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出山，再镇边关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叶辰带着叶安，在镇民们复杂而担忧的目光中，走向了通往后山的羊肠小道。叶辰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灰布短打，背上背着一个装了些干粮、水囊、以及几样寻常草药的竹篓，腰间用粗布缠着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荒寂古剑。叶安也是一身利落打扮，小脸上既有紧张，也有兴奋，紧紧跟在叶辰身边。
“叶小友，叶安，你们……当真要进山？”里正、李秀才、王猎户、张木匠等人都聚在镇口，脸上写满了忧虑。昨夜“白影”袭击巡逻青壮的事已经传开，虽然叶辰解释说那声“异响”可能是山中金石摩擦或风过岩隙的巧合，但大家心头的阴霾更重了。此刻见这“读书人”兄弟俩要进那危险之地，如何能不担心？
“诸位乡亲放心。”叶辰神色平静，拱手道，“晚生略通些医理药性，曾闻古籍记载，某些罕见草药生于山阴险僻之处，有克制‘山岚瘴气’、净化水土之奇效。如今镇中井水污浊，山林不宁，恐是地气有异，瘴疠滋生。若不能寻得对症之药，仅靠焚烧艾草、悬挂菖蒲，终是治标不治本。晚生与舍弟进山，一则探寻药草，二则……也想看看山中究竟是何光景，或许能找到地气郁结的症结所在。”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结合之前的“风水”之说，听起来倒也有几分道理，尤其提到“治本”，让忧心忡忡的镇民们生出一丝希望。
“可是山里危险啊！昨夜那东西……”王猎户忍不住道，亮出自己手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痕。
“无妨。”叶辰从怀中取出两个用红绳串着、散发着淡淡草药清气的简陋香囊，一个自己挂在腰间，另一个给叶安戴上，“此乃用雄黄、朱砂、艾叶等物秘制的‘辟秽香’，可防寻常蛇虫与山岚之气。再者，”他拍了拍腰间的“剑”，“晚生早年游历时，也曾随一位道长学过几手粗浅的剑术，用以防身足矣。我们只在外围探寻，绝不深入险地，日落前必定返回。”
见他心意已决，且言辞恳切，是为镇子着想，众人也不好再劝。李秀才叹道：“叶小友高义，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速速退回！”
“多谢李老挂怀。”叶辰点头，不再多言，牵着叶安的手，转身踏上了进山的小路。
望着两人逐渐消失在晨雾与山林间的背影，镇民们议论纷纷，心中忐忑与期盼交织。
一入山林，周围的光线顿时暗淡了许多。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太舒服的阴冷。鸟鸣声稀疏，显得山林格外寂静。
叶辰没有立刻解开封印，他依旧维持着淬体境的气息，只是将感知提升到凡人极限，仔细观察着四周。同时，他也在引导叶安：“平安，用你的‘眼睛’，仔细看看周围，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不要怕，告诉兄长。”
叶安点点头，努力集中精神。随着他专注，眼前的世界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寻常的草木山石依旧，但在一些角落，比如树根缠绕的阴影处、岩石的背阴面、甚至某些潮湿的泥土上，他开始“看”到一丝丝极其淡薄、仿佛灰黑色烟絮般的雾气，缓缓飘荡、蠕动，带着一种冰冷的、让人本能排斥的感觉。空气中，也隐约有一些类似的、更稀薄的灰黑气息在流动。
“兄长……我看到了，有灰色的、黑色的‘气’，很淡，有点冷，让人不舒服。”叶安小声说道，指向几处。
叶辰顺着指引看去，以他超凡的眼力，自然能“看到”更多。那确实是魔气，而且是最低等、最稀薄、几乎快要消散的“逸散魔气”。但它们的分布很有规律，并非均匀弥漫，而是仿佛从某个方向、沿着地脉或某种无形的通道，丝丝缕缕渗透过来的。越往山里走，这种灰黑气息就越明显，空气也越发阴冷，连脚下的泥土都开始变得板结、颜色发暗。
“记住这些‘气’流动的方向。”叶辰低声道，“它们像是被什么吸引，或者从某个地方流出来的。我们跟着最浓的方向走，但要小心，有这种‘气’的地方，可能不太安全。”
“嗯！”叶安认真记下。
两人又走了一段，已经过了王猎户之前发现环状倒伏灌木和焦黑爪痕的区域。这里树木更加稀疏，地上的植被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枯萎、发黑迹象。空气中那股阴冷和淡淡的焦臭味更加明显。叶安的“心眼”看到的灰黑气息也浓郁了许多，甚至在一些低洼处形成了浅浅的、近乎实质的“水洼”。
忽然，走在前面的叶辰脚步一顿，伸手拦住了叶安。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一片枯死的灌木丛。
沙沙……窸窸窣窣……
一阵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从枯丛后传来。紧接着，几条通体漆黑、布满暗红色诡异花纹、头部长着惨白口器的怪蛇，缓缓从枯枝败叶中游出。它们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死死盯着叶辰二人，口中发出“嘶嘶”的声响，带着一种嗜血的渴望。更诡异的是，它们周身的鳞片缝隙中，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灰黑气息升腾。
“是腐地蛇，被魔气轻微侵蚀，变得更具攻击性。”叶辰一眼认出，这是低等魔化生物，对修士来说不值一提，但对凡人乃至普通野兽而言却是剧毒且危险的。
“兄……兄长！”叶安小脸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叶辰的衣角。他能“看”到这几条怪蛇身上缠绕的灰黑气息比周围环境浓烈得多，散发着恶意。
“别怕，站到我身后。”叶辰将叶安护住，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他没有立刻拔剑，而是左手悄然从怀中摸出几颗之前准备的、用雄黄、硫磺等物混合药泥搓成的小球。
