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最终表决·朝堂之上的决战
十日之期，如同沙漏中的流沙，飞速消逝。芒砀山方向的妖气日益浓重躁动，催促的讯息一次比一次强硬。朝堂之上，主战派的鼓噪声浪也随之水涨船高，边境摩擦的小道消息不断传来，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下，百妖堂废墟之上的工作却从未停止。谢志深知，官方调查难以指望，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在修律草案的最终表决上，做最后一搏！唯有让草案通过，彰显朝廷革新之决心，方能真正说服妖界中的观望力量，为和平争取一线生机。
最终表决的日子，终于来临。
紫宸殿内，今日的气氛格外的庄严肃穆，甚至带着一丝悲壮。文武百官分立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之下，那代表着各方势力、即将决定《百妖律》修订草案命运的几位核心人物身上。
皇帝赵禛高踞龙椅，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微微敲击扶手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的目光偶尔扫过谢志，复杂难明。
太子赵桓坐在下首，面无表情，仿佛一切与己无关，但微微闪烁的眼神显示他正密切关注着局势。
降妖司袁指挥使脸色铁青，身后站着孙判官等一众心腹，如同即将扑食的鹰隼，死死盯着对面的谢志。他们身后，是众多保守派官员，形成一股强大的反对力量。
御史中丞王大人、翰林院几位清流学士等支持修律的官员，则面色凝重地站在另一侧，与谢志、柳玄意（今日特许列席）等人遥相呼应，但人数明显处于劣势。
更多的官员则低着头，目光游移，显然打定了主意随大流或保持中立。
大殿中央，那份凝聚了无数心血、争议与波折的《〈百妖律〉修订初拟草案》静静地躺在玉盘之中，等待着最终的命运。
袁指挥使率先发难，他根本不等主持仪式的礼官开口，便跨出一步，声音洪亮却充满戾气“陛下！诸位同僚！今日表决之前，臣有本奏！”
他猛地转身，指向谢志，厉声道“谢志！你口口声声修律为公，但据本官查实，你与芒砀山妖类暗中勾结，许诺诸多好处，方换来那十日之期！此等挟妖自重、胁迫朝廷之举，与叛国何异？！更有甚者，百妖堂惨案，诸多线索表明，极可能是尔等内部纷争或苦主报复所致！尔等才是祸乱之源！如此品行，有何资格妄谈修律？！臣请陛下，即刻将谢志锁拿问罪，草案废止，发兵芒砀山，以彰天朝国威！”
这番指控恶毒至极，直接将谢志打成国贼，试图从根本上否定其人格和草案的正当性。
不少中立官员闻言色变，看向谢志的目光顿时充满怀疑。
谢志面色不变，甚至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平静地看向皇帝。
王大人立刻出列，怒斥道“袁指挥使！休要血口喷人！陈堂主孤身入芒砀山，乃是为国纾难，勇气可嘉！岂容你如此污蔑！至于百妖堂惨案，真相未明，你岂可妄下断语？！”
“真相？”袁指挥使冷笑一声，竟从袖中取出一份供词，“此乃百妖堂幸存伙计王某之供词！他亲眼所见，当晚乃是一群与百妖堂有旧怨之妖物率先动手引发冲突！皇城司勘查现场，亦发现诸多妖力残留及内部打斗痕迹！证据确凿！”
那供词显然是伪造，但盖着皇城司的大印，一时竟显得有模有样。这分明是最后的栽赃陷害！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柳玄意气得娇躯颤抖，狐眸中寒光暴涨，却被谢志一个眼神制止。
就在袁指挥使自以为得计之际，谢志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袁指挥使所言，看似有理有据。但，下官有三问，请指挥使、亦请陛下与诸位大人明鉴。”
他一步踏出，目光如炬，直视袁指挥使“第一问，若惨案真乃苦主报复或内部妖乱，凶手为何要费力纵火，将堂内所有案卷资料、尤其是那些可能记录着某些见不得光交易的账目、文书尽数焚毁？岂非欲盖弥彰？”
“第二问，”谢志从袖中取出一枚微微扭曲、沾着血污的特殊铜钱——漕帮内部使用的“漕币”，“此物，是在一名袭击者的遗体手中发现。而据皇城司记录，当晚并无漕帮成员在场。请问袁指挥使，这作何解释？是否说明，袭击者中混有与漕帮、乃至与黑狱有关之人？而漕帮与黑狱，又与谁关系密切？”
袁指挥使脸色猛地一变！
谢志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抛出最致命的一击“第三问！也是最关键的一问！”
他猛地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提高“诸位大人可还记得三年前‘城东粮仓失火案’？一只狼妖被指认纵火，含冤流放致死！但下官近日重查此案，发现诸多疑点！当年所谓‘焚毁’的数千担粮草，有相当一部分，通过漕帮的渠道，神秘地出现在了边境黑市，最终……似乎流向了某些与降妖司关系密切的边军将领手中！而当年主办此案、急于定罪的，正是袁指挥使麾下的爱将！”
