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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妖堂讼师录

共 2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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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暗仇已结·幕后黑手恨意深

石室内,空气仿佛凝固。油灯昏黄的光晕在赵承恩苍白而复杂的脸上跳跃,映照出一种穷途末路的颓唐与一丝不甘的疯狂。

“交易?”谢志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锐利如刀,紧盯着这位本该是死人的降妖司指挥使,“赵大人,你我之间,有何交易可谈?你乃朝廷钦犯,更是制造无数血案、助纣为虐的元凶之一!”

柳玄意和苏宛儿也全神戒备,妖力暗凝,随时准备出手。

赵承恩面对指控,并未激动,反而露出一抹更加苦涩的自嘲笑容:“元凶?呵呵…谢志,你太高看我了。在那位真正的‘主人’面前,我赵承恩,也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罢了。就像现在这样。”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一道狰狞的新鲜伤疤,那显然不是诏狱刑讯所能造成:“看见了吗?诏狱里的‘暴毙’可是真的…若非皇城司的文老大人暗中派人偷梁换柱,我此刻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被用来顶下所有的罪责!”

皇城司?文老先生?谢志心中一震。文老先生竟然还暗中调动了皇城司的力量救下了赵承恩?这位老臣的能量和决心,远比他想象的要大!他救下赵承恩,显然是为了保住这个最关键的人证!

“文老大人想知道真相,想知道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赵承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后怕和深深的恨意,“而我…我想活下去,更想让那些把我当弃子的人…付出代价!”

他的眼中燃起怨毒的火焰:“所以,这个交易很简单。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包括‘鹤唳堂’的位置,‘云先生’的身份,以及我所知道的、关于那‘伪契之种’的所有事情。而你们,或者说文老大人,必须保证我的安全,并在将来…给我一个亲手报仇的机会!”

谢志与柳玄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权衡。赵承恩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是否是另一个陷阱?

“我们如何信你?”柳玄意冷声道,“你罪行累累,满手血腥,如今穷途末路,所言未必不是攀咬构陷。”

“攀咬?”赵承恩猛地激动起来,牵扯到伤口,剧烈咳嗽了几声,喘着气道,“我已是将死之人,还有何必要攀咬?你们可知那‘鹤唳堂’每年需要多少‘祭品’?可知那些妖族和活人被送去后经历了什么?可知那‘云先生’用这些‘养料’在培育何等可怕的怪物?!”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颤抖:“我不过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执行者!真正的决策,来自深宫,来自那‘鹤唳堂’!永王?他也不过是颗被利用的棋子,甚至太子…哼,恐怕也未必清楚全部真相!”

“真正的‘主人’…他的图谋,远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可怕!他要的不是皇位,不是权力,而是…取而代之!成为这天地间新的‘契约’本身!”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谢志的心头。虽然早有猜测,但从赵承恩这个曾经的参与者口中证实,依旧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谢志沉默片刻,缓缓抬起手中的獬豸印。印玺散发出淡淡的金辉,笼罩向赵承恩。他在借助獬豸之力,感知对方话语中的“真”与“伪”。

赵承恩并未抗拒,坦然面对那金辉。獬豸印传来的反馈是复杂的——有大量的隐瞒和扭曲,但在核心关键处,尤其是对幕后黑手的恐惧与怨恨,真实不虚。

“好。”谢志终于开口,“我们可以将你的条件转告文老先生。但现在,你必须先拿出你的诚意。‘鹤唳堂’在何处?‘云先生’又是谁?”

赵承恩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鹤唳堂’并不在什么隐秘荒郊,它就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就在西城永宁坊,最大的那座府邸,‘静安王府’的私家园林深处!”

