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妖界内斗·守旧派系施打压
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寒意，却驱不散谢志心头的沉重。他独自一人走出那偏僻园林，回首望了一眼巍峨宫墙，那朱红高墙之后，隐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秘密与冰冷彻骨的权衡。
皇帝的口谕犹在耳边回响——“妖终归是妖，界限分明”、“为朝廷效力，明正律典，约束妖类”、“与妖物过从甚密，非智者所为”。
每一句都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在他与柳玄意、石敢当、苏宛儿并肩作战所建立起的信任与情谊之上，更试图将他绑上朝廷的战车，成为打压妖族的工具。
獬豸印在怀中温热，传递着一股不屈的意念，仿佛在无声地支持着他的本心。律法岂是用于划分界限、制造对立的工具？真正的公道，应如阳光雨露，泽被万物众生。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压下翻涌的心绪。此刻不是感慨的时候，柳玄意他们虽被迫离开汴京，但那位老宦官的话语依旧透着诡异，“近日汴京不会太平”，更像是一种提醒或者说……警告。他必须尽快确认伙伴们的安全，并应对可能到来的风波。
他加快脚步，向着百妖堂临时总部赶去。一路上，街市已逐渐苏醒，但气氛依旧压抑。虽然疫情得以控制，但家家户户依旧门窗紧闭，行人面带忧色，行色匆匆。偶尔有衙役或兵士巡逻而过，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快到百妖堂所在巷口时，谢志眉头微微一皱。他敏锐地察觉到，附近似乎多了几道若有若无的窥视目光，并非来自降妖司或者官府的人，那气息……更像是妖族？
他不动声色，暗中催动獬豸印感知，那几道目光带着明显的警惕、审视，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心中疑虑更甚，他快步转入巷中。远远便看见百妖堂临时总部门口围着一小群妖，似乎正在与留守的几个小妖争执什么。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壮、满脸虬髯的熊妖，声音粗豪，带着不耐烦。
“……少废话！让谢志或者那只狐狸出来说话！你们百妖堂最近风头是出了，但也不能坏了咱们妖界自个儿的规矩！”
留守的一只兔妖怯生生地辩解道：“熊老大，陈先生和柳爷他们真的不在……而且，我们百妖堂一直遵纪守法，救治百姓，怎么会坏规矩呢？”
“救治百姓？哼！”那熊妖嗤笑一声，声音更大，“我看是巴结人族官府巴结得紧吧？搞得现在降妖司那帮杂碎盯我们盯得更死了！兄弟们日子更难过了！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和人族达成了什么见不得妖的交易，拿咱们同胞的利益换你们的名声？”
“对！说的没错！”
“让他们出来说清楚！”
熊妖身后的几个小妖也跟着起哄，情绪激动。
谢志面色一沉，快步上前，朗声道：“诸位找陈某，所为何事？”
他的突然出现，让门口的争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妖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那熊妖转过身，上下打量着谢志，眼神倨傲中带着审视：“你就是那个得了獬豸造化的人类小子谢志？”
“正是陈某。”谢志不卑不亢，“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方才所言，我百妖堂坏了妖界规矩，又勾结人族，此言何意？还请明示。”
那熊妖哼了一声：“俺叫熊威！是汴京地界‘山林会’的二当家！意思还不明白吗？你们百妖堂最近太高调了！又是公堂辩案，又是治病救人，闹得满城风雨！是，你们是得了些好名声，可也把降妖司那群疯狗全引来了！这几天，他们借着搜查瘟疫源头的名头，对咱们兄弟的盘查打压变本加厉！好几处兄弟们的营生都被搅黄了！这损失，算谁的？”
他身后一个小妖尖声道：“就是！还有，听说你们为了救人，把咱们妖族自己辛苦收集的灵药都白白送给人族了？那些药草长在深山老林，是兄弟们冒着危险采来的！凭什么便宜了外人？”
“还有那条《百妖律》！”另一个妖接口，“咱们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虽然憋屈，但也算有个安稳。你们倒好，整天嚷嚷着要修律、要改律！知不知道这会让多少大妖老爷不快？万一惹得朝廷彻底翻脸，颁布更严苛的律法，咱们还有活路吗？你们是不是想用咱们所有妖的安危，去换你们那点虚名？”
指责声七嘴八舌地传来，核心意思无非是：百妖堂的高调行为，打破了妖界长期以来“低调隐忍”的生存状态，引来了人族官府更严厉的打击，触犯了某些“守旧”妖族的利益，并且其“修律”的理念，挑战了妖界内部既有的权力结构和生存哲学。
