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百妖堂危·总部遇袭损失重
大理寺的临时拘押房，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隐隐的血腥气。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谢志额头简易包扎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身上。他靠墙而坐，双目微闭，看似在养神，识海中却在飞速运转，将白日御街冲突的每一个细节反复推演。
那些训练有素的煽动者、恰到好处出现的皇城司、太子属官“及时”的干预、以及如今这不明不白的拘押……这一切串联起来，绝非偶然。对手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制造一场混乱、败坏百妖堂名声那么简单。
他们想要什么？
是将百妖堂核心成员长时间羁押，使修律草案无人推动，最终不了了之？
还是想借此机会，从他们口中拷问出什么？比如……关于那古老契约的调查进展？
亦或是……
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上谢志的心头！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同在牢房内的柳玄意和石敢当。柳玄意显然也想到了什么，狐眸中闪过一丝惊悸，与他目光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他们的目标……可能是堂口！”谢志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
石敢当一愣，随即铜铃大的眼睛瞪圆了“他们敢？！俺们堂口有伙计守着……”
“我们都被拘在此地，堂口力量空虚！”柳玄意急声道，“若是寻常地痞流氓，苏宛儿和伙计们或可抵挡。但若是……降妖司或者黑狱的人，借搜查‘御街冲突同党’或‘违法妖物’为名，强行闯入……”
那将是灭顶之灾！百妖堂内，不仅有大量来之不易的案卷资料、关于修律和契约的研究笔记，更有许多寻求庇护、尚未安置好的小妖！一旦被对方攻破，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俺得出去！”石敢当怒吼一声，猛地扑到牢房铁栏前，双手抓住儿臂粗的铁栏，浑身妖气暴涨，肌肉虬结，试图将其掰开！那精铁打造的栏杆在他巨力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微微变形，却异常坚韧，一时竟无法破开！
“石头！别浪费力气！”谢志低喝，“此乃大理寺天牢，铁栏绝非寻常！”
就在此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声短促的惊呼和闷响，似乎是看守的衙役被打倒的声音！
三人顿时警觉，屏息凝神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数名蒙面黑衣人，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牢房外的走廊上，动作迅捷利落，目标明确地直扑他们所在的牢房！
“来灭口的？”石敢当怒吼，护在谢志身前。
柳玄意指尖已有粉色的狐火隐现。
然而，为首那名黑衣人却迅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陈先生！是我等！太子殿下派我等前来救你们出去！”
太子？谢志心中一凛。太子为何要暗中相救？这与他白日派属官公开干预，将案件移交大理寺的举动，似乎有些矛盾。
那黑衣人似乎看出他的疑虑，急声道“殿下得知尔等被拘，恐降妖司或他人借机在狱中加害，故特派我等暗中护卫，见机行事！方才我等发现另有不明身份者欲对先生不利，已被我等处理！请快随我等离开此地，殿下已在安全处等候！”
说话间，另一名黑衣人已用特制钥匙迅速打开了牢门锁具。
情况紧急，不容多想。无论是真是假，先离开这危险的牢狱再说！
谢志与柳玄意交换了一个眼神，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走！”
三人立刻随着那群黑衣人冲出牢房。走廊上果然躺着几名被击晕的衙役，还有两名穿着打扮与黑衣人截然不同的劲装汉子也被打倒在地，显然便是那欲行不轨的“不明身份者”。
黑衣人们身手矫健，路线熟悉，很快便引着谢志三人避开巡逻，从一条隐秘的通道出了大理寺，两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早已等候在暗处。
“请先生上车，殿下在东郊别院等候。”为首黑衣人低声道。
谢志脚步却猛地顿住。
东郊别院？太子为何要在如此偏僻的地方见面？而非东宫或更正式的场所？
而且，这些黑衣人虽然说是太子所派，但其行事风格、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与皇城司或东宫侍卫似乎有所不同，反倒……隐隐有一丝熟悉感。
是那夜在黑风岭感受到的？还是……
就在他心生警兆，迟疑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名邀请他上车的黑衣人首领，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嗜血的凶光，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扬起，一柄淬着幽蓝寒芒的短刺，如同毒蛇出洞，直刺谢志心口！速度快得惊人！
与此同时，周围其他几名“黑衣人”也同时暴起发难，刀剑齐出，分别攻向柳玄意和石敢当！攻势狠辣刁钻，配合默契，分明是早有预谋的绝杀之局！
“先生小心！”石敢当怒吼一声，反应极快，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开谢志，同时一拳轰向那柄短刺！拳风激荡，竟发出破空之声！
铛！
金石交鸣！石敢当的拳头与短刺硬撼一记，竟迸发出火星！那短刺显然非凡品，石敢当拳背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直流，但他也成功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柳玄意娇叱一声，狐火暴涨，幻术瞬间施展，同时身形如同鬼魅般飘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劈来的刀剑，纤指连弹，数道粉色的气劲射向敌人眼目。
谢志被石敢当撞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恰恰避开了随后扫来的几道刀锋。他心中骇然，这些人根本不是太子派来的！他们是假冒的！目的就是将他们骗出牢房，在这无人之处实施围杀！
