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遭遇战魂
断刃峰，名副其实。
那是一座巍峨巨峰的断裂截面，切口平滑如镜，高逾千丈，直插暗红色的天穹。断裂的岩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仿佛曾被难以想象的高温瞬间熔融后又凝固。山峰的另一半早已不知所踪，只留下这半截残峰，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之上，如同一位被斩去头颅的远古巨人，沉默地诉说着那场帝战的惨烈。
当云霄圣地众人抵达断刃峰脚下时，这里已经聚集了数百名修士。各色帐篷、简易阵法撑起的营地，星星点点地散布在相对平缓的山坡和谷地中。粗略看去，至少能看到七八面代表着不同势力的旗帜在煞风中猎猎作响。
“玄天剑宗”、“瑶池仙宗”、“万兽山”、“天机阁”、“金钟门”、“烈火谷”……南域乃至中洲的知名势力几乎都有人在此扎营。更远处，还有许多没有明显标识的小团体和独行客，各自占据一角，彼此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人声、兽吼、法器嗡鸣、还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凄凉埙声，混杂在一起，让这片本该死寂的地方显得异样“热闹”。
空气中弥漫的煞气，比荒原上更加浓郁，隐隐带着一种锋锐的切割感，仿佛置身于无形的刀剑丛林。显然，这断刃峰本身，就是一件巨大的、残留着帝者兵刃之意的“凶器”。
云霄圣地在山脚东侧寻了块相对平整的空地，迅速布下简易的隔绝与防御阵法，扎下营帐。叶辰和赵铁柱作为“编外人员”，被客气地安排在营地边缘的一顶小帐篷里，待遇明显提升了不少——至少不再是完全的忽视。
“两位小友可在此暂歇，峰上情况复杂，莫要随意走动。”林霄安顿好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补充道，“若有需要，可来找我。”他的态度明显比之前客气了许多，眼神中也多了一丝真正的重视。显然，叶辰之前在残阵前的表现，赢得了这位圣地内门弟子相当的认可。
“多谢林道友。”叶辰拱手道谢，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待林霄离开，赵铁柱立刻瘫坐在铺着兽皮的简易床铺上，长舒一口气：“我的天，总算能喘口气了。这鬼地方，待久了折寿。”
叶辰没理他的抱怨，走到帐篷门口，撩开一条缝隙，观察着外面。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风格各异的营地，尤其是在看到几面绣着扭曲阴影图案的黑色小旗时，微微一顿。
“影阁的人也到了……动作真快。”他心中暗道。那黑色小旗插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聚集着十几个气息阴冷、几乎不与旁人交流的黑衣修士，正是“影阁”的标记。至于“暗源”……以他们的行事风格，恐怕早已混入人群，或者潜伏在更深处。
“小子，别东张西望了。”玄帝懒洋洋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断刃峰不简单。本帝能感觉到，这山体深处，残留着一股极其霸道、充满毁灭气息的兵刃之意，虽然历经岁月消磨，依旧锐利无匹。恐怕是当年某位帝者的随身兵刃，在激战中崩碎，其核心碎片与这山峰融为一体了。此地煞气之所以如此锋锐，源头就在那里。”
“帝兵碎片？”叶辰心中一动。帝兵，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蕴含帝道法则，哪怕只是一块碎片，也价值无量，足以引起圣王乃至大圣的疯狂争夺。
“别想美事了。”玄帝毫不客气地泼冷水，“那碎片与地脉、煞气、此地的混乱法则纠缠了不知多少万年，早已成了这绝地的一部分，与剧毒无异。贸然触动，引动的可能是整个断刃峰的煞气反噬，圣人来了也得脱层皮。而且……”他顿了顿，“本帝隐约感觉到，那碎片周围，盘踞着不少‘东西’，气息不弱，而且充满了怨恨与杀戮的执念，比你在外面遇到的那些游兵散勇强得多。”
