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妖血玄奇·辨伪之术初炼成
“吱吱……痛……救……”
那断断续续、充满痛苦与恐惧的意念波动,如同冰冷的针尖,狠狠刺入谢志的脑海,瞬间将他从刚刚理清的斗争策略中拉扯出来!
是那只小白兽!它不是在降妖司大牢的特殊妖笼里吗?怎么会出现在附近?而且还受了重伤?!
谢志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因动作过猛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柳姑娘!是它!那只狸奴!它就在附近,它受了很重的伤,在求救!”
柳玄意闻言,娇媚的脸上也瞬间布满惊疑和凝重。她立刻屏息凝神,强大的神念如同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向外蔓延,仔细感知着周围的细微动静。
“在东南方向……大概隔了两条巷子……气息非常微弱,还混杂着血腥味……确实是她!”柳玄意猛地睁开眼,眼神锐利,“但它怎么逃出来的?会不会是陷阱?”
经历了刚才的惊险,她不得不更加谨慎。赵承恩手段狠辣诡诈,用受伤的小妖做诱饵,并非不可能。
谢志掌心紧握,獬豸印传来持续的温热,对那求救的意念并未示警,反而传递出一种焦急和回护之意。他咬牙道:“不像陷阱!獬豸印感应不到欺诈!它真的危在旦夕!我们必须去看看!”
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无法对那曾经共患难、甚至可以说救过他命的小兽见死不救。
柳玄意看了他一眼,又感知了一下外界并无埋伏的迹象,终于点头:“好!但务必小心!石敢当,你伤势如何?还能战吗?”
一直靠在墙角默默运功疗伤的石敢当猛地睁开眼,瓮声道:“皮外伤,不碍事!俺跟你们去!”他站起身,岩石般的躯体上虽然伤痕累累,但气势依旧沉稳如山。
事不宜迟!三人立刻悄无声息地潜出破败的土地庙,如同三道幽灵,沿着曲折阴暗的巷道,向着东南方向快速摸去。
越靠近目标,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就越是清晰。柳玄意凭借狐族敏锐的嗅觉和感知,最终锁定了一处堆满废弃箩筐和烂木头的死角。
拨开层层杂物,眼前的情景让谢志的心猛地一揪!
只见那只通体雪白的小兽,此刻正蜷缩在最肮脏的角落里,原本光滑柔软的毛发被干涸的鲜血和污垢黏连成一绺一绺,身上有多处深浅不一的伤口,最严重的一处在后腿,几乎深可见骨!它呼吸微弱,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恐惧。
在看到谢志等人的瞬间,它眼中猛地亮起一丝微弱的光彩,发出更加急切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声,努力想抬起头,却因伤势过重而失败。
“伤得很重!但都是物理创伤,没有妖力侵蚀或毒素残留。”柳玄意快速检查了一下,稍微松了口气,立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些散发着清香的绿色药粉,小心翼翼地敷在小白兽的伤口上。
那药粉效果奇佳,触及伤口,血流立刻减缓,小白兽的痛苦似乎也减轻了一些,呜咽声变得平稳了些。
谢志小心翼翼地将其抱起,感受着它微弱的心跳和冰冷的体温,心中充满了怜惜和愤怒。它到底遭遇了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去再说!”柳玄意警惕地环顾四周。
三人带着重伤的小白兽,再次潜回土地庙,并加强了周围的隐匿和警戒。
在柳玄意精湛的妖族医术和药粉的治疗下,小白兽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沉沉睡去。谢志撕下干净的里衣布料,仔细地为它包扎好伤口。
直到此时,他们才稍微放下心来,开始思考这不可思议的逃脱。
“降妖司大牢守卫森严,特别是关押妖物的区域,更有符文加固。它如此弱小,又身受重伤,怎么可能独自逃出来?”石敢当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
柳玄意沉吟道:“除非……牢内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或者……有内应帮忙?”
谢志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王主事王朗。难道是他?
