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皇帝苦衷·昔日旧约不得已
惊天秘闻如同混沌风暴，在谢志识海中疯狂肆虐，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妖祖非庇佑者，乃最初的窃贼与奴役者！
万妖血脉并非恩赐，而是锁链！
血契之源，竟始于妖祖自身！
国师所欲，乃夺取这最原初的奴役权柄！
这真相太过骇人听闻，足以颠覆整个妖族的信仰认知，更将人妖两族千年纷争的本质血淋淋地揭开！
“噗——”谢志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神魂遭受的冲击远比身体创伤更甚。獬豸印虽护住了他识海核心，但那邪异神识陷阱的冲击和真相带来的震撼，仍让他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而此刻，秘藏室外，苏宛儿惊恐的呼喊和大门被剧烈撞击的轰响如同催命符般传来！
“谢志！快出来！他们发现我们了！顶不住了！”
谢志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凝聚涣散的心神。不能倒在这里！真相必须带出去！
他目光扫过地上那卷已然展开、光芒逐渐黯淡的兽皮古籍，以及周围悬浮的无数光球。国师的陷阱已被触发，此地绝不能久留！
他强撑着站起，一把抓起那卷沉重的兽皮古籍，塞入怀中（此物虽危险，却是最直接的证据），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入口光隙踉跄冲去！
就在他即将冲出光隙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另一个相对较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量光球。光球之中，封印着的并非妖族古籍，而是一卷明黄色的、绣着龙纹的...圣旨残卷？
獬豸印在此刻竟也对其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并非针对邪恶，而是针对一种...沉重、无奈与被束缚的“龙气”？
电光火石间，谢志福至心灵，猛地伸手，獬豸金光一卷，将那卷圣旨残卷也一同夺了过来！
下一刻，他侧身挤出了那道即将闭合的光隙！
“谢志！”苏宛儿看到他出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维持裂缝让她妖力几乎耗尽，身体摇摇欲坠。
而身后那扇古老的巨门，正在剧烈震动，外面传来的攻击声越来越密集猛烈！显然大队人马已经赶到，正在强行破门！
“走！”谢志一把拉住虚弱的苏宛儿，朝着来时的通道疯狂奔去！
几乎在他们冲入地下通道的下一秒！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无数碎石崩落和怒吼声，秘藏室的大门显然被强行攻破了！
“逆贼休走！”
“封锁所有出口！格杀勿论！”
冰冷的命令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入地下空间。
谢志和苏宛儿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黑暗曲折的通道中亡命奔逃。身后追兵的火把光芒和呼喝声越来越近，箭矢破空之声不时从耳边掠过！
“这边！”苏宛儿凭借猫妖的直觉，在岔道口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两人跌跌撞撞，终于冲到了来时挖开的那个洞口下方。谢志先将苏宛儿托上去，自己随后奋力爬出。
然而，刚一出洞口，周围火把大亮！足足数十名降妖卫和内廷司宦官已然将这里团团包围！为首者，正是那名面色阴冷的副指挥使和一名眼神怨毒的内廷司管事！
“谢志！还不束手就擒！”副指挥使厉声喝道，手中长刀直指。
绝境！刚刚脱离虎口，又入狼窝！
谢志将苏宛儿护在身后，心中冰凉。他伤势未愈，苏宛儿妖力耗尽，面对如此多的精锐，突围希望渺茫。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之时——
“嗖嗖嗖！”
突然，从外围的黑暗中射出密集的弩箭，精准无比地射向那些手持强弓劲弩的降妖卫！
惨叫声顿时响起，包围圈一阵大乱！
“什么人？!”副指挥使惊怒交加。
只见十余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杀出，手段狠辣，招式凌厉，直扑降妖司和内廷司的人！这些人衣着混杂，却配合默契，修为不俗，瞬间就将包围圈撕开一个缺口！
是韩锋、凌霄子他们联络的力量赶到了！
“陈先生！快走！”混战中，一名作佣兵打扮的汉子朝着谢志大吼，正是吴用手下的暗桩高手！
谢志精神大振，毫不迟疑，拉着苏宛儿朝着那缺口猛冲过去！
“拦住他们！”内廷司管事尖声叫道，亲自带着几名心腹宦官扑来，邪功爆发，黑气森森！
谢志眼神一厉，强提最后法力，獬豸印光芒大放！
“律令禁邪！”
金光如同潮水般涌出，那几名宦官身上的邪功黑气如同遇到克星，瞬间溃散大半，动作骤然迟滞！
谢志趁机一剑荡开攻击，与苏宛儿冲出了包围圈，头也不回地扎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身后的喊杀声、爆炸声、怒吼声持续了片刻，渐渐远去。显然是那些前来接应的义士们拼死断后，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两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敢在一处废弃的民居地窖中停下来，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皆有种死里逃生的虚脱感。
“咳咳...”谢志又咳出几口淤血，脸色苍白如纸。接连的恶战、神魂冲击、伤势复发，让他几乎到了极限。
苏宛儿情况稍好，但也妖力枯竭，疲惫不堪。她担忧地看着谢志“谢志，你的伤...”
