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瘟疫源头·追查真凶至深宫
夜色如墨,汴京城结束了白日因“妖毒”疫情带来的恐慌与喧嚣,陷入一种不安的沉寂。打更人的梆子声遥远而空洞,偶有巡街兵士的脚步声踏碎寂静,更添几分肃杀。
百妖堂临时总部——一处较为偏僻但院落宽敞的宅邸内,却依旧灯火通明。熬煮药草的气味浓郁得化不开,与空气中残留的微弱妖气、汗味混合在一起,诉说着连日的紧张与忙碌。
谢志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将手中一份刚刚统计完毕的疫情分布图轻轻放在桌上。图纸上,墨笔勾勒的街区与朱笔标记的疫情爆发点触目惊心,隐隐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扩散轨迹。
“看出什么了吗?”身旁,柳玄意一袭青衣,依旧保持着清雅姿态,但眉眼间也难掩倦色。他修长的手指点了图纸上的几个核心爆发点,“这些地方,并非人口最稠密之处,但疫情却最为猛烈。而且,扩散的方向……”
“像是从几个中心同时爆开,然后向外蔓延。”谢志接口,声音有些沙哑,“尤其是城东的漕运码头、西市的几家大型货栈,还有……皇城东南角的几处坊市。”他的手指最终落在了靠近皇城的那片区域,目光凝重。
连日来的奔波救治,凭借獬豸印对“邪秽”之气的敏锐感知,以及苏宛儿对妖气异变的独特嗅觉,他们终于成功配制出了缓解疫症的药汤,暂时控制了疫情的扩散,百妖堂也因此声名鹊起,收获了大量的民间感激。但谢志的心却始终悬着。獬豸印传来的那种混杂着腐朽妖气与某种阴冷术法力量的悸动,让他深知,源头未除,这一切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苏宛儿端着一碗新煎的药走过来,轻轻放在谢志面前,猫耳微微抖动,低声道:“谢志哥哥,你先喝点药。今天我去送药时,又感觉到那几个爆发点中心,残留的怪异妖气虽然很淡了,但味道是一样的,非常……非常难闻,像是好多不同的妖气被强行揉碎了搅在一起,又用邪法催生过。”
趴在角落假寐的石敢当猛地睁开铜铃般的眼睛,闷声道:“肯定是那帮杀千刀的降妖司杂碎搞的鬼!故意散播瘟疫,陷害我们妖怪,好让他们有借口再次镇压!”
谢志摇了摇头,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让他眉头紧皱,思路却愈发清晰:“不全是。降妖司内部派系复杂,新上任的那位指挥使或许乐于见此局面,甚至推波助澜,但这妖毒本身,绝非降妖司常规手段。其中蕴含的那股阴邪术力,精妙而古老,更像是一种……禁术。”
他脑海中,残魂张惟岳似乎也因“禁术”二字轻轻波动,一段极其模糊的记忆碎片闪过——似乎是某个尘封的卷宗上,记载着前朝曾有一种以混合妖元、催化疫病的邪法,曾造成过大祸,早已被严禁。但具体细节,却无法看清。
“能施展此种禁术的,绝非寻常之辈。”柳玄意用折扇轻敲掌心,狐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而且,选择这几个地点爆发,看似随机,实则巧妙。漕运码头人员往来复杂,西市货栈货物堆积如山,皆便于迅速扩散。而皇城东南角的坊市……”他顿了顿,声音压低,“那里居住的多是些中低阶的官吏、以及一些与宫内采办有关的商户,距离皇城极近,却又非核心重地。”
谢志目光一凛:“你的意思是,投放病毒者,既想制造大规模混乱,又刻意避开了皇城核心,生怕惹火烧身?或者……根本就是想将祸水引向皇城之外?”
“或许兼而有之。”柳玄意沉吟道,“但无论如何,皇城东南角那个爆发点,距离禁宫如此之近,本身就已极不寻常。我暗中探查过,那边残留的邪术气息,似乎比他处更为……‘新鲜’些许。”
就在这时,谢志怀中的獬豸印忽然毫无征兆地轻微震颤起来,一股灼热感透衣而出,并非强烈的示警,而是一种极细微的、带着指向性的牵引感,方向赫然便是皇城!