就在这时,小白兽似乎因为伤势稳定,恢复了一点精神,悠悠转醒。它看到谢志,立刻发出亲昵而委屈的呜咽声,用小脑袋蹭着他的手指。
谢志轻轻抚摸着它,尝试着再次与它建立意念连接,将疑问传递过去:“别怕,安全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小白兽的意念依旧微弱,但却清晰地传递回一段记忆画面:
……牢笼之外突然传来巨大的喧嚣和打斗声!似乎有强敌入侵了降妖司大牢?(画面模糊混乱)……关押它的那个铁笼子,似乎被一道极其精准的外部力量余波扫中,锁扣处的符文竟然意外地黯淡、崩裂了一瞬!……它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用尽全部力气撞开笼门,顺着混乱和阴影,拼命逃窜……途中似乎还被一个穿着狱卒服饰、却刻意避开它视线的人(感觉有些熟悉?)暗中指了一下通往废弃下水道的方向……之后便是漫长的、拖着伤腿的逃亡和躲藏,直到感应到谢志那熟悉的、让它安心的气息……
画面至此中断,小白兽再次疲惫地睡去。
谢志将感知到的信息转述给柳柳二人。
“强敌入侵降妖司大牢?”柳玄意眼中闪过极大的震惊和困惑,“在这汴京城,谁敢直接攻击降妖司大牢?难道……和之前皇城的紧急警报有关?”
石敢当也一脸不可思议:“乖乖,捅了马蜂窝了?这是哪路神仙?”
谢志则更关注那个“熟悉的”狱卒。是王朗安排的人吗?他似乎在暗中提供了帮助,却又不想暴露身份。
无论如何,小白兽的逃脱,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也带来了新的变数。
“它伤势很重,需要静养。但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柳玄意蹙眉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谢志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小白兽身上。他想起在破庙初遇时,它能敏锐地感知到官差的谎言,甚至能找到藏有点心的青玉环。这只小兽,似乎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天赋。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蕴含着獬豸印平和气息的意念,缓缓注入小白兽体内,希望能加速它的恢复。
就在他的意念与小白兽微弱妖力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小白兽身体表面,突然浮现出极其微弱、却无比复杂的淡银色血脉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轻轻蠕动,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与此同时,谢志右手掌心的獬豸印,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和共鸣,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金光!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彻虚妄、明辨真伪的无上威严!
两股力量——神圣的獬豸之力与小白兽奇异的血脉之力——通过谢志的意念为桥梁,竟然产生了不可思议的交融和共鸣!
“嗡——!”
谢志只觉得脑海中一声清鸣,仿佛某种枷锁被打破,视野骤然变得无比清晰!世界在他眼中仿佛褪去了一层薄纱,呈现出更加本质的模样!
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柳玄意周身流淌的、粉色纯净的妖力;能“看”到石敢当体内那厚重沉稳的土石之力;甚至能“看”到庙外夜风中流淌的、稀薄的天地灵气!
更重要的是,他对“真”与“伪”的感知,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难以言喻的层次!
他下意识地看向柳玄意,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此刻情绪的凝重、担忧以及对他们安危的真诚关怀(真)。他看向石敢当,能感受到那憨厚外表下绝对忠诚和可靠的意志(真)。
他甚至能隐隐感知到小白兽沉睡意念中残留的、对那个“熟悉狱卒”的模糊感激(真),以及对降妖司牢狱环境的恐惧和厌恶(真)……
这种感知并非读心,而是一种对事物本质、对情绪真伪、对能量属性的极致洞察!
“这是……獬豸印的辨伪之力……和它的血脉……共鸣增强了?”谢志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没想到,救助这小兽,竟然意外地激发和强化了獬豸印的能力!
柳玄意和石敢当也感受到了谢志身上骤然变化的气息和那一闪而逝的金光,都惊讶地看向他。
“书生,你……”柳玄意美眸中异彩连连。
谢志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的獬豸印记似乎比以往更加清晰深邃。他尝试着将这股全新的感知力集中在柳玄意身上,仔细“观察”。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笃定:“柳姑娘,你……并非纯粹的青丘狐族。你的血脉中,似乎融入了……一丝极其微薄的、属于‘谛听’或者‘白泽’这类擅长聆听和通晓万物之灵的血脉?虽然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柳玄意娇躯猛地一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警惕:“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就算在青丘,也罕有人知!”
这是她隐藏最深的秘密!也是她灵觉异常敏锐、能屡次趋吉避凶的根本原因!
谢志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石敢当,仔细感知后,再次开口:“石敢当大哥,你的石妖本源……并非普通山石,而是源自一块受过千年香火祭祀、诞生过微弱灵性的‘山神石心’残片,对吗?所以你的防御力远超同族,且心性淳厚,不易被邪祟侵蚀。”
石敢当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张大了嘴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俺滴娘咧”的震惊表情,半晌才瓮声道:“……俺……俺爹临死前才告诉俺的……你……你咋看出来的?!”
谢志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知道了,这强化后的辨伪之力,不仅能辨言语真伪,更能窥见一定的血脉本源和能量特质!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怀中沉睡的小白兽,将那股洞察力集中过去。
这一次,他“看”得更加清晰。
在那微弱的身躯内,流淌着一种银色的、尊贵而神秘的血脉之力。那血脉给他的感觉,并非战斗或法术的强大,而是……极致的“洞察”、“破妄”与“溯源”!
