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分化瓦解·挑拨妖界内部关系
百妖堂外,愤怒的人群如同沸腾的熔岩,冲击着石敢当和几名小妖艰难维持的防线。怒吼声、咒骂声、砸门声震耳欲聋。门板在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冲垮。
堂内,谢志、柳玄意、苏宛儿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门外那汹涌的人海之中!獬豸印灼热的指向与苏宛儿敏锐的嗅觉,如同在黑暗狂潮中投下的两道探照灯光,死死锁定了那个隐藏在其中的、散发着邪异气息的目标!
“东南方向!大约十丈外!那个戴着破斗笠、缩着肩膀的黑衣人!”苏宛儿急促地指向一个方向,尽管人群拥挤晃动,但她凭借气味牢牢锁定了目标!
谢志凝神感应,獬豸印传来的邪异悸动源头果然在那里!那黑衣人看似与其他激愤的民众无异,但其怀中显然藏着什么东西,正散发出与那邪罐同源、却更加活跃躁动的危险气息!他正在悄悄向人群最密集的中心区域挤去!
“他要把那东西在人群最中心引爆!”柳玄意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恶毒意图,“届时邪气爆发,死伤惨重,所有罪责都会算在我们头上!百妖堂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绝不能让他得逞!
但如何阻止?外面是成千上万被煽动、失去理智的民众!强行冲出去抓捕,不仅会立刻引发更大冲突,更会打草惊蛇,逼对方狗急跳墙!
“不能硬闯!”谢志思维电转,目光瞬间扫过堂内,猛地定格在之前被税务查封、却因是“证物”而未被带走的一箱用于防疫的石灰粉上!
“有了!石大哥!听我号令!”谢志疾步上前,对死死顶住大门的石敢当快速低语几句。
石敢当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点头。
下一刻,谢志深吸一口气,运足法力,声如洪钟,压过外面的喧嚣,大喝道“乡亲们!且慢动手!你们都被骗了!真凶并非我等,此刻就混在你们中间!欲施邪法,加害众人,嫁祸于我!”
这突如其来的大喝,让外面的冲击浪潮微微一滞。不少人下意识地一愣。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瞬间!
“就是现在!石大哥!开门!撒石灰!”谢志暴喝!
石敢当怒吼一声,猛地将大门拉开一道缝隙!早已准备好的另一名小妖,奋力将一整箱石灰粉隔着门缝向外泼洒而出!
噗——!
白色的石灰粉如同烟雾般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门口一片区域!呛得人群咳嗽不止,视线受阻,下意识地后退躲避!
混乱之中!
谢志、柳玄意、苏宛儿三人如同三道利箭,趁机从门缝中疾射而出!谢志直扑那黑袍邪修!柳玄意折扇挥动,狐火幻术瞬间扰乱了周边数人的感知,为其掩护!苏宛儿则紧随其后,精准指引方向!
那黑袍邪修没料到百妖堂竟敢主动开门,更没料到对方能精准地直扑自己而来!眼见谢志如同神兵天降般冲破石灰粉雾直取自己,他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隐藏,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比之前陶罐小一号、却黑气缭绕的骨铃,就要摇动!
“邪祟!还敢逞凶!”谢志岂容他得逞?身在半空,怀中獬豸印青光大盛,一股浩然磅礴的辟邪神力隔空压向那骨铃!
嗡!
骨铃上的黑气遇到獬豸神力,如同沸汤泼雪,瞬间消散大半,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暗哑扭曲!那邪修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手臂酸麻,骨铃险些脱手!
“拦住他!”“他们是百妖堂的妖人!要杀人灭口!”人群中,显然混有冯坤安排的煽动者,见状立刻尖叫起来,试图再次鼓动人群围攻。
但谢志方才那一声大喝和精准的扑击,已然让不少人心生疑虑。再加上石灰粉弥漫,柳玄意幻术扰乱,场面一时极度混乱。
柳玄意身形如鬼魅,折扇连点,精准地将几个叫得最凶的煽动者打翻在地,暂时掐灭了鼓噪的源头。
而谢志已然欺近那黑袍邪修!那邪修眼见事败,面露狰狞,竟不顾反噬,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骨铃上,就要做最后一搏!
“冥顽不灵!”谢志目光一冷,不再留手,獬豸印全力催动,右手并指如剑,一股凝练的浩然剑气直刺对方面门!同时左手探出,直取那邪异骨铃!