谢志心中了然。这是妖界内部的“守旧派”或者“既得利益者”开始发力打压了。他们安于现状，畏惧改变，甚至可能本身就在利用《百妖律》的漏洞或与人族官府的某种“默契”获利。百妖堂的出现和理念，无疑触碰了他们的奶酪。
獬豸印微微震动，辨明着这些妖的话语。其中熊威等几个带头者，情绪中贪婪、嫉妒与恐惧居多，真正为妖族大局着想的少之又少。而后面一些跟着起哄的小妖，则更多是盲从与被煽动。
谢志并未动怒，只是等他们声音稍歇，才平静地开口：“熊威当家，诸位妖族同胞。你们提出的问题，陈某听明白了。”
“首先，降妖司加强盘查，乃是因为瘟疫之事，关乎全城安危，并非 solely（ solely -避免重复‘仅仅’）因我百妖堂而起。即便没有百妖堂，他们也会如此行事。此事，我等亦是受害者，更一直在努力查明真相，还妖族一个清白。”
“其次，救治百姓所用草药，并非无偿索取。其中大部分，乃是我百妖堂出资向各族收购，或是由自愿相助的妖族同胞捐赠。救人之举，功德无量，亦是为了化解人妖之间因瘟疫而起的仇视，从根本上为妖族争取更宽松的生存环境。若眼睁睁看着人族死伤殆尽，激怒朝廷大军围剿，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此中道理，诸位细想便知。”
“最后，关于修律。”谢志声音提高，目光扫过众妖，“《百妖律》陈旧不公，视妖命如草芥，乃是万妖悲歌之源！诸位难道就甘心子孙后代永远活在这等不公律法之下，永无出头之日？修律并非挑衅，而是为万妖争一个堂堂正正生存的权利！是一条或许艰难，但必须去走的正道！若因惧怕阻力而固步自封，妖族才真正永无希望！”
他的话语清晰有力，蕴含着獬豸印带来的那股浩然正气，竟让一些原本情绪激动的小妖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熊威见状，脸色有些难看，粗声打断：“少在这花言巧语！你们读书人最会骗妖！说得好听，谁知道你们肚子里装的什么心思？俺们只认实在的！你们百妖堂搞得大家日子不好过，就得负责！今天要么拿出灵石丹药补偿受损的兄弟，要么就公开声明，以后老老实实缩着，别再搞什么修律的名堂！否则……”
他上前一步，周身妖气鼓荡，带着威胁的意味：“就别怪俺们‘山林会’不客气，砸了你们这沽名钓誉的破堂口！”
他身后的几个妖也立刻鼓噪起来，妖气隐隐连成一片，向谢志压来。
留守的兔妖等几个小妖吓得脸色发白。
谢志眼神一冷。道理讲不通，便要动用武力了吗？这熊威，分明就是借题发挥，故意来找茬打压的！
他正欲催动獬豸印抗衡这股妖气压迫，同时思考对策——
“呵，好大的口气！熊瞎子，几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没长进，只会欺软怕硬吗？”
一个清冷而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突然从巷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柳玄意一袭青衣，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折扇轻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他身边站着如同铁塔般的石敢当，正捏着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虎视眈眈地盯着熊威一伙。苏宛儿则跟在后面，有些紧张，但看到谢志无恙，明显松了口气。
“柳玄意！石敢当！你们……你们不是被……”熊威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看起来毫发无伤。他得到的消息，或者说他背后之人给的消息，可不是这样的！
柳玄意缓步走来，狐眼微眯，扫过熊威及其身后众妖，那股无形的、属于大妖的威压淡淡散发开来，顿时让那些鼓噪的小妖噤若寒蝉。
“不是什么？不是应该被皇宫里的高手拿下，或者被驱逐出京了吗？”柳玄意轻笑道，“看来熊当家消息很灵通啊。怎么，就这么盼着我们出事？好让你来趁机摘桃子，还是替你背后那位主子试试水？”
熊威被说中心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自镇定道：“柳玄意，你少血口喷人！俺听不懂你说什么！俺今天来，就是为了受苦的兄弟们讨个公道！”
“公道？”柳玄意笑容一敛，折扇“啪”地一合，指向熊威，“带着几个被煽动的糊涂蛋，堵着我百妖堂门口，以多欺少，威逼勒索，这就是你熊威的公道？你‘山林会’的公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声音转冷：“想要补偿？可以。列出受损清单，拿出证据，证明损失确因我百妖堂直接导致而非降妖司借题发挥，合情合理的部分，我百妖堂未必不能商议。但想靠耍横撒泼来占便宜？”
柳玄意上前一步，与谢志并肩而立，狐眼中寒光闪烁：“你尽可以试试，看我青丘狐族的幻术，还敲不敲得开你那颗被浆糊塞满的熊脑袋！看石敢当兄弟的拳头，硬不硬得过你一身肥膘！”