“无妨...还撑得住...”谢志摆摆手，挣扎着坐起，第一时间检查怀中的两样东西。
那卷兽皮古籍入手冰凉，上面的妖族神文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记载着那足以颠覆世界的真相。他暂时不敢再轻易探查。
而另一卷那顺手夺来的明黄色圣旨残卷，则吸引了他的注意。为何獬豸印会对它有所反应？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圣旨材质特殊，乃皇家专用，但似乎年代久远，边缘已有破损。上面的字迹并非官方制式的公文，反而更像是一种...私人的手书？笔迹略显潦草，甚至能感受到书写者当时的激动、痛苦与挣扎。
而内容，更是让谢志触目惊心！
【...朕自知此举，乃饮鸩止渴，愧对祖宗，愧对天下...然国势倾颓，妖患日炽，边疆烽火连天，国库空虚，朕...朕实无他路可走...】
【...国师言，唯有借上古契约之力，以非常之法，方可续国祚，保安宁...虽需付出代价，然两害相权取其轻...】
【...此约若成，可借妖祖之力，平妖乱，固国本...然亦需以龙气为引，以皇室血脉为祭...朕之后裔，恐世代受其制约...】
【...然朕为一国之君，岂能眼睁睁看着江山崩毁，黎民涂炭？这千秋骂名，便由朕一力承担罢！】
【...唯愿后世子孙，能寻得破解之法，挣脱此枷锁...朕...罪己...】
落款，是当今皇帝的年号和私印，但时间，却是二十年前！
谢志拿着这卷残旨，双手微微颤抖。
这...这似乎是先帝，或者说当今陛下登基初期，在与国师达成那份“契约”时，写下的私密罪己诏？！
从中可以看出，皇帝当时并非完全昏聩，他深知与国师合作、借助那邪恶契约之力是“饮鸩止渴”，会付出巨大代价，甚至让后代子孙受制。但他面对内忧外患、江山飘摇的绝境，似乎真的认为别无选择，为了“续国祚、保安宁”，不得不行此下策，独自背负千秋骂名。
他甚至期望着后世子孙能破解此契...
若这罪己诏所言非虚，那当今陛下，或许并非单纯的昏君或傀儡，而更像是一个在绝境中做出了痛苦抉择的悲剧人物？他如今被国师控制、龙气被窃取，是否也是那“契约”代价的一部分？
獬豸印传来微弱的感应，这卷残旨上所蕴含的情绪——痛苦、挣扎、无奈、以及一丝微弱的、对天下苍生的责任感和愧疚感——是真实的！
皇帝，亦有苦衷？
这个发现，让谢志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国师自然是罪魁祸首，其野心滔天。但这份延续了二十年、甚至可能更久的祸患，其根源，却是由复杂的国情、妖患、以及统治者在绝境下的错误抉择共同种下的。
真相，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
“谢志？这是什么？”苏宛儿凑过来，看着圣旨上的内容，虽然不全认识人族文字，但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重的气息。
谢志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残旨的内容和自己的推断告诉了她。
苏宛儿听完，也陷入了沉默，猫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作为妖族，她对人族皇帝本无好感，但若对方也曾是局势下的被迫者，甚至自身也是受害者，那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宛儿轻声问道，“这个真相...”
“这个真相，同样重要。”谢志小心地收好圣旨残卷和兽皮古籍，“它让我们更清楚地看到了这场灾难的全貌。国师必须被阻止，那份邪恶的契约必须被破除，但或许...在最终面对陛下时，我们能有多一种选择。”
他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力气，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与柳玄意和石敢当他们会合。而且，韩锋、凌霄子他们为了救我们，肯定损失不小，也需要知道我们成功了。”
两人稍作调息，再次悄然上路，朝着与大相国寺相反的方向——之前约定好的另一个备用安全点潜行而去。
一路上，谢志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兽皮古籍和圣旨残卷的内容，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逐渐成形。
对抗国师，需要力量，需要证据，更需要...大势。
或许，是时候将部分真相，小心翼翼地公之于众了？不是全部，而是足以引发深思、动摇国师根基、争取更多同情和支持的那部分？
比如，皇帝被胁迫的苦衷？
比如，国师仪式真正目的并非为了王朝，而是为了窃取至高权能？
当黎明前的第一缕微光穿透云层，照亮汴京城的飞檐翘角时，谢志和苏宛儿终于有惊无险地抵达了位于南城贫民区深处的安全点——一间不起眼的义庄。
然而，刚靠近义庄，谢志怀中的獬豸印却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死气的预警！
不对劲！
他猛地拉住苏宛儿，隐匿在墙角，小心翼翼地探出神识感知。
义庄之内，死寂无声。原本应该在此接应的几名暗桩兄弟，气息全无！
反而有一股极其隐晦、却冰冷彻骨的杀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中计了！这里已经暴露了！
谢志心中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苍老、却带着猫捉老鼠般戏谑的声音，缓缓从义庄内传来
“陈先生，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老朽...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这个声音...并非曹无庸，也非之前任何对手！
谢志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冰冷！
他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曾在皋陶祠外，与太子对话时，隐约感应到的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如同毒蛇般的气息！
国师麾下，还有更可怕的人物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