嗤!
浩然剑气破开邪法护体,那邪修惨叫一声,仰面倒地。谢志左手一把夺过那剧烈震颤、试图自毁的骨铃,獬豸印清光涌入,瞬间将其彻底镇压!
电光火石之间,危机暂解!
然而,周围的民众虽然暂时被镇住,但看向谢志三人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恐惧、愤怒和怀疑。孩子的尸体、眼前的混乱、以及长久以来对妖族的偏见,并非那么容易消除。
“大家看!他就是百妖堂主谢志!他杀了那邪修!肯定是灭口!”
“那铃铛是什么?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妖怪和邪修是一伙的!”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人群又有骚动的迹象。
谢志手持被镇压的骨铃,站在场中,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迷茫的面孔,心知若不能在此刻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之前的努力将前功尽弃。
他深吸一口气,将獬豸印的浩然正气蕴含于声音之中,朗声道“诸位乡亲!请看此物!”他高举那枚邪异骨铃。
“此乃至极邪器!若非我及时阻止,此刻早已在人群中爆发,届时邪气肆虐,在场诸位,能活下来几人?!”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他指向地上昏迷的黑袍邪修“此人,乃炼制此邪器、欲害大家的真凶!我百妖堂若有歹意,何须等到今日?瘟疫之时,我等倾家荡产救治百姓,所救者中,可有在座各位的亲朋邻里?若我等是前朝余孽,是吃人妖邪,当时为何要救人?为何要自曝踪迹?”
连续的发问,句句敲在人心坎上。一些被救治过的百姓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谢志继续道“至于那不幸夭折的孩子……”他语气沉痛,“其死因蹊跷,脖颈伤痕绝非普通兽类所为,更像是邪法伪造!其衣襟中的布料,更是拙劣的栽赃!我已取得部分线索,不日便可查明真凶,还亡者一个公道!但请诸位想想,若我真要行凶,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岂会在自家门口作案?此乃有人故意栽赃,欲激起诸位怒火,借刀杀人!”
他的话语清晰有力,配合着獬豸印那股令人不自觉信服的气息,开始逐渐瓦解人群的敌意。
就在这时,之前被柳玄意打翻在地的一个煽动者,见势不妙,竟猛地爬起,尖叫道“大家别信他!妖孽最会蛊惑人心!他和地上这邪修分明是一伙的,在做戏!他们……”
话音未落,石敢当巨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出现在他身后,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其提起,瓮声瓮气道“呸!俺老石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你!刚才挤在人群里,拼命煽风点火,还偷偷想用刀子捅人!说!是谁指使你的?!”
那煽动者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透,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这下,真相大白!
人群彻底哗然!
“原来真是栽赃!”
“这帮天杀的!连孩子都不放过!”
“我们……我们差点成了帮凶……”
愤怒的矛头瞬间转向了那煽动者和昏迷的邪修。民众的情绪,从被利用的愤怒,转向了被欺骗的羞愧和对真凶的憎恨。
一场险些流血的民变,终于被艰难地平息下来。
开封府的衙役和降妖司的人(显然是来迟了)这才“匆匆”赶到,例行公事地带走了昏迷的邪修、煽动者和孩子的尸体(承诺会详查)。
人群渐渐散去,但看向百妖堂的目光已然不同,多了几分愧疚、感激和复杂的探究。
百妖堂再次度过了致命危机,甚至因祸得福,在一定程度上洗刷了污名。
然而,谢志和柳玄意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
回到堂内,柳玄意沉吟道“冯坤此计虽毒,却并非无解。我总觉得,以他的狡猾,应当还有后手。煽动民众围攻,风险极大,若失败反而会让我们获得同情……这不像是他的风格。”
谢志点头,目光落在那被镇压的邪异骨铃上“除非……民众围攻本身并非主要目的,甚至可能只是障眼法。他真正的杀招,或许另有所在。”
就在这时,苏宛儿拿着一份刚刚由一只小麻雀送来的、卷在细小竹管里的信笺,脸色发白地跑了过来“谢志哥哥!柳大哥!不好了!青丘……青丘狐族那边出事了!”
“什么?”柳玄意脸色一变,接过信笺快速浏览,狐眼中瞬间布满寒霜!
