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外门小比
七日时间，转瞬即过。
这七日，叶辰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石屋内，或是在附近更为僻静的山林、乱石之间活动。他对外维持着“因伤休养”、“惶惶不安”的形象，气息也一直用《敛息诀》牢牢压制在淬体五重巅峰，偶尔外出领取基本的饮食时，也总是低着头，脚步匆匆，一副生怕被人找麻烦的模样。
叶云等人果然没有放过任何“敲打”他的机会。他领取饮食时，曾“偶遇”青云会的人，被不轻不重地撞了几下，冷嘲热讽几句。去庶务堂询问下个月资源发放事宜时，也被侯三执事皮笑肉不笑地刁难，最后只领到了五块下品灵石和半瓶益气丹，理由是他“任务失败，表现不佳”。
柳芊芊本人并未再出现，或许在她看来，对一个“重伤”的丁等废材，亲自出手有失身份，她的“追杀令”自有下面的人去执行。但叶辰能感觉到，暗中有不止一道目光，时不时会扫过他所在的这片偏僻区域。
对此，叶辰统统“忍”了。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愤怒”、“屈辱”和“隐忍”，更加坐实了他“软弱可欺”的形象。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这七日，他并未虚度。白日，他苦修《敛息诀》，如今已能做到气息收放自如，能在淬体四重到六重之间任意切换，且毫无滞涩。夜晚，他则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幻身步》的基础步法，并尝试将其与《灵蛇步》融合。虽然还远未达到“幻”的境界，但身法确实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变化，尤其是在复杂地形中，腾挪转折更加诡谲。
《蛰龙眠》的修炼也未曾落下。淬体七重的根基愈发稳固，气血日益雄浑。他感觉，距离淬体八重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并非遥不可及。只是，他需要更多的实战和压力来催化。
而这“压力”，今日便来了。
外门小比如期而至。
举办地点在外门最大的“演武场”，十座黑曜石擂台早已被清理出来，周围搭建起了简易的看台。虽然只是新弟子之间的小比，但依旧吸引了大量外门弟子、执事，甚至少数闲来无事的内门弟子前来观看。对于资源相对匮乏的外门而言，任何一场公开的比斗，都可能是观察对手、发掘潜力、乃至下注博彩的机会。
叶辰来到演武场时，这里已是人声鼎沸。近三百名新弟子聚集在指定区域，个个摩拳擦掌，神情兴奋或紧张。叶云被一群青云会的成员簇拥着，谈笑风生，意气风发，淬体七重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叶虎独自一人站在稍远处，抱臂而立，气息沉凝如山，淬体八重的修为让他如同鹤立鸡群。还有不少其他在考核中表现出色、或出身不错的弟子，也都三五成群，彼此打量。
叶辰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弟子服，低着头，默默走到人群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气息微弱（淬体五重巅峰），与周围那些气血旺盛的同期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偶尔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也迅速带着轻蔑移开。
“看，那个就是叶辰，丁等资质，得罪了柳师姐那个。”
“啧，这副怂样，也敢来参加小比？不怕被人打死在台上？”
“听说他接了个照料灵兽的任务都搞砸了，还被王管事赶了出来，真是废物到家了。”
“估计是走个过场，一轮游吧。也好，早点淘汰，省得丢人现眼。”
窃窃私语声传来，叶辰恍若未闻，只是静静站着，目光低垂，仿佛在紧张地等待。
很快，主持小比的执事长老上台，宣布规则。小比采用单败淘汰制，抽签决定对手。每场比试限时一炷香，倒地十息不起、主动认输、跌落擂台或失去战力者判负。禁止使用超出一品符箓、自爆类法器及致命毒药，其余手段不限。
规则简单直接，充满了宗门鼓励竞争、甚至默许一定“意外”的残酷意味。
抽签开始。叶辰抽到的是一枚写着“丙字七号”的竹签。他的对手，将是抽到“丙字八号”的人。
“丙字擂台，第一场，丙字七号叶辰，对丙字八号，刘莽！”
裁判高声唱名。
叶辰平静地走出人群，朝着丙字擂台走去。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大部分是戏谑、好奇和等着看好戏的眼神。叶云在人群中，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笑，对他身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少年使了个眼色。那魁梧少年，正是刘莽，淬体六重修为，是青云会的成员之一。
“果然。”叶辰心中了然。抽签或许有运气成分，但叶云动用关系，在第一轮就给他安排一个“自己人”，再简单不过。这刘莽，显然是叶云派来“教训”他的先锋。
擂台上，刘莽已经站定。他比叶辰高出半个头，肌肉贲张，皮肤黝黑，眼神凶悍，手持一根碗口粗的熟铜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盯着缓缓走上擂台的叶辰，狞笑道：“小子，算你倒霉，第一轮就碰上你刘爷爷。听说你挺能躲？待会爷爷就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那点花里胡哨的身法，屁用没有！”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刘莽是外门有名的力士，修炼的炼体功法以力量见长，同阶之中少有人敢硬接他的棍子。对付一个只有淬体五重、据说只会躲闪的叶辰，在众人看来，结局毫无悬念。
叶辰在刘莽对面三丈外站定，依旧低着头，似乎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气息“微弱”地波动着。
“比试开始！”
裁判话音一落，刘莽便大吼一声，如同蛮牛出闸，双手抡起熟铜棍，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招简单的“力劈华山”，朝着叶辰当头砸下！棍未至，那股沉重压迫的气劲已让人窒息。他是打定主意，一上来就用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最霸道的方式，将叶辰砸下擂台，甚至砸成重伤，好向叶云表功，也杀鸡儆猴。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棍，叶辰脚下《灵蛇步》展开，身形向右侧急闪。然而，他的步伐在众人眼中，却显得有些“慌乱”和“笨拙”，远不如在考核傀儡阵中流畅，只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棍锋，仅被棍风扫中衣角，顿时衣襟被撕裂了一道口子。
