，速度也不算快，以李清风的修为，轻松就能躲开或震碎。但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来自一个正在“扑街”的对手，还是以如此“下作”的方式，再次让李清风的心神受到了干扰。他下意识地一偏头，躲开了碎石。
就在他偏头的这一刹那！
原本“扑街”在地的叶辰，左手在地面一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诡异刁钻的角度猛然弹起！右手握着的“布棍”，借着身体弹起的力道，由下而上，从一个李清风绝对意想不到的、视觉死角的位置，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电地撩向他的手腕！
这一下，变起肘腋，毫无征兆！
李清风刚刚躲开碎石，心神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最松懈的瞬间。他根本没料到对方“摔倒”竟是假动作，更没料到这毫无灵力波动的、近乎市井无赖打架的一撩，角度时机拿捏得如此刁钻狠辣！
“不好！”李清风到底是青云宗首席，战斗本能极强，千钧一发之际，手腕一沉，想要避开，同时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向叶辰肋下，打算围魏救赵。
但，还是慢了半分。
“啪！”
一声轻响。
叶辰的“布棍”前端，轻轻点在了李清风握剑的右手手腕内侧。
一股不算强、但极其刁钻的暗劲瞬间透入！李清风只觉得手腕一麻，整条右臂的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对剑修而言，握剑的手腕受制，无疑是致命的破绽！
而他点向叶辰肋下的手指，却被叶辰“恰好”扭身，用腋下夹住！“布棍”也顺势下滑，抵在了李清风的胸口。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叶辰“莽撞”前冲，到“狼狈”扑倒，再到“意外”震起飞石，最后诡异地弹起、出“剑”、点腕、夹指、抵胸……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违和感”与“巧合”。
台下，所有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人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这诡异的一幕。
那个青云宗首席，风度翩翩、承诺让招的李清风，此刻正狼狈地侧着身，一只手被对方夹在腋下，握剑的手腕被点中，胸口还被一柄裹着粗布的“剑”抵着。而那个本该被“让三招”的、狼狈不堪的散修叶黑，正以一个古怪的姿势“钳制”着他，脸上还带着那种“憨厚”的、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
“李师兄，”叶辰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和“抱歉”，“您……您不是说让我三招，只守不攻吗？怎么……躲开了还还手啊？我这第一招还没用完呢……”
他的声音通过擂台阵法，清晰地传遍全场。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全场爆发出比之前更猛烈十倍的哄笑、惊呼和议论！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李清风让三招，结果第一招就躲了还还手？”
“关键是还被制住了！你看他那姿势！”
“这叶黑……他真的是散修？这打法……也太……太下三滥了吧？”
“下三滥？你管这叫下三滥？这分明是精准预判和刁钻的实战技巧！虽然看着难看，但有用啊！”
“李清风太大意了！不，是这叶黑太阴了！他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的？他那摔倒的样子那么真……”
“真个屁！你看他现在制住李清风那一下，多稳多准！这厮一直在装！”
高台上，青云宗长老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赵无极副城主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微微勾起。离火宗炎烈长老先是一愣，随即竟也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看向叶辰的目光少了几分厌恶，多了几分玩味。
擂台上，李清风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他从小到大，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天骄会正赛的擂台上！被一个开元境的散修，用如此不堪入目的方式，逼得违背诺言，还被当场制住！
怒火，混杂着无边的羞愤，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你——找死！！”
李清风怒喝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体内道宫境五重的灵力轰然爆发！强大的气劲直接将叶辰震开数步，他手腕一翻，背后长剑“锃”然出鞘，剑身清亮如水，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青云剑诀——云起龙骧！
剑光如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蕴含着李清风滔天的怒火和杀意，朝着叶辰席卷而去！这一剑，再无半点留手，再无丝毫“切磋”之意，完全是奔着取人性命而去！
“李师兄动真怒了！”
“完了，这叶黑死定了！”
“逼得李师兄违背承诺，还让他如此丢脸，活该！”
面对这含怒而发的凌厉一剑，叶辰脸上的“憨厚”和“茫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计谋得逞般的弧度。
