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转机忽现·重大冤案撼朝野
黑风岭地处汴京西郊，山势谈不上险峻，却因林深树密、岔路繁多而显得有些阴郁。谢志与那位心思早已飞回汴京软枕香衾的王主事，在山脚下唯一的村落——黑风村落脚。
村里的保正是个干瘦的老头，听说京城来了官爷调查半年前的“异光”，显得既紧张又惶恐，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山瘴气”、“眼花看错”，显然不愿多生事端。随行的两个皇城司密探扮作的衙役，则寸步不离地跟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一切，记录着谢志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
谢志也不着急，依照“勘察”的流程，先是询问了当初报信的樵夫猎户——他们的说辞与保正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模糊，仿佛串通好了一般。他又拿出罗盘，装模作样地测了测地脉走向，记录了风向水质，一切都显得按部就班，毫无异常。
小王主事早已哈欠连天，对这般枯燥的“公务”厌烦透顶。两名密探的警惕心也稍稍放松，觉得这谢志或许真的只是来做做样子，讨好上官罢了。
然而，就在当夜，变故突生！
夜半时分，村东头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喊和激烈的打斗声，其间还夹杂着绝非人类能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整个村落瞬间被惊醒，犬吠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谢志第一时间冲出简陋的驿舍，小王主事吓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两名密探则瞬间绷紧神经，手按刀柄，警惕地护在谢志左右——他们的任务是监视，但也绝不能让其轻易死掉。
赶到村东，只见火光晃动，人影杂乱。几名村民手持火把和锄头，正惊恐地围着一处破败的院落。院内，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双目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正疯狂地挥舞着一根粗大的木棍，攻击着试图靠近他的村民。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动作却有些僵硬扭曲，更骇人的是，他的皮肤表面，竟隐隐浮现出灰黑色的、如同岩石般的纹路！
“妖……妖怪啊！”有村民惊恐大叫。
“石娃子！是石娃子！他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老保正捶胸顿足。
“是石妖？”一名密探眼神一厉，下意识就要抽刀上前格杀。降妖司的铁律之一，便是遇妖作乱，格杀勿论！
“且慢！”谢志猛地出声制止，他快步上前，獬豸印在袖中微微发热，并未感应到强烈的邪恶之气，反而是一种……混乱、痛苦和巨大的冤屈情绪！
那“石娃子”看到谢志，动作猛地一滞，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狂暴的情绪淹没，再次挥舞木棍砸来！
“制住他！别伤他性命！”谢志对两名密探喝道。密探略一犹豫，但见谢志态度坚决，且那石娃子虽力大，却似乎并无高明妖法，便联手上前，以刀鞘和擒拿手法，费了一番功夫将其按倒在地。
石娃子在地上剧烈挣扎，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痛苦的呜咽，体表的石纹忽明忽暗。
谢志蹲下身，不顾污秽，手指轻轻点在其额头。獬豸印的力量缓缓渡入，并非镇压，而是抚慰与探查。
一瞬间，无数混乱的画面和情绪涌入谢志脑海黑暗的矿洞、沉重的劳役、监工冰冷的皮鞭、同伴凄惨的死亡、一种被强行灌入体内的、灼热而狂暴的能量、还有临死前不甘的怒吼和诅咒……
“唔……”谢志闷哼一声，脸色微白，收回手指，眼中已是一片骇然与愤怒！
这根本不是什么突然发狂的妖怪！这名叫石娃子的青年，体内确实有一丝极其微薄的石妖血脉，淡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平日与常人无异。他是被人以邪法强行激发了这点血脉，并注入了某种狂暴的能量，才变成这般模样！而这邪法的目的，竟是为了掩盖一桩惊天惨案！