他福至心灵,一个古老的名词浮上心头——“幽冥猫”或者更古老的称呼——“鉴伪灵猫”?!这是一种早已被认为灭绝的上古异兽血脉,传闻其血能破尽天下幻术,其瞳能窥见万物真伪,甚至能追溯物品残留的记忆片段!
难怪它能找到青玉环,能感知到善意与恶意!
而獬豸之力,代表的是“公正裁决”下的“辨明是非”。两者的力量本质相近却又互补,一旦共鸣,便产生了壹加壹大于二的惊人效果!
“我明白了……”谢志喃喃自语,心中豁然开朗,“或许……这就是天意……”
有了这强化后的辨伪之力,他之前所思考的“利用规则漏洞”的策略,将如虎添翼!
在公堂之上,谁能在他面前撒谎?谁能隐瞒关键证据?他甚至可能看穿对方律法论证中的逻辑漏洞和虚假之处!
这对于一个讼师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神技!
“书生,你到底……”柳玄意按捺不住心中的震惊和好奇,再次问道。
谢志稍稍平复心情,将獬豸印与小白兽血脉共鸣、意外获得强化辨伪能力的事情,选择性地告知了二人,但隐去了獬豸印和张惟岳残魂的核心秘密。
柳玄意和石敢当听完,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和巨大的惊喜!
“好!好啊!”石敢当率先反应过来,激动地搓着大手,“这下好了!以后那些龟孙子再说瞎话,陈兄弟一眼就能瞪出来!”
柳玄意也恢复了冷静,美眸中精光闪烁:“如此一来,我们的计划成功率就大大增加了!只要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平台,让你有机会开口,你就能用这能力,撕破他们的谎言!”
希望,从未如此真切过!
然而,谢志在激动之余,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和能力带来的责任。这力量如此神奇,但也必然消耗巨大,且需谨慎使用。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需要尽快熟悉和掌控这股力量。
接下来的两日,三人便在这破败的土地庙中暂避风头。柳玄意外出小心打探消息并采购物资,石敢当负责警戒和疗伤,谢志则一边照顾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的小白兽(他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苏宛儿”,取自其毛发如雪、姿态婉约之意),一边全力熟悉和试验新获得的能力。
他发现,这辨伪之力对精神消耗极大,无法长时间维持。但短时间内的洞察,却精准无比。他能轻易分辨柳玄意带回来的食物药物是否安全(真),能感知到石敢当修炼时能量运行的平稳(真),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庙外路过行人的大致情绪(焦虑、麻木、喜悦)。
他还尝试对那枚青玉环再次使用能力。这一次,他看到的不仅仅是那记忆光尘和调拨单,更能清晰地“看”到玉环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属于张惟岳最后时刻的悲愤和不甘的“情绪印记”(真),以及那红色晶石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与“某国公”府邸气息同源的“能量印记”(真)!这无疑进一步佐证了证据的真实性和指向性!
就在谢志逐渐适应新能力,三人商讨着下一步如何利用这能力寻找“契机”时,柳玄意带回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赵承恩吃了瘪!”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快意,“那日皇城紧急警报,据说是太子殿下突发急症,情况危急,疑似中了奇毒!所有影卫和御医都被召入宫中!现在朝野震动,陛下震怒,下令严查!”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降妖司大牢遭遇神秘人袭击,据说对方目标明确,直闯档案库,虽然被击退,但似乎也有部分卷宗被毁或失窃!赵承恩因为这两件事焦头烂额,再加上之前‘办事不利’(指我们逃脱),似乎受到了上面的申斥,权力被暂时削弱了几分,降妖司的搜捕也不像前几天那么疯狂了。”
太子中毒?档案库被袭?
谢志心中一动。太子中毒,是否与“某国公”的阴谋有关?档案库被袭,是否与那入侵大牢的“强敌”是同一伙人?他们想找什么?是否也与那实验有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汴京本就复杂的局势,变得更加波谲云诡。
“这对我们来说,是机会!”柳玄意目光灼灼,“赵承恩暂时受挫,注意力被转移!或许……我们的‘契机’来了!”
“什么契机?”谢志问道。
柳玄意压低声音,说出了一个地方的名字:“‘漕帮’的总舵码头!那里即将发生一场牵扯到妖族、且汴京府尹不得不介入的纠纷!那是我们目前最能接近的、有可能让你发挥能力的‘平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