信是他在青丘的旧部冒死传来的。信中言道近日青丘内部流传起诸多对柳玄意极其不利的谣言!称其背叛妖族,投靠人族,与百妖堂勾结,妄图修改《百妖律》实则是为人族彻底奴役妖族铺路!更甚者,翻出旧账,污蔑其当年离开青丘乃是卷走了族中圣物,中饱私囊!
如今,青丘内部群情激愤,尤其是以长老胡垣为首的守旧派,借机发难,要求立刻将柳玄意逐出青丘,并派执法队前来汴京“清理门户,追回圣物”!信末强调,此事背后似有人族势力暗中推波助澜,提供“证据”!
“胡垣……果然是他!”柳玄意捏紧信笺,指节发白,脸上闪过一抹痛楚与愤怒,“我早该料到,冯坤奈何不了我们,便会从妖界内部下手!”
谢志心猛地一沉。他终于明白冯坤真正的后手了!
煽动民众围攻是假,挑拨妖界内部关系,从内部分化瓦解百妖堂,才是真!
柳玄意是百妖堂的核心智囊,与青丘狐族关系更是敏感。一旦青丘狐族公开与柳玄意决裂,甚至派人来“清理门户”,将对百妖堂的声誉造成毁灭性打击!那些刚刚开始观望、甚至暗中支持的妖族势力,立刻就会望风而倒!百妖堂将彻底失去妖界的根基,成为无本之木!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恶毒的离间计!
“必须立刻阻止青丘的执法队!”谢志断然道,“更不能让胡垣的阴谋得逞!”
柳玄意却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谢志,没那么简单。胡垣在青丘势力根深蒂固,如今又得了‘实据’(自然是冯坤伪造的)和人族势力支持,恐怕难以阻止。执法队……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他看向谢志,眼神复杂“此事因我而起,或许……我暂时离开百妖堂,才是……”
“绝无可能!”谢志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百妖堂一体同心,岂有遇事便舍袍泽之理?你若离开,正中冯坤下怀!这不仅是你的私事,更是冯坤针对我百妖堂整体战略的一部分!”
他沉吟片刻,目光锐利起来“他不是要挑拨离间吗?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玄意,你立刻修书一封,详细说明冯坤阴谋及胡垣勾结外人之事,遣可靠之人以最快速度送回青丘,交予可能还支持你的族人,尽力争取内部支持,至少延缓执法队行程,或使其师出有名。”
“同时,”谢志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要将计就计!他不是想让我们内乱吗?我们就演一场戏给他看!”
“演戏?”柳玄意和苏宛儿都望向他。
“没错。”谢志嘴角勾起一丝冷意,“我们可以故意放出风声,称因青丘之事,你我意见不合,甚至爆发激烈争吵,百妖堂濒临分裂……示敌以弱,麻痹冯坤。暗中,则加紧追查冯坤伪造证据、勾结胡垣的铁证!一旦拿到确凿证据,便可公之于众,不仅可解青丘之围,更能狠狠反将冯坤一军!”
柳玄意眼中一亮“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好计策!或许……还可以借此机会,试探出胡垣与冯坤的具体勾结方式,甚至引出那条藏在暗处的线!”
计议已定,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冯坤的离间之计,远不止针对青丘狐族。
就在百妖堂忙于应对青丘危机之时,汴京城中,那些与百妖堂有过合作的底层妖族团体之间,也开始悄然流传起各种挑拨离间的谣言
在“山林会”熊威那里,流传的是“百妖堂欲借修律之名,夺权上位,将来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们这些地盘大的”。
在一些小妖那里,流传的是“百妖堂只在乎青丘狐族那样的大族,根本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妖,不过是利用我们当炮灰”。
甚至在一些人族合作者那里,也流传着“百妖堂终究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可深信”的论调。
猜忌的种子,被精心播撒在不同的群体之间。
冯坤站在降妖司的高楼上,俯瞰着汴京城,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谢志,你能挡住明枪,躲过暗箭,却不知这温水煮蛙、分化瓦解之计,才是最致命的。待你众叛亲离,成了孤家寡人,我看你还如何与我斗!”
无形的裂痕,正在百妖堂看似稳固的联盟内部,悄然蔓延。
而此刻的谢志,正将大部分精力用于应对青丘危机和追查证据,尚未完全察觉这更深、更广泛的离间之网。
危机,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更致命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