“王主事！”谢志猛地站起身，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立刻记录！黑风岭疑似发现非法私采灵矿、虐杀役夫、并以邪法制造妖化假象掩盖命案之重大情事！所有村民，皆为人证！此地，即为重要案发现场！”
小王主事早就吓傻了，听到“重大情事”、“人证”、“案发现场”这几个字，更是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他只是个混日子的从九品小官，哪里想过会卷入这种听起来就吓死人的事情里？
那两名密探也是脸色剧变。他们奉命监视谢志，却撞上这等大案！非法私采灵矿已是死罪，虐杀役夫、邪法造妖，这任何一条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大案要案！
“陈……陈堂主，此事……此事是否需从长计议？或许……或许只是偶发……”一名密探试图缓和，想先将事情压下去，回报上官定夺。
“从长计议？”谢志目光如电，扫向他，“每拖延一刻，证据就可能被销毁一分，幕后真凶就可能逍遥法外！獬豸印在前，冤魂哀嚎于耳，岂能容尔等拖延塞责？！王主事，记录！尔等二人，立刻封锁现场，保护人证物证！此乃钦命勘察公务，敢有延误、泄密、破坏现场者，以同党论处！”
他这番话义正辞严，更是直接抬出了“钦命”和“獬豸印”的大帽子。两名密探官职低微，被这股气势所慑，又见周围村民群情渐起，不敢再违逆，只得硬着头皮应下，分出一人快马加鞭赶回汴京报信，另一人则留下看守。
谢志则立刻开始行动。他先是让苏宛儿准备的安神药剂给石娃子服下，稳住其情况。随后，在老保正和村民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开始详细询问石娃子近日行踪，尤其是发病前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很快，线索指向了后山一处早已废弃的旧矿坑。有村民颤巍巍地说，近几个月常看到有陌生面孔和车辆在夜间出入那附近，还以为是官府重新开采，不敢多问。
谢志立刻要求带路前往。王主事面如土色，却也不敢不去。留下的那名密探更是心惊肉跳，只能紧紧跟随。
来到那处隐蔽的旧矿坑，眼前景象令人头皮发麻！矿坑入口虽经过粗糙的掩饰，但仍能看出新近开挖的痕迹。坑道深处，隐隐传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拨开伪装，进入坑道不远，便发现了几具被胡乱掩埋的尸体，死状极其凄惨，浑身精血仿佛被抽干，体表也有不同程度的异化特征！
更深处，还发现了简陋的采矿工具、提炼灵矿的粗糙设备，以及……一些绘制着邪异符文的法器残片和零散文书！
谢志捡起一张被踩踏过的货单，上面模糊的印鉴和特殊编号，让他瞳孔骤然收缩——这印鉴，竟与漕帮运输某些“特殊物资”的暗记有七八分相似！而另一份残破的文书上，则提到了一个名为“黑狱”的组织名称，似乎是在催促“贡品”！
黑狱！这个在调查张惟岳案时曾隐约浮现的杀手组织，竟然再次出现！而且牵扯进了非法灵矿、虐杀、邪法！
谢志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将所有发现的证据小心收集起来。他知道，自己撞破的，绝不仅仅是一桩简单的矿难或虐杀案。这背后，极可能牵扯到漕帮、黑狱，甚至可能与他们正在调查的“古老契约”所需的“能量”或“祭品”有关！
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也是一次巨大的转机！
当天晚些时候，当汴京城内各方势力还在为谢志离京的“小动作”而猜测纷纷时，一匹快马带着那名密探和最初的消息，疯狂冲入皇城司。
不到一个时辰，又一匹快马带着谢志亲笔书写、加盖了獬豸印和工部王主事副署的紧急案情奏报，以最高规格的驿递，直送中书门下和御前！
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汴京权力的核心层激起了滔天巨浪！
“黑风岭惊现邪矿惨案！役夫惨死，邪法造妖！”
“百妖堂谢志现场勘破，证据确凿！”
“疑涉漕帮、黑狱！”
一道道震惊、愤怒、或带着恐慌的命令，从皇宫、中书、枢密院、降妖司发出。大队的禁军、皇城司缇骑、降妖师连夜出动，火速赶往黑风岭！
原本因修律之争而略显沉闷的朝野，被这突如其来的重大惨案彻底引爆！
而此刻，黑风岭废弃矿坑前，谢志迎着夜风，看着远处火把组成的长龙迅速逼近，手中紧紧握着那几份关键的证据。
他知道，风暴来了。
而这风暴，将把他和百妖堂，再次推向风口浪尖。
这一次，他手中握着的，是足以撼动某些根基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