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石敢当护道·磐石之心破万法
皇帝赵禛那句未尽之言，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底，瞬间冻结了刚刚因他苏醒而泛起的些许微澜。
太子…小心太子？！
这短短四个字，蕴含的信息量却足以颠覆认知，让人不寒而栗！那位一直给人以仁厚谦和、甚至在对抗国师一事上暗中提供过助力的储君，难道…难道也并非表面那般简单？他与这邪契、与国师、乃至与那恐怖的“圣祖”，又有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关联？
巨大的惊疑与寒意席卷全场，甚至暂时压过了苏宛儿牺牲带来的悲恸。
陈谢志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挣扎着起身，快步走到皇帝身边，探手查看其状况。气息虽微弱至极，却还算平稳，只是心神耗竭加上重伤未愈，再次陷入了深度昏迷。那句警告，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清醒的意志。
必须立刻将皇帝带走！此地绝非久留之地！皇帝是揭露一切真相、稳定朝局最关键的人证，绝不能有任何闪失！而且，他体内那脆弱的平衡也需要尽快寻一个安全所在细细调理稳固。
“石将军，柳姑娘！”陈谢志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立刻护送陛下离开皇宫！”
石敢当重重一抹脸，将悲愤压在心底，瓮声道：“好！俺老石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护得陛下和先生周全！”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皇帝背负在宽阔如山脊的后背上，动作尽可能轻柔。
柳玄意深吸一口气，狐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快速拾起地上苏宛儿遗落的那枚猫牙吊坠，小心收入怀中，低声道：“谢志，我来开路，你居中策应，石将军断后。皇宫阵法虽破，但残余的邪党爪牙和那些被控制的禁军恐怕还未肃清。”
陈谢志点头，虽然他与獬豸印皆已力竭，但基本的判断和指挥尚可。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彻底断裂失去光泽的黑幡残骸，心中那不安的预感却并未消散，反而因为皇帝最后的警告而更加沉重。
三人不敢耽搁，立刻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快速撤离。柳玄意指尖狐火跳跃，警惕地感知着前方任何能量波动。石敢当背负皇帝，如同移动的堡垒，沉稳地跟在后方。陈谢志被两人护在中间，努力调息，试图恢复一丝一毫的力量。
一路行去，触目惊心。昔日庄严恢弘的宫阙楼台，此刻遍布战斗的痕迹，残垣断壁，焦土血迹，偶尔可见倒毙的禁军尸体或是黑袍修士的残骸，显示着之前联军攻入此地时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邪气与血腥味。
幸运的是，似乎主要的抵抗力量都已被先前联军吸引并击溃，他们一路并未遇到成建制的阻拦，只有零星几个吓破了胆的小太监或宫女尖叫着逃窜。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御花园，接近一处偏门之时——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之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淬毒的弩箭、闪烁着破法光泽的符箭，如同疾风骤雨般，自假山、树林、廊庑阴影处暴射而出，目标直指背负皇帝的石敢当以及居中策应的陈谢志！
埋伏！而且是有备而来的精准伏击！
“小心！”柳玄意娇叱一声，九尾虚影暴涨，幽蓝狐火化作一道旋转的火墙，试图拦截箭雨。
但箭矢数量太多，角度太过刁钻，更有专门针对妖力和法力的破魔符箭混杂其中！狐火之墙瞬间被射得千疮百孔！
“吼！”石敢当怒吼一声，根本来不及闪避，也无处可闪！他猛地转身，将背负的皇帝紧紧护在怀中，同时周身土黄色妖力疯狂涌动，本就布满裂纹的石甲再次增厚，硬生生以自己宽厚如山岳的后背，迎向了那密集的箭雨！
叮叮当当！噗嗤！
大部分箭矢被他坚逾精钢的石甲弹开，但仍有不少威力强劲的符箭和毒弩穿透了妖力防御，狠狠钉入了他的石甲缝隙甚至血肉之中！尤其是几支明显特制的、刻有“碎岩”符文的重型弩箭，更是几乎将他射了个对穿！
石敢当身体剧烈震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土黄色的血液，但他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在原地，愣是没有后退半步！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为身后的皇帝和陈谢志，筑起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壁垒！