“战魂？而且是有组织的？”叶辰立刻明白了玄帝的意思。古战场中的战魂，大多依靠本能游荡，但若是在某些特殊地点，比如帝血洒落处、强大兵器陨落处，残留的执念和煞气可能会催生出更强大、甚至保留部分生前战斗意识的特殊战魂，它们往往会有一定的领地意识，甚至形成简单的群体。
“八九不离十。”玄帝哼道，“看来那些圣地宗门把聚集点选在这里，也不全是随便挑的。这断刃峰虽然危险，但残留的帝兵之意和浓郁煞气，对那些战魂来说既是滋养也是束缚，它们多半盘踞在山体深处或特定区域，轻易不会到山脚来。这里反而成了相对安全的‘缓冲区’。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戏谑：“看这架势，各家人马到齐，肯定要派人往山上探路，寻找机缘，或者查探‘天火禁区’的路径。到时候，免不了要和那些‘硬骨头’碰一碰。你小子要是还想装蒜混日子，怕是混不久喽。”
叶辰对此早有预料。他来这里就是为了获取情报和寻找机会，不可能一直缩在营地。他正想再问玄帝一些关于战魂特性与应对之法的问题，营地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快看！那是什么？！”
“是战魂！好多战魂！从西边的‘鬼哭涧’方向过来了！”
“戒备！全体戒备！”
叶辰和赵铁柱立刻冲出帐篷。只见西侧约莫两三里外，一片被灰黑色浓雾笼罩的深邃沟壑（想必就是所谓的“鬼哭涧”）中，正有数十道半透明、周身缠绕灰黑煞气、手持各种残破兵刃的身影，如同潮水般涌出！它们眼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发出无声的嘶吼，汇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寒洪流，正朝着断刃峰山脚各处的营地席卷而来！
数量之多，远超之前遇到的零散战魂，粗略看去不下百数！而且其中至少有十几道身影格外凝实，散发出的魂力波动赫然达到了化龙境，冲在最前面的三道，身形几乎与真人无异，手持的残兵上也隐隐有光华流转，气息之强，恐怕堪比化龙巅峰！
“是鬼哭涧的‘巡游战魂’！怎么一次性出来这么多？！”有经验丰富的散修骇然惊呼。
“肯定是刚才各家人马探查鬼哭涧，惊动了它们！该死！”
“结阵！准备迎敌！”
各营地瞬间乱了起来。各大势力的队伍反应迅速，立刻收缩阵型，撑起防御。散修和小团队则惊慌失措，有的往大势力营地靠拢，有的则慌不择路地试图向山上或别的方向逃窜。
云霄圣地这边，云崖子长老已经飘身而出，立于营地前方，神色凝重地望着那滚滚而来的战魂洪流。林霄等核心弟子迅速组织弟子，结成战阵，月白光华升腾。
“师叔，我们……”林霄看向云崖子。
“静观其变。”云崖子沉声道，“战魂虽多，但无智，只凭本能冲击生灵汇聚之地。各家人马都在，它们占不到便宜。我们守住营地即可，莫要轻易出击，被卷进去。”
他的判断没错。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战魂潮，最先遭殃的是那些位于外围、防御薄弱的散修和小团队。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起，几个逃得慢的修士被战魂洪流淹没，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破碎，顷刻间便被抽干生机，化作了干尸，连神魂都被吞噬。
但这惨状也激起了众人的凶性。很快，玄天剑宗营地率先爆发出冲天剑光，凌厉的剑气如同犁庭扫穴，瞬间将冲向他们的一股战魂绞杀大片。瑶池仙宗那边则洒出漫天清辉，带着净化之力的光芒所过之处，战魂如雪消融。万兽山营地响起震天兽吼，几头庞大的古兽虚影扑出，与战魂厮杀在一起……
各大势力纷纷出手，各显神通，一时间灵光爆闪，轰鸣不断，煞气与灵力激烈碰撞。战魂虽然数量众多，凶悍无匹，但在有组织的反击下，推进的势头很快被遏制，双方陷入混战。
云霄圣地这边也迎来了冲击。一股约莫二十多个战魂组成的小型洪流，嘶吼着冲向营地。月白光幕亮起，将战魂挡在外面。但战魂的攻击直指神魂，光幕只能削弱，无法完全隔绝，不少弟子脸色发白，需要全力运转心法抵御。
