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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妖堂讼师录

共 219 章

正在阅读 · 第177章 首案审理·跨族纠纷平干戈

第177章 首案审理·跨族纠纷平干戈

三界法会成立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三界范围内激起了远比誓约之谷内更为汹涌澎湃的波澜。赞誉者有之,观望者有之,谩骂诅咒者亦不乏其人。但无论如何,这个新生机构已然成为无法忽视的存在。其颁布的《宪章》草案被大量抄录,通过各种渠道飞速传播,引发街头巷尾、山林洞府无数场激烈的争论。

而誓约之谷本身,则在一种奇特的氛围中加速建设着。有了相对明确的章程和架构,尽管仲裁长老们大多尚未到位(需时间交接事务并赴任),但基本的办事机构已开始搭建。石敢当领导的执法队日夜巡逻,护卫着这片初生的土地,柳玄意则忙得脚不沾地,处理着如同雪片般飞来的各方文书、试探性的接触请求、以及内部千头万绪的协调工作。

陈谢志并未沉浸在成立的喜悦中。他深知,法会的信誉并非来自一纸章程或一个名头,而是来自于它能否真正解决问题,能否在第一次亮相中,展现出与旧秩序截然不同的公正与效率。

他几乎是以一种焦灼的心情,等待着第一个案件的到来。这第一案,必须足够典型,能体现跨族纠纷的复杂性,但又不能过于棘手以至于无法收拾,最好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呼应《宪章》中所宣扬的原则。

然而,他没想到,第一案会来得如此之快,且如此……“普通”,却又暗藏锋芒。

就在法会成立后的第五日,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护送着几名伤痕累累、情绪激动的妖族和人族,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誓约之谷尚未完全建成的辕门。

“巡按使大人!仲裁长老们!请为我们做主啊!”为首的是一名身上带着爪痕、官服破损的人族边军校尉,和他并肩的则是一位手臂缠绕绷带、面色悲愤的羊妖老者。他们身后,跟着几名各自带伤的人族士兵和妖族牧民。

立刻有执法队员上前接引,并将消息迅速报予陈谢志和目前谷内级别最高的几位负责人(包括那位散修大儒孔慎之长老,以及一位恰好在此的青丘狐族长老胡遥)。

陈谢志立刻在临时设立的“仲裁庭”(实则是一间稍大些、布置得庄重些的石屋)接见了他们。

“大人!”那人族校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卑职乃北境‘风吼隘’守军校尉赵闯!三日前,我隘口巡边小队与这位白羊妖族长的牧羊队,在边境‘黑风坡’发生冲突!双方……双方死伤十余人!求大人明断啊!”

那羊妖老族长也颤巍巍跪下,老泪纵横:“大人!我们白羊妖一族世代在黑风坡附近放牧,从不越界!是他们人族兵士先动的手,杀了我们的羊,还打伤了我们的人!我的小孙子……才那么点大,都被他们射伤了!求大人为我们主持公道!”

又是边境冲突!陈谢志心中一凛,这与之前黑水镇的事件看似相似,但发生在法会刚刚成立的这个敏感时刻,意义截然不同。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看这新生的法会如何处置这第一起血案。

他沉声道:“二位请起,慢慢说,将事情经过,时间、地点、人员、细节,尽可能详细道来。”同时,他暗中运转獬豸印,感知着双方的情绪波动和话语中的真实与虚妄。

校尉赵闯和羊妖老族长白茅各自陈述,情节却大相径庭。

赵闯称:巡边小队发现羊群越过界碑,啃食我方刚补种的固沙灵草,上前驱赶时,妖族牧民用妖术攻击,先伤了士兵,这才引发战斗。

白茅则坚称:当日风沙极大,视线不清,羊群是因受惊才偶然越过界碑几步,并未啃食灵草。人族士兵不分青红皂白,直接用弓弩射杀羊只,并率先向牧民攻击。

双方各执一词,情绪激动,都指责对方撒谎,并要求法会严惩对方,赔偿损失。

听起来,这似乎又是一桩罗生门,边境上常见的糊涂账。但陈谢志却敏锐地察觉到几处疑点:一是双方对“是否啃食灵草”这一关键事实的描述截然相反;二是对“谁先动手”的说法完全矛盾;三是伤亡程度似乎超出了寻常的边境摩擦。

“黑风坡的具体位置?界碑是否清晰?”陈谢志问道。

赵闯和白茅都给出了大致相同的位置,并确认界碑仍在,但承认当时风沙大,可能看得不真切。

“伤亡者的伤口如何?兵器、法术痕迹可否查验?”

双方都表示伤亡者已被带回各自营地,伤口多为刀剑伤和撞击伤,也有少量法术灼伤和箭伤,混在一起,难以清晰区分。

案件似乎陷入了僵局。这第一案就如此棘手,若处理不好,不仅无法树立威信,反而会沦为笑柄。

旁听的孔慎之长老抚须沉吟:“双方各执一词,又无第三方可作证,实难判断。依老夫看,是否各打五十大板,酌情补偿,先行安抚?”

狐族长老胡遥却微微摇头:“孔长老此言差矣。法会初立,首重‘公正’二字。若和稀泥,与昔日官府和稀泥有何区别?岂不寒了望法会如甘霖者之心?”

陈谢志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赵校尉,你方才说,你们补种的‘固沙灵草’?是何品种?何时补种?”