静安王府?!谢志瞳孔骤缩。静安王是当今陛下的叔祖,年事已高,早已不理朝政,是朝中著名的闲散富贵王爷,其府邸竟成了阴谋的核心巢穴?!这简直骇人听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果然如此…”柳玄意喃喃道,脸色发白。

“那‘云先生’呢?”谢志急问。

赵承恩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神色,混杂着恐惧和某种莫名的敬畏:“‘云先生’…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总是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张毫无表情的玉质面具…声音非男非女,冰冷如同机械…他的法术诡异莫测,绝非正道…但他对上古契约、对妖气本源、对神魂命理的研究,堪称登峰造极…”

“他似乎…并非凡人…也非妖族…更像是一种…古老的…存在…”赵承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和深深的畏惧,“王爷…甚至宫里那位…对他都言听计从,尊敬有加…”

一个神秘的、强大的、非人非妖的存在?谢志感到事情的复杂程度再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伪契之种’呢?它现在何处?状态如何?”谢志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那夜观星台被你们干扰,仪式并未完全成功,‘种子’受到了反噬,极不稳定…但并未被彻底摧毁…”赵承恩道,“它被‘云先生’紧急带回了‘鹤唳堂’地底的一处秘窟,借助王府地脉和…和更多‘养料’进行温养和修复…具体进度,我已无法知晓…”

更多“养料”…这四个字让谢志不寒而栗。

“你们的计划是什么?下一步要做什么?”柳玄意逼问。

赵承恩摇了摇头:“我只是外围执行者,核心计划只有王爷、‘云先生’和宫里极少数人知道…但我隐约听说,他们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种子’彻底成熟、并安全融入天地规则的契机…似乎与…与陛下的龙体…以及某次重大的祭祀有关…”

陛下的龙体?祭祀?

谢志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偷听到的、周清风与那神秘人的对话——“必须在那老东西彻底咽气之前完成初步融合!否则新皇登基,一切皆休!”

难道…他们的契机,就是老皇帝驾崩、新皇登基的那个权力交替、气运动荡的时刻?!他们想在那时完成“李代桃僵”?!

这个猜测让谢志手脚冰凉。

就在他还想继续追问细节时,石室上方,突然传来了剧烈的砸门声和呵斥声!

“开门!东宫缉拿钦犯!胆敢阻拦,格杀勿论!”

是东宫卫率!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哑婆在上面发出惊恐的“啊啊”声,随即是一声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不好!他们发现这里了!”赵承恩脸色剧变,猛地站起身,牵扯伤口,又是一阵咳嗽,“快!从那边暗道走!这条暗道通往城外漕帮的一处废弃货栈!快!”

他指着石室另一端一个更加隐蔽的洞口。

“你呢?”谢志下意识问道。

“我?”赵承恩脸上露出一抹惨笑,“我若跟你们走,谁都走不了!他们主要是来找我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快走!告诉文老大人,别忘了我的交易!”

说罢,他猛地一拍石壁某处机关!

轰隆隆!

他们来时的暗道入口处,一道沉重的石门猛然落下,彻底封死了退路!而赵承恩则转身,拔出一柄隐藏的短刀,眼中闪过决绝的凶光,朝着传来破门声的上方入口方向冲去!

他竟然要独自留下断后!

“走!”柳玄意一拉谢志,毫不犹豫地钻入了另一端的暗道。

暗道狭窄而潮湿,三人奋力向前奔跑。身后隐约传来赵承恩疯狂的怒吼、兵刃交击声以及他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嚎…

显然,他已凶多吉少。

这个曾经权倾一时、双手沾满鲜血的降妖司指挥使,最终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他罪恶而可悲的一生,也用自己的死,暂时为他们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三人的心情都无比沉重复杂。

不知在黑暗中奔跑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光亮和流水声。钻出暗道口,他们发现自己果然身处一个荒废的河畔货栈之中,远处汴京城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暂时安全了。