“用‘清心镇魂咒’配合攻击！它们的弱点是魂火和执念核心！”林霄大声指挥，同时身先士卒，剑光如匹练，将一个化龙境战魂暂时逼退，但剑光斩在战魂身上，效果并不显著，只是让其身躯略微黯淡。
“辰哥，咱们就在这看着？”赵铁柱躲在叶辰身后，看着外面激烈的战斗，既紧张又有些跃跃欲试。他手里攥着几张叶辰给的、画着歪扭符文的兽皮纸，心里没底。
“看着。”叶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同时心神沉入识海，“老萧，这些战魂，跟你刚才说的，盘踞在山体深处那些，是一回事吗？”
“差得远。”玄帝嗤笑，“这些都是些杂兵，最多算是沾染了点帝兵煞气的残念聚合体，空有力量，灵智低下。山里面那些，才是正主，估计保留了些生前的战斗技艺，甚至可能有点简单的战术意识。对付外面这些，用蛮力也行，但费力不讨好。你得找到它们的‘节点’。”
“节点？”
“对。战魂是执念、煞气、残破法则的聚合体，并非真正魂魄，所以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致命弱点。但任何能量聚合，都有其相对薄弱的‘节点’，或是执念最深的记忆片段显化处，或是不同煞气属性的冲突点，又或者……是构成它们身体的那些残破法则的衔接处。”玄帝难得耐心地解释道，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点，“用你的神识仔细感知，别用眼睛看。对于这种没有实体的东西，神识比眼睛好用一万倍。找到节点，用带有‘镇魂’、‘破煞’或者针对性属性的力量轻轻一戳，事半功倍。就像你之前对付那几个杂兵一样，不过这次需要更精准点。”
叶辰心中了然。他之前扇没战魂，靠的是“守心”剑意自带的镇魂特性，以力破巧。现在玄帝教他的，是更高级的技巧——庖丁解牛，以巧破力。
他不再犹豫，对赵铁柱低声道：“铁柱，你留在这里，用我给你的‘镇煞符’护住帐篷周边，别让漏网之鱼进来。我出去看看。”
“辰哥，你小心啊！”赵铁柱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激发兽皮符箓，几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晕散开，将小帐篷笼罩。
叶辰身形一闪，已出了营地月白光幕的范围。他依旧将修为压制在道宫境，但圣境神识已然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瞬间笼罩了附近数十丈战场。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世界变了模样。那些张牙舞爪的战魂，变成了一团团颜色、亮度、波动频率各异的能量集合体。其中有些地方光芒特别刺眼（执念核心），有些地方能量流转滞涩（煞气冲突点），还有些地方结构明显不稳（法则衔接处）……
他锁定了三个正在围攻一名云霄圣地弟子（道宫八重）的普通战魂。那名弟子剑法不错，但斩在战魂身上收效甚微，反而被战魂的魂力冲击搅得识海震荡，岌岌可危。
叶辰“手忙脚乱”地“恰好”路过，似乎是被战斗波及，踉跄着靠近。他“惊恐”地抬手，指尖“恰好”凝聚起一丝微弱得可怜的淡金色灵力（伪装），然后“胡乱”地朝着其中一个战魂能量结构中最不稳定、几种灰黑色煞气相互冲突纠缠的一个点戳去。
“噗。”
一声轻响。那战魂扑击的动作猛然僵住，胸口位置（能量冲突点）骤然亮起一团混乱的光芒，然后整个身躯如同内部爆炸一般，瞬间崩解成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嗯？”那名苦战的云霄弟子一愣。
另外两个战魂似乎也顿了一下，然后嘶吼着分出一个，扑向叶辰。
叶辰“吓得”后退，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另一只“胡乱”挥舞的手，“不小心”又“戳”在了另一个战魂后腰一处能量流转明显断档的“节点”上。
“噗。”
第二个战魂，步了后尘。
剩下的那个战魂，以及那名云霄弟子，都愣住了。
