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送别，约定再会
万法城，观星崖。
夜风似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带着远处山林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带来更深的寂静。玄帝离去的那道金蓝剑丝留下的空间涟漪早已平复，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崖边空气中，那残留的一丝凌厉又孤寂的剑意，以及身边略显沉默的赵平安，提醒着叶辰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叶辰静静地站在崖边，望着玄帝消失的星空深处，看了很久。他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有些空茫，仿佛思绪也随着那道剑丝飘向了无垠的星海。
赵平安站在师父身后半步，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虽然年纪小，心思也单纯，但对情感的感知却很敏锐。他能感觉到，师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心情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玄帝师伯突然离开，师父……心里肯定是不舍的。他想说点什么安慰师父，可又觉得说什么都很苍白，只好笨拙地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叶辰的衣袖，小声唤道：“师父……”
叶辰被这一扯唤回神来。他低下头，看到小徒弟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一暖，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赵平安的脑袋，声音平缓：“怎么了，平安？”
“师父……您别难过。玄帝师伯是去找他自己的路了，他会变得很厉害的，以后一定能回来找我们。”赵平安很认真地说，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件事。
叶辰失笑，心中的那一丝怅然被冲淡了许多。他拉着赵平安在崖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坐下，仰头望着璀璨的星河，缓缓道：“师父没有难过。只是……有些不习惯。”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世上，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很多事想着想着就淡了，这才是常态。能同行一程，已是缘分。你玄帝师伯，他有他的骄傲，有他的道。独自远行，去磨砺他的剑，去追寻他心中的‘极致’，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师父替他高兴。”
“可是……”赵平安还是有些不解，“师父，玄帝师伯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呢？我们一起游历，一起变强，不是更好吗？”
“道不同。”叶辰轻声解释，目光悠远，“平安，你记住，真正的‘道’，是独属于自己的路。可以互相借鉴，可以彼此扶持，但最终的路，需要自己一步一步去走，去体悟，去选择。师父的‘自在’之道，需要在万丈红尘、市井百态、天地万物中去印证，去包容，去演化。而你玄帝师伯的剑道，需要在最极致的战斗中，在最孤独的绝境里，在无人踏足的险地中，去磨砺锋芒，去斩断迷障，去明见本心。我们的路，注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重合。”
赵平安似懂非懂，但将师父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他想起了自己那双特殊的“眼睛”，想起了师父教导他去观察、去思考、去感悟万物，这或许就是师父说的，属于他自己的、需要去走的“道”的一部分？
“不过，”叶辰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些许促狭的弧度，“你玄帝师伯那家伙，又傲娇又死要面子，还总爱摆前辈架子。这些年要不是师父我英明神武，又懒……呃，是懂得藏拙，能把他哄得团团转，他指不定憋屈成什么样呢。现在好了，他跑了，耳根子清净了，再也没人天天在耳边唠叨‘本帝当年如何如何’、‘你这废材怎样怎样’了，想想还挺不错。”
赵平安看着师父明明眼中带着笑意，嘴上却说着“嫌弃”的话，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他知道，师父和玄帝师伯的感情，好着呢。这种互相“嫌弃”又彼此关心的感觉，他从小就看着，觉得很温暖。
“对了，你玄帝师伯临走前，是不是给你留了点东西？”叶辰忽然问道。
赵平安连忙点头，指着自己眉心：“嗯！是一道很厉害、很复杂的剑意印记，感觉沉甸甸的，在我识海里，好像有很多层，要等我慢慢去打开、去理解。”
“收好它。”叶辰正色道，“那是他融合了‘煌天’与‘寂灭’剑道后的最新感悟，对你未来修行剑道，乃至理解能量生灭、变化，都有难以估量的好处。这也是他给你的临别礼物，一份沉甸甸的期望。好好参悟，别辜负了他。”
“是，师父！徒儿一定努力！”赵平安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