“杀！一个不留！”那假首领厉声喝道，攻势更加疯狂。
狭窄的巷弄内，顿时爆发一场激烈的混战！石敢当如同疯虎，仗着皮糙肉厚和巨力，硬扛多数攻击，死死护住谢志。柳玄意身形灵动，狐火与幻术交织，牵制敌人，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对她的幻术似乎有一定抗性，且人数占优，一时间险象环生！
谢志心急如焚，他虽有些许修为，但更擅长心神律法之道，近身搏杀绝非这些精锐杀手的对手。他试图沟通獬豸印，但仓促之间，难以凝聚足够的力量。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嗷——！！！”
一声凄厉尖锐、充满痛苦与恐惧的狐啸声，隐隐约约，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却又如同尖针般刺入柳玄意的脑海！
柳玄意娇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攻势骤然一乱，险些被一刀劈中！她猛地扭头望向百妖堂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慌！
“堂口……青姨……”她失声惊呼，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那是留守百妖堂的苏宛儿借助与她之间一丝微弱的血脉联系，发出的最高级别的求救警报！而且，警报中竟夹杂着另一股她无比熟悉、此刻却微弱欲熄的气息——那是坐镇堂口、一位与她同族、看着她长大的长辈狐妖“青姨”的气息！
堂口真的出事了！而且遭到了难以想象的猛烈攻击，连青姨都可能……
这一瞬间的分神，给了敌人可乘之机！一名杀手刀光一闪，突破石敢当的防御，直劈谢志后心！
“先生！”石敢当目眦欲裂，想要回救已是不及！
柳玄意尖叫一声，不顾自身安危，猛地扑过去想推开谢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数支弩箭如同闪电般从侧面的屋顶射来，精准无比地钉入了那名杀手的咽喉和持刀的手腕！
噗嗤！鲜血飞溅！
那名杀手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自己喉咙的弩箭，轰然倒地。
紧接着，十余名身穿东宫侍卫服饰的高手从天而降，刀光闪烁，瞬间加入战团，与那些假冒的黑衣杀手激战在一起！为首一人，正是白日出现的那位东宫属官！
“陈先生受惊了！殿下料定必有宵小作祟，特命我等暗中接应！”那属官高声喝道，手中长剑如游龙，瞬间逼退两名杀手。
战局瞬间逆转。在东宫侍卫的帮助下，剩余的几名杀手见事不可为，发出一声唿哨，扔出几枚烟雾弹，趁机遁入夜色，消失不见。
小巷内顿时恢复寂静，只留下几具尸体和浓重的血腥味。
谢志惊魂未定，来不及向那东宫属官道谢，一把扶住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的柳玄意“玄意！堂口怎么了？！”
柳玄意脸色苍白得吓人，抓住谢志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堂口……被袭击了……青姨她……气息快没了……宛儿……求救……”
谢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浇下，浑身冰冷！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御街冲突是幌子！大理寺拘押是陷阱！甚至连这场假冒太子的围杀，都可能只是为了拖住他们，或者说，是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后一环！
对方真正的、最致命的目标，一直是百妖堂总部！
“回去！立刻回去！”谢志嘶声吼道，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彻底变了调。
东宫属官见状也不敢怠慢，立刻安排马车，护送三人火速赶往百妖堂。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疯狂奔驰，每一次颠簸都仿佛撞在三人滴血的心上。
越是靠近百妖堂所在街区，空气中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重。远远地，便能看到那片天空被火光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昏红！
终于，马车一个急停，尚未停稳，谢志三人便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百妖堂那熟悉的门楼，已然坍塌过半，焦黑的断木和瓦砾堆叠在一起，兀自冒着滚滚浓烟。火光仍在堂内深处肆虐，噼啪作响。曾经悬挂着“百妖堂”牌匾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残迹。
堂口周围的街道上，一片狼藉，散布着破碎的法器、凝固的血迹、以及……几具来不及抬走的尸体！有人族的，也有未能完全化去原形的妖族的！
一些街坊和闻讯赶来的帮手正在帮忙救火、抢救伤员，哭喊声、呻吟声、焦急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凄惨绝望的画卷。
“宛儿！青姨！”柳玄意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仍在燃烧的废墟。
谢志呆呆地站在原地，仿佛魂魄都被抽离了身体。他看着这片惨状，看着往日充满生机、承载着无数希望的地方化为焦土，看着那些熟悉或不熟悉的伤亡者……
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他！
损失惨重……
何止是损失惨重！
这是毁灭性的打击！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最残忍的报复和警告！
石敢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地面，发出野兽般的悲嚎“啊——！！！混蛋！混蛋啊！！！”
谢志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一口鲜血猛地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漆黑如墨、仿佛吞噬了所有光明的夜空，双眼之中，再无平日的温润与清明，只剩下无尽的冰寒与……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