叶辰“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还带着“后怕”，对那云霄弟子“憨厚”地笑了笑：“道友好剑法！我……我就是运气好，好像戳到它们怕痒的地方了？”
那云霄弟子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叶辰的眼神如同看怪物。怕痒？你当这是挠痒痒呢？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又有战魂扑来。他连忙收敛心神，继续迎敌，只是眼角余光忍不住瞥向那个“运气好到爆”的散修。
叶辰则如法炮制，开始在战场边缘“游走”。他专挑那些落单的、或者正在与低阶弟子缠斗的普通战魂下手。每一次都表现得极为“惊险”和“巧合”，或是“脚下一滑”，或是“被气浪推开”，或是“惊慌失措地挥手”，但每一次那“慌乱”的手指，总能“误打误撞”地戳在战魂最要命的能量节点上。
“噗”、“噗”、“噗”……
轻响不断。一个个战魂在他身边莫名其妙地崩散。他就像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笨拙舞者，却总能以最离谱的方式，让对手“自杀”。
很快，他这边的异常就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不仅云霄圣地的人频频侧目，连附近其他势力的一些修士，也看得目瞪口呆。
“那小子什么来路？”
“又是他！之前在入口那边，一巴掌扇没了好几个！”
“这他妈是运气？这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肯定是身怀专克魂体的秘宝或者特殊体质！”
叶辰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沉浸在这种“庖丁解牛”般的精妙感知与操作中，对“守心”剑意的镇魂特性运用，对神识的微操，都在飞速提升。玄帝偶尔在识海中点评一两句，虽多是嫌弃他手法粗糙，但确有点睛之效。
他甚至开始尝试对付化龙境的战魂。当然，他表现得更加“惊险万分”，往往需要“连滚带爬”、“险死还生”好几次，才能“侥幸”找到机会，在化龙战魂的能量节点上“轻轻”点那么一下。虽然不能瞬间让其湮灭，但也足以让其身躯剧震，魂力大损，被其他修士趁机重创或击杀。
不知不觉，他“误打误撞”解决掉的战魂，已经不下二十个，其中还包括三个化龙境。他所在的这片区域，压力大减。
“够了，小子，见好就收。”玄帝的声音响起，“再玩下去，那些老家伙真要盯上你了。而且，真正的大家伙，要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玄帝的话，鬼哭涧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厉啸！这啸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其中蕴含的魂力冲击，让山脚下所有修士，包括那些圣境长老，都感到识海一阵刺痛！
混战中的战魂们，如同接到了命令，齐齐发出一声嘶吼，然后……如潮水般退去，迅速撤回了鬼哭涧的浓雾之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满地狼藉，几十具修士的尸体，以及惊魂未定的众人。
短暂的死寂后，是各种嘈杂的议论、救治伤员、清点损失的声音。
叶辰也“气喘吁吁”、“心有余悸”地回到了云霄圣地营地边缘，对迎上来的赵铁柱露出一个“侥幸生还”的疲惫笑容。
他的目光，却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了鬼哭涧那翻滚的浓雾深处，又扫过断刃峰那光滑如镜的断面。
刚才那一声厉啸……至少是圣王级战魂发出的。而且，充满了赤裸裸的警告意味。
这断刃峰，果然不简单。
而他的“表演”，应该已经足够引起一些人的兴趣了。
接下来，就该是有人“主动”找上门的时候了。
叶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第21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