石敢当配合地猛地一跺脚，轰隆一声，地面微颤，裂开几道细缝。他瓮声瓮气道：“先生，柳爷，跟这泼赖废什么话！让俺老石把他们全都扔出去！”
强大的妖力压迫感扑面而来，熊威身后的乌合之众顿时吓得连连后退，气势全无。熊威本人也是额头见汗，他虽有些实力，但自知绝非柳玄意和石敢当联手的对手，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个深浅难测、身负獬豸传承的谢志。
他原本只是奉命来试探施压，没想到对方主力竟安然返回，且态度如此强硬。
“好……好！你们百妖堂势大！俺们惹不起！”熊威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但这事没完！你们等着！汴京妖界，容不下你们这等异类！我们走！”
说完，生怕柳玄意他们真的动手，赶紧带着一群手下灰溜溜地快步离去，背影狼狈不堪。
一场风波，暂时被柳玄意三人的及时回归和强硬态度化解。
“谢志，你没事吧？”苏宛儿立刻跑上前，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谢志摇摇头，看着去而复返的三人，心中温暖，又有些疑惑，“你们不是被要求离开汴京了吗？怎么会……”
柳玄意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位老宦官只说不让我们踏入皇宫百里之内，可没说不让回百妖堂。这汴京城大着呢，咱们堂口离皇城可不止百里。况且，他言语中有漏洞，只说了‘不得再踏入’，我们当时已经出来了，之后再回来，可不算违背他当时的命令。这等文字游戏，我可比他在行。”
谢志闻言，不禁失笑，心中阴霾也驱散不少。不愧是千年狐仙，心思机敏。
“而且，”柳玄意语气转为凝重，“我们刚出城不远，便察觉到有不止一伙人马在暗中跟踪窥视，其中甚至有擅长刺杀的好手。若非石兄弟警觉，我们恐怕真要着了道。看来，有人并不想我们活着离开汴京，或者说，不想我们安静地离开。”
谢志心下一凛。果然！皇帝的“驱逐”看似惩罚，或许在某些人眼中，却成了 outside the city（城外）下手的良机！这汴京的局势，当真复杂到了极点！
“我们先进去再说。”谢志沉声道，将三人迎入堂内。
回到内室，设下隔音结界，四人交换了分别后的情况。
谢志将面见老宦官及得到皇帝口谕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柳玄意听完，冷笑一声：“果然如此。恩威并施，敲打拉拢，还想将谢志你当成制衡妖族的棋子。这位陛下，倒是打得好算盘。”
石敢当怒道：“呸！谁要给他当棋子！俺老石只认先生！”
苏宛儿则担忧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皇宫里的线索断了，皇帝又是这个态度，外面还有降妖司和妖界自己人来找麻烦……”
谢志沉吟片刻，目光渐渐坚定：“皇宫线索虽断，但我们并非一无所获。那栽赃的证物、祭坛的景象、还有那枚玉带扣，都是线索。皇帝的态度暧昧，恰恰说明幕后之人的能量极大，甚至可能牵扯到连皇帝都忌惮的力量。而我们……”
他看向三位伙伴：“我们更不能自乱阵脚。妖界内部的打压，早在意料之中。修律本就是触动利益之事，不可能一帆风顺。今日熊威之事，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类似的事情只会更多。”
“那我们……”柳玄意挑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志沉声道，“但我们不能被动接招。一方面，我们要继续利用百妖堂的声望，稳扎稳打，帮助更多蒙冤受屈的妖，甚至人，积累力量，宣扬理念。另一方面……”
他眼中闪过锐光：“熊威等人不过是马前卒。我们要设法查清他背后真正的主使者是谁？是妖界哪些守旧大妖？他们与人族朝堂中的哪些势力有勾结？只有挖出根源，才能彻底粉碎他们的打压！”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瘟疫之事，朝廷想压，却未必压得住。那诡异祭坛和邪法，绝非寻常。我会试着从其他渠道，比如查阅古籍、询问张公残魂，继续调查那邪法的来历。或许，这才是打开局面的关键！”
柳玄意赞同地点点头：“不错。妖界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守旧派打压我们，自然也会有受《百妖律》所害、渴望改变的妖族关注我们。或许，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团结那些真正愿意改变的盟友。”
就在四人商议下一步行动之时，外面忽然传来留守小妖急促的声音：“陈先生，柳爷！不好了！官……官府来人了！是降妖司的人！说要查封我们百妖堂！”
四人脸色顿时一变。
刚打发了妖界内部的麻烦，降妖司的打击接踵而至！
这果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