“好了，不说这些了。”叶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伸了个懒腰，又恢复了那副懒散随意的模样，“你玄帝师伯去找他的剑道了，我们呢，也该继续我们的游历了。这万法城虽然鱼龙混杂，但‘百味灵粥’还是要尝的，不然白来一趟。走，师父带你去吃最好的！”
“好！”赵平安也雀跃起来，暂时将离别的情绪抛在脑后。
师徒二人离开观星崖，重新汇入万法城夜晚依旧喧嚣的人流。叶辰果然带着赵平安，找到了那家据说有百年历史、以“百味灵粥”闻名的老店“粥天下”。店面不大，但食客盈门，香气扑鼻。
所谓的“百味灵粥”，并非真有一百种味道，而是选用数十种低阶灵谷、灵药，辅以特殊手法熬制，粥成之后，每一口都能尝出不同的滋味，或甘甜，或微苦，或辛辣，或清冽，仿佛在品味百态人生。叶辰和赵平安各要了一碗，慢悠悠地吃着，感受着那复杂多变却又和谐统一的滋味在舌尖流转。
“如何？”叶辰问。
赵平安细细品味，认真道：“师父，这粥……味道好多，好复杂，但混在一起又不难喝。好像……好像我们这几天在万法城看到的那些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故事，不同的心思，但聚在一起，就变成了这座热闹的城。”
叶辰赞许地点点头：“不错。这便是红尘滋味，也是‘自在’之道需要体悟的一部分。包容万千，理解不同，方得自在。”
一碗灵粥下肚，暖意融融，似乎连心头那一点点因离别而生的微凉，也被驱散了不少。
离开粥铺，夜已深。师徒二人没有在城中客栈留宿，而是信步走出了万法城，来到城外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边。叶辰随手布下一个简单的隐匿与防护阵法，对赵平安道：“今晚就在此歇息吧。明日，我们离开东荒星域。”
“师父，我们去哪？”
“去一个没有修士，或者修士极少的地方。”叶辰望着潺潺流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一个纯粹的凡人小镇。师父打算，暂时封存大部分修为与记忆，只保留最基础的本能和一些生活技能，像一个真正的凡人一样，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你也一样，需要收敛气息，像一个普通少年那样，去体验最平凡的生活。”
赵平安眼睛一亮，充满了好奇：“像凡人一样生活？那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叶辰笑了，“所以要去体验。修行修行，修的是心，行的是路。高高在上的大帝，俯瞰众生久了，有时也需要低头，去感受泥土的芬芳，去体会柴米油盐的琐碎，去经历生老病死的无奈与温情。这对稳固道心，明见本我，大有裨益。对你而言，更是一次难得的‘炼心’之旅。在失去力量、融入凡俗的过程中，你会更清楚地看到自己，明白自己为何而修行。”
“徒儿明白了！徒儿一定好好体验！”赵平安跃跃欲试。
叶辰点点头，不再多言。他盘膝坐在溪边一块青石上，双手结印，周身淡金色的“自在”道韵开始缓缓内敛、收缩。一道道无形的封印，如同锁链，将他浩瀚的帝境修为、庞大的神识、以及对诸多大道法则的深刻感悟，一层层封锁、沉淀到识海与丹田的最深处。只留下淬体境三五重左右的微末真气在经脉中流转，维持最基本的生机与体力，以及一些诸如读书识字、基本医术、农事常识、厨艺等凡人生活技能的记忆。
他的气质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属于大帝的淡然出尘、深不可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质朴、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平凡。看上去，就像一个游历四方、略通文墨的年轻书生。
赵平安也学着师父的样子，在叶辰的指导下，将自己开元境的修为和特殊的“心眼”天赋暂时封印了大部分，只留下最基础的强身健体之能，看上去就是个机灵些的普通少年。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叶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有些“陌生”的身体，感受着久违的、属于凡人的那种对饥饿、寒冷、疲惫的清晰感知，以及体内那微弱却真实流动的稀薄真气，嘴角露出一丝新奇的笑意。
“感觉不错。”他自语道，然后看向同样在适应新状态的赵平安，“走吧，平安。我们去‘忘忧镇’。”
“忘忧镇？”
“嗯，一个地图上很小、很不起眼，据说与世无争、民风淳朴的凡人小镇。希望那里，真能让人暂时‘忘忧’吧。”
师徒二人，不再飞行，而是像真正的旅人一样，沿着官道，徒步向着东方，那个名为“忘忧”的小镇方向走去。
晨光熹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无尽遥远的星空深处，一道金蓝剑丝，正斩开混沌，掠过荒芜的星辰，向着传说中“试剑古路”可能存在的方向，一往无前。
山一程，水一程。
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
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道不同，不相为谋。
然，心相通，纵隔星河，亦如比邻。
送别，是为了更灿烂的重逢。
约定，是留给未来最美的期待。
“老萧，星空无垠，剑道长青。”
“叶辰，红尘万丈，自在由心。”
“他日再见，把酒言欢，再论大道！”
星月为证，此约，既定。
（第38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