要的就是你怒，要的就是你乱。
他脚下步伐一变，不再笨拙，变得飘忽灵动，赫然是玄帝传授的、脱胎于某种上古身法的步法，虽然只学了个皮毛，但用来应对此刻心浮气躁、招式已乱的李清风，足够了。
他不再硬接，也不再使用那些“下三滥”的招式，而是凭借着精妙的身法和对时机的把握，在李清风狂风暴雨般的剑光中穿梭、游走。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每一次都恰好在剑势将尽未尽、新力未生之际，用手中的“布棍”或点、或拨、或引，干扰李清风的节奏。
李清风越打越急，越急越乱。他引以为傲的、中正平和、绵绵不绝的青云剑势，此刻被叶辰这种滑不留手、专攻破绽的打法搅得七零八落。他感觉自己每一剑都像打在棉花上，又像陷入泥沼，有力使不出，憋屈得想要吐血。
“乱劈风！”李清风怒吼，剑法陡然变得狂暴，不再追求章法，只想以力破巧，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这个可恶的散修！
然而，就在他剑法由“云”转“风”，气势转换的刹那，叶辰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漫天剑光，踏前一步，手中一直未曾出鞘的“布棍”，第一次被他双手握住，做出了一个类似“举火燎天”的笨拙姿势，朝着剑光最盛处，直直地捅了过去！
没有灵力光华，没有惊天威势，只有一种一往无前的、近乎笨拙的“直”！
“蠢货！硬接我‘乱劈风’？找死！”李清风心中狞笑，灵力狂涌，剑势更急！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叶辰那看似笨拙的一“捅”，速度不快，轨迹更是笔直得可笑，但却偏偏在他剑势转换、新旧力量交替、出现那微小到几乎不可察凝滞的瞬间，精准无比地“捅”了进来！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刺破皮革的声音响起。
粗布包裹的剑尖（或者说棍头），以毫厘之差，擦着李清风的剑锋，点在了他胸前膻中穴偏左三分的位置。
那里，正是他此刻灵力运转、剑势转换的关键节点，也是“乱劈风”这一式狂暴剑招中，为数不多、稍纵即逝的薄弱点！
这一点，力道不大，甚至不足以破开李清风的护体罡气。
但，时机太准，位置太刁！
就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了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之中。
“呃！”李清风浑身剧震，狂涌的灵力猛地一滞，流畅的剑势瞬间中断，胸口一阵烦闷欲呕，气血逆冲，眼前发黑，手中长剑险些脱手飞出！
而叶辰，在一“捅”得手后，没有丝毫停留，脚下步法再变，如同鬼魅般贴近，肩膀顺势往前一靠！
“砰！”
李清风只觉得一股不算狂暴、但极其凝聚的力道撞在胸口，原本就气息紊乱的他，再也控制不住身形，踉踉跄跄向后退去，一连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用剑拄地，稳住身体，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咙一甜，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受伤了。
被一个开元境的散修，用一根裹着布的“剑”，点中了要害，还被撞退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个收“剑”而立，依旧显得平平无奇的灰衣少年。
叶辰轻轻吐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脸色惨白、眼神呆滞的李清风，露出了一个无比“真诚”和“关切”的笑容：
“李师兄，承让了。您看，我都说了让您手下留情，您刚才那一剑‘乱劈风’真是太猛了，吓死我了。幸好您关键时刻好像岔了气，不然我可就惨了。您没事吧？要不要先下去休息休息，调理一下气息？修炼可不能急啊，容易出问题的。”
“噗——！”
李清风再也忍不住，急怒攻心之下，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襟，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活生生气晕了过去。
“甲组第一场，散修叶黑，胜！”
裁判带着无比怪异和震惊的语调，高声宣布。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轰然炸开！
叶辰“腼腆”地笑了笑，对着裁判和高台方向拱了拱手，然后在无数道震惊、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擂台。
走下擂台前，他仿佛不经意地，朝着某个方向——四海赌坊掌柜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只有对方能懂的、纯良无害的笑容。
掌柜的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十五倍赔率……四千五百中品灵石……
擂台下，沐小蝶望着叶辰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以及更深的好奇。
高台上，青云宗长老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赵无极副城主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异彩连连。离火宗炎烈长老死死盯着叶辰，仿佛要将他看穿。
叶辰混入人群，很快消失不见。他得赶紧去领灵石，然后，好好想想下一场，该怎么继续“惊险刺激”地赢下去。
（第10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