“哈哈，就这？”刘莽大笑，得势不饶人，铜棍横扫，拦腰打来。叶辰“狼狈”地向后仰倒，几乎贴着地面滚开，虽然避开，但姿态难看，引得台下嘘声一片。
“废物！除了躲你还会什么？”
“刘莽，快点解决他！”
“没意思，一招都接不住。”
叶云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叶虎在远处看着，眉头微皱，似乎觉得叶辰的表现，比之前在考核时差了不少。
刘莽连续两击不中，有些恼火，攻势更急。铜棍舞得虎虎生风，将叶辰“逼”得在擂台上左支右绌，四处闪躲，好几次都差点被扫中，看上去惊险万分，完全处于下风。
“小子，你就只会像老鼠一样窜来窜去吗？”刘莽狞笑着，看准叶辰一个“闪避不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破绽”，猛地踏步前冲，铜棍由扫变捅，直刺叶辰小腹！这一下速度极快，势大力沉，若是捅实，足以让叶辰瞬间失去战力。
台下不少人已经摇头，觉得胜负已分。叶云更是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
然而，就在铜棍即将及体的刹那，一直“慌乱”闪避的叶辰，眼中精光一闪而逝。他那看似失去平衡、向后仰倒的身体，腰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拧，如同无骨的灵蛇，险之又险地让铜棍贴着腰侧滑过！同时，他那只一直看似“无力”垂着的右手，骤然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并拢，指尖气血瞬间凝聚，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刘莽因全力前刺而微微暴露的、持棍右手的腕部内侧！
这一点，快、准、狠！时机妙到毫巅！正是融合了一丝《幻身步》“移形换位”理念、对《灵蛇步》的极致运用！
“呃！”刘莽只觉右手腕如同被烧红的铁钎狠狠刺中，剧痛传来，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气血一滞，手中沉重铜棍竟把持不住，“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他心中大骇，下意识想后退。但叶辰岂会给他机会？点中其手腕的右手顺势下压，扣住其手腕脉门，向自己身侧猛地一拉！同时左脚悄无声息地探出，勾在刘莽立足未稳的左脚脚踝处！
刘莽重心顿失，庞大的身躯被带得向前踉跄扑倒。而叶辰则借着这一拉之力，身体如同轻盈的飞燕，顺势一个侧身旋绕，来到了刘莽身侧，右手化掌为拳，凝聚着淬体七重（但只流露出五重巅峰水平）的雄浑气血，一拳轰在其毫无防护的右肋之下！
“砰！”
沉闷的响声伴随着骨骼轻微的“咔嚓”声。刘莽惨嚎一声，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轰得离地飞起，划出一道弧线，越过擂台边缘的绳索，“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台下，蜷缩着身体，痛苦呻吟，一时竟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个缓缓收拳、微微喘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少年，又看了看台下痛苦翻滚的刘莽，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一直被压着打、眼看就要落败的叶辰，怎么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只用了一指、一拉、一拳，就把淬体六重、以力量见长的刘莽给打飞了？
而且，他最后那一拳的力道……似乎不止淬体五重？可他的气息明明还是淬体五重巅峰啊！
裁判也愣了一下，才高声宣布：“丙字擂台，第一场，叶辰胜！”
寂静被打破，台下顿时炸开了锅。
“赢……赢了？”
“叶辰赢了刘莽？”
“他不是只有淬体五重吗？刘莽可是六重！”
“刚才那一下……好快！好准！”
“他隐藏了实力？还是走了狗屎运？”
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此起彼伏。叶云脸上的笑容早已僵住，转而变得铁青，眼神阴鸷地盯着台上的叶辰，仿佛要将他看穿。叶虎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若有所思。
叶辰站在台上，仿佛对周围的喧哗浑然不觉。他缓缓走下擂台，气息依旧“微弱”，甚至因为“剧烈运动”而有些“不稳”，还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一副“侥幸获胜”、“心有余悸”的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战，他连三成实力都未用到。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看准破绽，一击制胜。刘莽这种空有力量、招式粗陋、破绽明显的对手，对他来说，甚至不如考核时的傀儡阵有挑战性。
他走回人群边缘，重新低下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怯懦的“丁等废材”。
然而，经过此战，再无人敢用之前那种纯粹的轻蔑目光看他。不少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惊疑、审视，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这个叶辰，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叶辰感受着那些变化的目光，心中平静无波。
首战告捷，只是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
他目光低垂，扫过手中那枚“丙字七号”的竹签。
不知道下一个对手，会是谁？
但愿，能给他带来点像样的压力。
（第4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