但三人都没有丝毫轻松之感。赵承恩用性命换来的情报太过惊人,也带来了更大的压力和迷雾。

静安王府…鹤唳堂…神秘的云先生…与皇帝健康状况相关的阴谋…

“我们必须立刻将消息传给文老先生!”谢志沉声道。

“但文府被围,我们如何联系?”苏宛儿担忧道。

柳玄意沉吟片刻:“文老先生经营多年,绝不会没有后手。他既然能调动皇城司救下赵承恩,必然也有秘密的联系渠道。我们需要找到他信得过的人。”

她想了想,道:“我知道一人,是文老先生的得意门生,现任国子监司业,为人刚正,或许可以一试。只是此刻进城,风险极大。”

“再风险也必须一试!”谢志决然道,“此事关乎国本,必须尽快让文老先生知晓!”

三人稍作休整,处理了伤口,凭借柳玄意的幻术和苏宛儿的灵敏,再次冒险潜回汴京城。过程依旧惊险万分,城内盘查极其严格,尤其是通往城西国子监的方向,更是岗哨林立。

几经周折,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位国子监司业的府邸。柳玄意设法引开了门房的注意,谢志冒险将写有关键情报(隐去了赵承恩未死及交易部分)的纸条,用石子裹着,投入了府邸后院。

能否成功送达,只能听天由命了。

做完这一切,三人再次躲藏起来,焦急地等待。直到傍晚时分,那名司业府中才有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驶出,朝着文府的方向而去。

消息,似乎送出去了。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苏宛儿突然竖起耳朵,脸色微变:“不好!有很多人朝我们藏身的地方来了!脚步很重,是官兵!”

又暴露了?!怎么可能?!

三人立刻转移,但周围的巷道仿佛早已被布下天罗地网,无论他们转向哪个方向,很快就有士兵合围而来!

“不对劲…他们好像知道我们的准确位置!”柳玄意脸色难看。

谢志猛地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那个老太监强行塞给他的锦盒(虽然香粉洒了,但盒子他一直留着),仔细检查,果然在盒底发现了一粒几乎与木质融为一体的、微小的透明晶石!

追踪法器!那老太监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下毒,而是定位!

“该死!”谢志狠狠将锦盒摔碎,踩烂那粒晶石。但为时已晚,他们已经被彻底包围在一条死胡同里!

火把通明,数十名东宫卫率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们。为首的,不再是之前的队正,而是一位气息沉凝、面色冷峻的将领——东宫侍卫副统领!

“谢志,尔等插翅难逃!还不束手就擒!”副统领声音冰冷。

绝境再次降临!

谢志握紧了獬豸印,柳玄意指尖狐火缭绕,苏宛儿利爪弹出,准备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从街道另一端传来!另一支装备精良、打着不同旗号的军队疾驰而至,迅速反将东宫卫率包围了起来!

“皇城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

皇城司?!他们怎么会来?

东宫副统领脸色一变:“皇城司?此乃东宫捉拿钦犯,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皇城司带队的一名千户冷着脸,亮出一面金牌:“奉旨!涉嫌钦天监一案所有人等,即刻由皇城司接管!东宫卫率,立刻退下!违者以抗旨论处!”

奉旨?皇帝又醒了吗?还是文老先生通过皇城司发动了反击?

东宫副统领脸色变幻不定,显然没料到皇城司会突然插手,而且态度如此强硬。他盯着那面金牌,又看了看被围在中间的谢志三人,眼中满是不甘,但最终不敢公然抗旨。

“我们走!”他咬牙切齿地一挥手,带着东宫卫率悻悻退去。

绝处逢生!

谢志三人都是松了口气,有种虚脱般的感觉。

那皇城司千户走上前,打量了他们一番,语气依旧公事公办:“谢志,文老先生要见你们。跟我走吧。”

文老先生要见他们?他脱困了?

三人又惊又喜,不敢怠慢,跟着皇城司的人离开。

他们没有前往文府,而是被带到了一处皇城司的秘密据点。在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中,他们见到了明显清瘦了许多、但眼神依旧锐利的文彦博。

“老先生!”

“文大人!”