赵闯一愣,答道:“是……是军中常用的‘铁线藓’,生命力顽强,能固沙聚灵。是上月才补种的,因之前风沙毁了一批。”

陈谢志又转向白茅:“白族长,你们羊群平日主要啃食何种牧草?那日羊群越界后,附近可有其他食物来源?”

白茅虽不解其意,还是老实回答:“我们白羊妖的羊群,只爱吃一种叫‘甜根草’的嫩茎,对别的草兴趣不大。黑风坡那边……除了沙子石头,就是他们人族种的那种硬邦邦的铁线藓,我们的羊根本不吃!”

“哦?”陈谢志眼中精光一闪,“赵校尉,你确认羊群啃食了铁线藓?可有证据?被啃食的灵草残株何在?”

赵闯迟疑了一下:“当时场面混乱,并未仔细查看……但羊群越界是事实,他们定然是去啃草的!”

陈谢志站起身:“空口无凭。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案关键,在于查明‘羊群是否啃食灵草’以及‘冲突最初如何爆发’。即刻组织勘验队伍,由法会执法队员护送,前往黑风坡事发地现场勘验!双方可各派一名代表同行监督!”

命令一下,整个法会机器立刻运转起来。石敢当亲自点了一队精干执法队员,带上赵闯和白茅指派的代表,以及两位精通痕迹查验的修士,顶着尚未停歇的风沙,迅速赶往百里之外的黑风坡。

谷内,等待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陈谢志闭目凝神,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柳玄意则暗中调动情报网络,开始调查风吼隘守军和白羊妖部落最近的动向,寻找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数个时辰后,在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时,勘验队伍终于返回!去时满身风沙,回来时却个个面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兴奋。

“侯爷!长老!”带队的中级执法官顾不上休息,快步进入仲裁庭,呈上几样东西,“有重大发现!”

他展开一块小心翼翼包裹起来的布帕,里面是几段干枯扭曲、带着齿痕的植物残茎:“这是在界碑我方一侧发现的,确为铁线藓,但其上的齿痕细小密集,绝非羊齿,更像是……鼠类妖物的啃咬痕迹!”

他又拿出一块留影玉符,激发后显现出黑风坡现场的景象:界碑确实存在,但周围沙地凌乱,脚印重叠,难以分辨。但执法官指向几处特殊痕迹:“我等仔细查验,发现最初的法力波动残留和兵器撞击痕迹,并非发生在灵草区,而是在界碑附近的一处背风洼地!且那里有挣扎拖拽的痕迹!”

最后,他压低声音:“此外,我等在返回途中,截获了一名形迹可疑、试图向风吼隘方向传递消息的獐妖。经初步审讯,他交代……是受了附近一支沙狼妖部落的指使,在冲突发生后,故意破坏了现场,并偷走了几只能证明羊群未曾啃食灵草的……羊粪样本,企图嫁祸白羊妖,激化矛盾!”

真相大白!

根本不存在羊群啃食灵草!很可能是沙狼妖暗中捣鬼,制造了事端(或许是用法术惊扰羊群越界),然后又派人破坏现场、嫁祸于人,意图挑起人羊两族争斗,他们好从中渔利!而风吼隘守军和白羊牧民在风沙中视线不清,遭遇突发状况,情绪紧张,顿时爆发冲突,酿成惨剧。

庭内一片哗然!

赵闯校尉和白茅族长都惊呆了,随即露出无比的愤怒和后怕!

陈谢志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涌动。这第一案,果然不简单!背后竟还藏着第三方势力的阴谋!这无疑给法会的第一次裁决增添了巨大的复杂性和危险性。沙狼妖部落并非善类,其此举用意恶毒至极!

他目光扫过震惊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仲裁庭:

“案情现已明朗。风吼隘守军与白羊妖族之冲突,系由沙狼妖部落阴谋挑拨而起,双方皆系受害者,亦皆有处置失当、冲动械斗之过。”

“本席裁定:沙狼妖部落为其卑劣行径,需承担主要罪责,法会执法队应立即着手缉拿元凶,严惩不贷!”

“风吼隘守军与白羊妖族,误中奸计,互有伤亡,各自承担相应损失。然,鉴于冲突起因于误会且另有真凶,双方需立即释放对方被扣人员(若有),互不追究后续责任,并就此息争罢斗!”

“另,法会将从公帑中拨出部分抚恤,慰藉双方伤亡者家属,以示公道。”

这个裁决,既严惩了幕后黑手,也一定程度上照顾了冲突双方的情绪和实际损失,更体现了法会的人文关怀,可谓面面俱到。

赵闯和白茅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痛楚,但对这个查明真相、分清责任的裁决均无异议,反而生出一种同病相怜、共同被阴谋算计的唏嘘之感。两人竟同时向对方拱了拱手,算是达成了和解。

首案,至此审结。

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没有唇枪舌剑的辩论,依靠的是细致的调查、缜密的推理和獬豸印对真相的冥冥感应。

当裁决结果传出山谷时,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沉默了。

他们看到了法会处理案件的效率与方式,与以往任何衙门都不同。它真的在试图查明真相,而非简单地各打五十大板或偏袒一方。

然而,陈谢志的心中却无丝毫轻松。

沙狼妖部落为何要突然挑起事端?是针对法会的挑衅?还是另有更深层的目的?

这第一案看似圆满解决,但其背后隐藏的阴影,却让刚刚成立的法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章节目录 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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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1–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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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1–2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