他目光锐利如刀，猛地射向袁指挥使“请问袁指挥使！这是巧合吗？还是说，某些人为了私利，早已习惯了制造冤案，掩盖真相，甚至不惜与妖界中的败类、人族中的蠹虫勾结，戕害同族，亦屠戮妖族？！如此行事，究竟是谁在叛国？是谁在祸乱朝纲？！又是谁，真正害怕一部公正透明、能斩断这些黑色利益的《百妖律》诞生？！”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道道惊雷，劈得袁指挥使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张口结舌，竟一时无法反驳！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官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和揭露惊呆了！
谢志竟然在暗中查到了如此隐秘的关联！虽然证据链还不完整，但其中的逻辑和指向，足以让人浮想联翩，毛骨悚然！
皇帝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死死地盯着袁指挥使。
太子眼中也闪过一丝惊疑和怒色。
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员，看向降妖司的目光顿时充满了警惕和厌恶。
“你……你胡说八道！栽赃陷害！”袁指挥使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嘶吼。
“是否栽赃，一查便知！”谢志寸步不让，对着御座躬身道，“陛下！百妖堂惨案、粮仓旧案、乃至边境物资流失案，看似独立，实则可能同出一源！其目的，便是维护一个建立在冤屈、贪婪和鲜血之上的旧秩序！他们害怕光明，所以要用最黑暗的手段扑灭任何可能带来变革的火种！”
他指向那份草案，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聋发聩“而这《百妖律》修订草案，便是那束光！它或许微弱，或许不尽完美，但它代表着一种方向，一种追求公道、秩序和共生的可能！它不是为了某一族之私利，而是为了这片土地上所有向往安宁生活的生灵！”
“今日表决，非为草案条文之争，乃为正义与邪恶之争！乃为光明与黑暗之争！乃为大宋是走向腐朽沉沦，还是焕发新生之争！”
“臣，谢志，恳请陛下，恳请诸位大人！为了那些死不瞑目的冤魂，为了边境不再燃起战火，为了子孙后代能享有一个更加公正的世道——”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掷地有声地喊道
“通过此草案！”
声震屋瓦，余音绕梁！
整个紫宸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龙椅上的皇帝。
皇帝赵禛的面色变幻不定。谢志的话，深深触动了他。他固然忌惮修律带来的不确定性，更忌惮那背后的“契约”被动摇，但他更无法容忍的，是臣下的欺瞒、贪腐和可能动摇国本的勾结！袁指挥使和降妖司的嫌疑，已然大大超出了他的底线。
更何况，芒砀山的妖族大军，需要这份草案去安抚。
沉默良久，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袁爱卿，陈爱卿所奏之事，朕会另派专人彻查。现在，表决草案。”
他目光扫过全场“支持通过《〈百妖律〉修订初拟草案》者，出列。”
王大人等清流官员毫不犹豫，立刻出列。
紧接着，一些被谢志方才那番话打动、或看清风向的中立官员，也陆续出列。
太子沉吟片刻，竟也缓缓站了出来。
出列者，竟超过了半数！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沉声道“草案，通过。着中书门下依程序颁布天下试行。退朝！”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而去。
袁指挥使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支持修律的官员们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声，纷纷围向谢志。
谢志站在原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虚脱，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
赢了。
这场朝堂之上的决战，他赢了。
草案终于通过。
然而，他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看着袁指挥使那怨毒的眼神，心中却没有太多喜悦，只有一种更加沉重的责任感。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挑战， now才真正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