“石将军！”陈谢志目眦欲裂。
“一群藏头露尾的鼠辈！给俺滚出来！”石敢当猛地拔出嵌在肩甲上的一支弩箭，连带着一块碎石血肉，怒吼声如同惊雷，震得周围树叶簌簌落下。
回应他的，是更多从阴影中扑出的身影！
这些人并非之前的黑袍修士或被控制的禁军，他们身着统一的暗青色劲装，动作迅捷狠辣，配合默契，使用的功法兵器也五花八门，明显是训练有素的私人武装或某个组织的杀手！其中更夹杂着几个气息阴冷、身着降妖司服饰，却并非李文渊麾下的人！
是国师的残余党羽？还是…其他势力？
“杀！一个不留！尤其是那个背人的石头妖怪和中间的书生！”为首一名蒙面人冷声下令，声音嘶哑难辨。
杀手们如同鬼魅般扑上，刀光剑影，符箓法器，瞬间将三人淹没。
柳玄意狐尾如鞭，狐火纷飞，身法灵动地挡下大部分攻击，但她之前消耗亦是不小，此刻面对众多好手围攻，顿时显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陈谢志强提精神，手持长剑，将零星漏过的攻击格挡开，但他此刻实力十不存一，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只能勉力自保。
压力最大的，依旧是石敢当！他不仅要承受大部分正面攻击，更要死死护住怀中的皇帝！无数攻击落在他身上，碎石纷飞，鲜血淋漓，但他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任凭狂风暴雨冲击，岿然不动！他的怒吼声一次次响起，每一次挥拳踢腿，都带有千钧之力，将靠近的杀手砸得骨断筋折倒飞出去。
然而，杀手数量太多，攻击源源不绝。石敢当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一支淬毒的短刃悄无声息地刺向他肋下破绽！
“小心！”陈谢志惊呼，想要救援却已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敢当猛地一跺脚！
“磐石…领域！”
他发出一声沉浑厚重的咆哮，以他为中心，一股极其沉重的土黄色光芒骤然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十丈范围！范围内的所有杀手，包括柳玄意和陈谢志，都感到身体猛地一沉，仿佛重力瞬间增加了数倍！动作不由自主地变得迟滞缓慢！
而那些攻向他的兵器、符箓，进入这领域后，速度也骤然下降，仿佛陷入了泥沼之中！
这是石敢当燃烧本命妖丹激发的天赋领域！代价巨大，但效果显著！
趁着这短暂的时机，石敢当猛地一拳，将那名偷袭的杀手连人带刀砸成肉泥！同时粗声吼道：“柳姑娘！陈先生！不要管俺！带着陛下…走！快走！！”
他深知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这领域支撑不了多久。唯有舍命断后，才能为陈谢志和柳玄意争取到一线生机！
“不行！”陈谢志脱口而出。
“走啊！”石敢当双目赤红，又是一口土黄色的本源妖血喷出，领域的黄光更盛，将七八个试图冲过来的杀手死死压在地上，但他自身的生机也在飞速流逝，“别忘了你们的命是谁换来的！别忘了陛下的话！走——！！”
柳玄意银牙紧咬，美眸中含泪，她知道石敢当的选择是此刻唯一正确的选择。她猛地一拉陈谢志：“谢志！走！别让石将军白白牺牲！”
陈谢志心脏如同被撕裂般疼痛，他看着那如同血人般却依旧巍峨不倒、为他们挡住所有风雨的巨大身影，看着石敢当那决绝而坚定的眼神，最终狠狠一跺脚，嘶声道：“石大哥…保重！”
说罢，他与柳玄意不再犹豫，趁着领域尚存，杀手行动受阻，护着昏迷的皇帝，朝着那最近的偏门疯狂冲去！
“拦住他们！”杀手头领惊怒交加，试图冲破领域。
“想过此路…先从俺老石的尸体上踏过去！”石敢当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领域黄光再次暴涨，他如同疯虎般，主动扑向了人数最多的方向，用最野蛮、最惨烈的方式，将所有的敌人，死死地拖在了身后！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厮杀声、以及石敢那始终不曾停息的怒吼…
陈谢志和柳玄意不敢回头，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终于冲出了那扇偏门，融入了汴京城混乱的街巷之中。
暂时安全了。
但两人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只有无尽的沉重与悲凉。
苏宛儿消散的绿芒，石敢当决绝的背影，皇帝那未尽的警告…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还不等他们喘口气，寻找藏身之处，一队盔甲鲜明、打着东宫旗号的禁军，忽然从街角转出，恰好拦在了他们面前。
为首一名将领，面容冷峻，目光扫过狼狈的二人以及柳玄意怀中昏迷的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抱拳，声音平静无波：
“末将东宫率府副率，奉太子殿下令旨，巡防京城，缉拿乱党。前方何人？放下陛下，束手就擒！”
太子的人！
来得…好快！
陈谢志和柳玄意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