几乎同时,苏宛儿的鼻翼也轻轻抽动,她疑惑地望向窗外皇城的方向,不确定地说:“奇怪……好像有那么一丝丝……非常非常淡的,和瘟疫源妖气同源的味道……从那边飘过来?可是隔得太远了,我也不能确定。”
残魂的模糊记忆、疫情分布的异常、柳玄意的分析、獬豸印的异动、苏宛儿的嗅觉……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矛头直指那巍峨壮观、守卫森严的帝王之所——皇宫大内!
谢志的心猛地一沉。又是皇宫!
先前张惟岳的案子,最终线索就若隐若现地指向深宫。如今这场几乎让汴京陷入灭顶之灾的妖毒瘟疫,源头竟然也可能与那地方有关?
那里面,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是那位心思难测的皇帝?是权势熏天的国师?还是某个隐藏极深的庞大势力?
“我们必须去查一查。”谢志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他知道闯入皇宫的风险有多大,但若是任由这源头继续隐藏下去,下一次爆发或许就不再是药石能够控制的了。
柳玄意眉头微蹙:“皇宫大内,守备森严,阵法密布,更有高手如云,远比王府更要凶险百倍。贸然潜入,无异于自投罗网。”
“我知道。”谢志目光锐利,“但我们并非毫无优势。獬豸印能辨明邪秽,或能感知阵法薄弱与邪气源头所在;苏宛儿的鼻子能追踪那细微的妖气;石敢当可应对突发战斗;而玄意你……”他看向柳玄意,“你的幻术与机变,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不必深入核心殿宇,只需在外围,特别是东南方向靠近宫墙的区域进行探查。若真有线索,獬豸印和苏宛儿必能有所发现。若没有,我们便即刻撤回,再做打算。”
柳玄意看着谢志眼中坚定的光芒,知他心意已决,稍作思量,便展颜一笑:“也罢。便陪你走这一遭龙潭虎穴。看看这煌煌天日之下的大内禁宫,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石敢当捶了捶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先生去哪,俺老石就跟到哪!管他皇宫还是地狱,一拳给他砸个窟窿!”
苏宛儿虽然有些害怕,但也坚定地点点头。
计议已定,四人换上夜行衣袍,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如同几道鬼魅,悄无声息地向着皇城方向潜行。
越靠近皇城,巡逻的禁军队伍就越发频繁,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肃杀之气。高耸的宫墙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柳玄意示意众人停下,他仔细观察着宫墙以及其上若隐若现的阵法流光,低声道:“宫墙之上布有‘禁空’、‘预警’、‘反击’三重叠加阵法,硬闯或翻越都会立刻触发警报。我们需要找一处阵法因年代或地气流动产生的微小疏漏之处。”
谢志默默催动獬豸印,集中精神感知。在他的“视野”中,那巨大的宫墙仿佛被一层五彩斑斓的能量幕布所覆盖,流转不息,严密异常。然而,或许是因皇城太大,阵法维护难免有极其细微的疏失,又或许是獬豸印的神异,片刻后,他果然在东南方向距离地面约一人高的地方,感知到一处能量流动略显滞涩、比其他地方微弱少许的点。
“那边!”谢志指了一个方向。
柳玄意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他对阵法亦有研究,却未能如此快发现如此细微的破绽。他不再多问,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极淡的、扭曲光线的狐妖幻力弥漫而出,小心翼翼地覆盖向谢志所指的那处阵法节点。
“快!我只能干扰它最多三息!”柳玄意低喝。
无需多言,石敢当双臂一伸,谢志和苏宛儿抓住他的胳膊。石敢当低吼一声,周身泛起土黄色光芒,双腿微屈,猛地发力!三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掠过那处被暂时干扰的阵法节点,悄无声息地翻越高墙,落入墙内的一片园林灌木丛中。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瞬间,柳玄意的身影也如轻烟般掠过宫墙,落在他们身旁,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刚才的幻术干扰极耗心力。
宫内与宫外仿佛是兩個世界。此地似乎是皇宫外围的一处园林,古树参天,奇石罗列,远处殿宇楼阁的灯火在夜色中勾勒出巍峨的轮廓,寂静中透着无上的威严与压抑。
“分开探查,保持距离,以神识或暗号联系。”谢志低声道,“宛儿,全靠你了。”
苏宛儿用力点头,闭上眼睛,全力发动天赋嗅觉,仔细分辨着空气中那万千复杂气味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目标妖气。
四人借着花草树木、假山亭台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在这片广阔的园林中移动。期间数次险些与巡逻的太监队伍和宫廷侍卫擦肩而过,全靠柳玄意提前预警和施展小型幻术遮掩,才化险为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搜索了近半个时辰,却一无所获。那丝气味仿佛彻底消失了,又或者被皇宫内某种更强的气息所掩盖。就在谢志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准备下令撤离时……
一直凝神感应的獬豸印,突然再次传来一阵明显的、带着催促意味的灼热感,方向指向园林更深处,一处靠近宫墙边缘、看起来像是废弃园林工具房或者小型祠庙的低矮建筑。
几乎同时,苏宛儿也猛地睁开眼,指着那个方向,用气声道:“那里!味道……虽然很淡,但就是从那个小房子里飘出来的!比外面浓一点点!”