文彦博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谢志身上:“你们送来的消息,老夫收到了。静安王府…鹤唳堂…果然如此…”

他似乎并不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沉重。

“陛下…也已知晓。”文彦博叹了口气,“陛下龙体…唉,但意识尚清。得知静安王叔竟卷入如此逆案,更是痛心疾首…已然下密旨,令皇城司暗中监控静安王府,但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可轻举妄动。”

皇帝知道了?还下了密旨?这似乎是个好消息?

但文彦博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轻松:“然而,陛下之意…似乎只想清除静安王及其党羽,对于更深的东西…比如那‘云先生’,比如可能牵扯更广的宫闱之事…陛下似乎…有所顾忌,不愿深究…”

谢志的心沉了下去。皇帝想控制影响,只办首恶,不挖根源?那“云先生”和其背后的恐怖阴谋,难道就要这样被掩盖过去?

“那…那‘伪契之种’呢?”谢志急切地问。

文彦博摇头:“皇城司的人无法进入王府核心区域,更别说那‘鹤唳堂’了。静安王府经营百年,如同铁桶一般,且有诡异阵法守护,强攻必然打草惊蛇。我们目前…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对方修复“种子”,等待那个“契机”的到来?

密室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

良久,文彦博缓缓道:“陛下之意,此案…到此为止。赵承恩已‘伏诛’,周清风等一干钦天监官员也已落网。对外,会宣称永王是被妖人蒙蔽,已责令其闭门思过。静安王年事已高,会逐步削其权柄…至于你们…”

他看向谢志三人:“陛下念你们有功,会赦免你们之前所有罪责,谢志你的功名也可恢复。但今日之后,关于‘鹤唳堂’、‘云先生’之事,不得再对外提及半分。否则…”

文彦博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警告意味显而易见。

弃卒保车,断尾求生。皇帝最终选择的,依旧是皇家颜面和朝局稳定,试图将这场惊天阴谋强行压下,画上一个句号。

谢志感到一股巨大的荒谬和无力感。无数人的鲜血和牺牲,难道就换来这样一个结果?

张惟岳的公道呢?那些祭品的冤屈呢?那悬于众生头顶的“伪契”威胁呢?

就此…算了?

他不甘心!

柳玄意和苏宛儿也面露愤懑之色。

文彦博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沉默片刻,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息道:“陛下有陛下的考量…但老夫…不信那‘云先生’会就此罢手…鹤唳堂不除,伪种不毁,天下永无宁日…”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陛下不让明查…但没说不让‘暗访’…”

谢志猛地抬头看向文彦博。

文老先生的目光深邃如渊:“有些事情,官面上做不了,不代表就做不成…只是,需要换一种方式,更需要…承担更大的风险。”

“你们…可愿意?”

谢志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道:“学生万死不辞!”

柳玄意和苏宛儿也坚定点头。

“好…”文彦博缓缓点头,“既然如此…老夫会为你们提供一些…有限的帮助。但今后之路,要靠你们自己走了。切记,此事之后,你们与朝廷再无瓜葛,一切行为,皆是个人之举,明白吗?”

谢志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从这一刻起,他们将从明面转入暗处,进行一场更加危险、更加孤独的战斗。

旧案,看似以赵承恩伏诛、永王被责、静安王被监控而暂告段落。

但真正的暗仇,才刚刚结下。

幕后那双操控一切的黑手,绝不会甘心失败。而谢志他们,也将踏上一条直捣黄龙的荆棘之路。

离开皇城司据点时,天色已晚。一名皇城司密探悄无声息地塞给谢志一张小小的纸条。

回到临时落脚的隐蔽处,谢志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

“明日酉时,城南落霞茶楼,甲三雅间。”

没有署名。

是文老先生安排的下一步指示?还是…另一个陷阱?

谢志握紧纸条,目光望向静安王府那深邃的方向,眼中闪过决然的光芒。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

章节目录 219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