几条怪蛇似乎被叶辰的动作激怒，其中一条最粗壮的猛地弓起身子，如同黑色闪电般弹射而起，直扑叶辰面门！惨白的口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的、闪烁着幽光的毒牙！
“去！”叶辰屈指一弹，一颗药丸精准地射入怪蛇张开的巨口之中！
“噗！”药丸在蛇口内炸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雄黄与阳烈药性的白烟弥漫。那怪蛇发出一声痛苦尖锐的嘶鸣，仿佛被滚油浇中，疯狂地扭曲翻滚起来，周身魔气与白烟接触，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散。另外几条怪蛇也被白烟波及，显得焦躁不安，攻势一缓。
趁此机会，叶辰动了。他没有施展什么精妙身法，只是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和精准，踏步上前，手中连鞘的古剑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或点、或扫、或拍！
啪！啪！啪！
几声闷响，剩下的几条怪蛇被剑鞘精准地击中七寸或头颅，骨断筋折，翻滚几下便不再动弹，体表的灰黑气息也快速消散。
从怪蛇暴起到全部毙命，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叶辰的动作干净利落，看似只是简单的格挡击打，却蕴含着对力量、角度、时机的极致掌控，完全符合一个“练过几年粗浅剑术、反应敏捷”的凡人书生形象。
“好了，没事了。”叶辰收剑，转身拍了拍还有些发愣的叶安，“记住，对付这些被阴秽之气侵蚀的东西，至阳至烈、辟邪解毒的药物往往有奇效。若是没有，也要瞄准要害，快、准、狠。”
叶安看着地上迅速失去活性、变得与普通死蛇无异的怪蛇，又看看神色平静如常的兄长，心中的紧张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安全感与崇拜：“兄长好厉害！”
“雕虫小技。”叶辰笑了笑，目光却投向前方灰黑气息更浓的方向，“看来，我们离‘病根’不远了。跟紧我，接下来要更小心了。”
他心中清楚，刚才击杀的只是被魔气轻微侵蚀的普通蛇类。越靠近源头，遇到的“东西”恐怕会越麻烦。不过，这也正合他意。他需要一步步“展现”出超越凡人、但又合情合理的能力，为后续可能的、更大幅度的“出手”做铺垫。
同时，他也需要让叶安逐渐适应这种环境，亲眼见证、甚至参与“解决”问题的过程。这对叶安的心性成长和未来修行，至关重要。
师徒二人（或者说兄弟二人）继续深入。沿途，他们又遇到了几次小麻烦，比如被魔气刺激发狂的毒蜂群，被叶辰用点燃的、掺杂了特殊药草的草束烟雾驱散；比如一片隐藏在地面枯叶下的、带有微弱腐蚀性的暗沼，被叶辰敏锐察觉并绕开。
每一次，叶辰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既解决了危险，又未过分显露超凡手段。叶安则在一旁认真学习，努力用自己特殊的感知预警，逐渐变得沉稳起来。
终于，在穿过一片死寂的、所有树木都呈现不祥的漆黑色的枯木林后，他们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山坳入口。入口处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雾气，带着强烈的腐朽与恶意，仅仅站在边缘，就让人感到呼吸困难，头晕目眩。叶安更是小脸煞白，眼中看到的已不是“雾气”，而是翻腾的、仿佛有无数痛苦面孔挣扎的黑暗！
而叶辰腰间，那沉寂的荒寂古剑，此刻发出了清晰可闻的、低沉而兴奋的嗡鸣！剑鞘滚烫，直指山坳深处！
“就是这里了。”叶辰将叶安护在身后，目光穿透浓郁的黑雾，望向山坳深处。他的神识，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已悄然解开了一小部分封印，恢复到了神海境层次。足以让他“看清”里面的情形。
那是一个坍塌了近半的、布满古老符文的残破石坛。石坛中心，有一道深不见底、不断向外喷涌着浓郁魔气的裂隙！裂隙边缘，依稀可见断裂的锁链和破碎的封印石。而在石坛周围，散落着几具已经风化的枯骨，衣着古老，显然年代极为久远。
一个古老的封印，镇压着地底魔穴。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封印终于松动、破损，导致魔气外泄，污染了地脉、水源，侵蚀了山林生灵。
“一个被遗忘的上古封魔之地……”叶辰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荒寂古剑反应如此强烈。这种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淤积魔气，对曾斩杀无数邪魔的它而言，就像黑暗中的灯火。
“兄长……那里面的‘气’，好可怕……”叶安声音发抖，紧紧抓着叶辰。
“别怕，有兄长在。”叶辰温声道，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看，那些枯骨，还有破碎的石头和锁链，说明很久以前，有前辈高人在这里设下封印，镇压了地下的‘坏东西’。只是时间太久，封印坏了，里面的‘坏东西’又开始跑出来捣乱。”
他顿了顿，看着叶安的眼睛：“现在，轮到我们了。平安，你相信兄长能把它重新‘关’好吗？”
叶安看着兄长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的恐惧奇迹般地被驱散了大半。他用力点头：“相信！兄长最厉害了！”
“好。”叶辰笑了，目光再次投向那喷涌魔气的裂隙，眼神变得锐利如剑。
“那我们就来……‘出山’，再镇一次这‘边关’。”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周身那属于“叶书生”的温和气质骤然一变，一股虽不浩大、却精纯凝练、带着堂皇正气与凌厉剑意的气息，缓缓升腾而起。腰间的荒寂古剑，嗡鸣之声愈发清越，暗金色的剑身，在浓稠的魔雾中，亮起了内敛而威严的光芒。
（第39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