谢志精神一振,与柳玄意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与决断。
石敢当主动请缨,率先摸向那处矮房。他仔细检查了周围,甚至用天赋妖力感知了地面和墙壁,回头低声道:“没有明显的陷阱和阵法。”
谢志和柳玄意这才上前。房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柳玄意指尖凝出一缕细微的妖力,探入锁孔轻轻一拨,“咔哒”一声轻响,锁便开了。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腐、带着淡淡霉味和一丝极难察觉的怪异甜腥气扑面而来。屋内一片漆黑,借着从门缝透入的微弱月光,可以看到里面堆放着一些破烂的桌椅、园艺工具,蛛网遍布,似乎荒废已久。
然而,谢志手中的獬豸印却灼热得烫手!苏宛儿也捂住了鼻子,小声道:“味道在这里面最浓!”
柳玄意指尖燃起一缕幽蓝色的狐火,照亮了屋内。目光扫过,似乎并无异常。谢志却径直走向屋角一堆看似杂乱无章的破烂农具,他的獬豸印明确指示,邪气的源头就在那下面!
石敢当上前,轻轻移开那些锈蚀的锄头、铁耙。下面是一块巨大的、沾满泥土的青石板。他将手指插入石板边缘,发力一掀!
石板被轻松掀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更加明显、混合着腐朽妖气和阴冷邪术气息的风从中涌出!
洞口旁,甚至还有一个清晰的、半枚踩踏留下的泥脚印!看大小和纹路,绝非宫中太监或侍卫常用的靴子!
“果然有密道!”谢志心中剧震。
这密道通向何处?是宫内某处?还是通往宫外?那投放妖毒的元凶,是否就是从这条密道悄然出入皇宫,实施了这骇人听闻的阴谋?
皇宫大内之下,竟然藏着如此隐秘的通道和邪恶的源头!这背后隐藏的真相,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惊人!
“下去看看!”谢志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
柳玄意却一把拉住了他,狐火照亮他凝重的面庞:“谢志,你想清楚。此道一入,恐再无回头之路。这里面,或许是足以颠覆一切的惊天秘密,也或许是万劫不复的死亡陷阱。”
谢志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又感受了一下怀中灼热的獬豸印,它此刻传递来的并非强烈的危险预警,而是一种对“邪恶”与“不公”的极致愤怒与排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无比坚定:“纵然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上一闯。否则,汴京之疫,何以告慰?天地公道,何以伸张?”
说罢,他率先弯腰,步入了那幽深的地道之中。
柳玄意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担忧,更有欣赏,随即示意石敢当断后,自己也跟了进去。苏宛儿紧随谢志身后,石敢当则将那青石板轻轻挪回原位,才最后一个进入地道。
地道初极窄,向下延伸数十阶后,逐渐变得宽敞起来,可容两人并行。空气潮湿阴冷,那股怪异的甜腥味混合着土腥气,愈发明显。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依旧漆黑一片,仿佛没有尽头。
突然,谢志猛地停下脚步,低喝一声:“小心!”
他怀中的獬豸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光芒,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针刺入他的脑海!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方黑暗之中,无声无息地亮起了数十对幽绿色的光芒,如同鬼火,死死地锁定了他们!
一股浓郁得令人作呕的妖气、死气混合着某种人工造物的冰冷气息,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那不是活物!但也绝非普通的机关陷阱!
獬豸印疯狂震鸣,示警之意达到顶峰——
他们触发了守卫密道的恐怖之物!一场恶战,已不可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