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风暴前夕·山雨欲来风满楼
太子传来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废弃仓库内激起千层浪。
“龙脊？星谷？”柳玄意狐瞳骤缩，失声低语，“他怎么会知道这两个词？这应是青丘最古老的传承记忆碎片中才可能提及的线索！”
石敢当握紧拳头，怒道“肯定是那老狐狸用邪法窥探了柳狐狸你的记忆！或者他身边有更了解妖族上古秘辛的高人！这摆明了是陷阱！谢志，绝不能去！”
韩锋面色凝重“殿下此举太过反常。若真有诚意，为何不直接将线索送来？反而再次邀约，且偏偏是在我等刚刚遇袭、损失惨重之后？其心可疑！”
苏宛儿也担忧地拉着谢志的衣袖“谢志，太子和那个可怕的影宿肯定是一伙的，这一定是想骗你自投罗网！”
谢志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冰冷沉重的兽皮古籍。众人的担忧他何尝不知？太子赵桓，心思深沉难测，其与国师的关系暧昧不明，此次邀约，九成九是鸿门宴。
但是...
“龙脊”与“星谷”，这两个关键词，与他从古籍中获知的“龙脉之脊”、“群星陨落之谷”完美契合，极有可能就是定位“苍穹之眼”的确切坐标！这诱惑太大了！
国师也在疯狂寻找此地，他们必须抢占先机！
去，风险巨大，可能是自寻死路。
不去，则可能错失最快找到破局关键的机会，一旦让国师先找到并完成仪式，万事皆休！
这是一场豪赌！
谢志目光扫过同伴们担忧、焦急、决然的脸庞，心中念头飞转。良久，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的光芒。
“太子的邀约，我必须去。”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
“谢志！”
“先生！”
众人急欲劝阻。
谢志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冷静分析道“我知风险极大。但正因风险大，才更要去。太子在此刻抛出如此诱饵，说明他也急了！国师的动作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快，快到连太子都感到了威胁，甚至可能...他们之间的‘合作’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裂痕？”
他顿了顿，继续道“太子若真想害我，上次在东宫便可动手，无需多此一举。他此次冒险再次邀约，必然有所图谋，或许是借我之力对付国师？或许是另有所求？这其中的变数，便是我们的机会！”
“再者，”他目光锐利起来，“即便真是龙潭虎穴，我也要去闯一闯！不仅要闯，还要让他以为我们上钩了，从而放松警惕！为我们真正的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真正的行动？”柳玄意若有所思。
“不错！”谢志思路愈发清晰，“赴约之事，虚虚实实。明面上，我去东宫与太子周旋，吸引国师和太子两方势力的注意力。”
“而暗地里，”他看向众人，“我们的主力，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韩锋！”他首先看向降妖司百户，“你立刻联络所有已确认可信的降妖司弟兄，做好一切准备，但按兵不动，等待信号。同时，设法将皇帝可能被胁迫、并有悔意的消息，在最可靠的宗室和老臣圈子里悄然散播，不必说得太明，埋下种子即可。”
“遵命！”韩锋抱拳领命。
“凌霄子道长！”谢志又看向道士，“烦请您和您的道友，全力推演‘龙脉之脊’与‘群星陨落之谷’可能指向的具体地域，范围越大越好，我们需要缩小搜索范围。”
“无量天尊，贫道尽力而为！”凌霄子稽首。
“石大哥！宛儿！”谢志看向石敢当和苏宛儿，“你们伤势未愈，留守此地，一方面保护凌霄子道长和作为联络中枢，另一方面，石大哥你尝试与漕帮敖帮主加深接触，我们需要他们的水路网络和物资支持。宛儿，你的‘地听’网络要全力运转，监控汴京一切异常，尤其是地脉波动和大型能量聚集的迹象！”
“可是谢志，你一个人去东宫太危险了！”苏宛儿急道。
“谁说我一个人去？”谢志微微一笑，看向柳玄意，“玄意，恐怕还要再辛苦你一趟。你的幻术和机变，是我最好的掩护。我们一起去会会那位太子殿下。”
柳玄意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狐瞳中已恢复神采，他优雅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与太子殿下斗智，想必很有趣。”
计议已定，众人再无异议，立刻分头行动。
谢志和柳玄意稍作易容，换上漕帮提供的普通衣物，再次通过隐秘渠道，朝着东宫方向潜行而去。
这一次，东宫的守卫似乎更加森严，气氛也更加凝重。引路的依旧是那位护卫首领，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再次踏入那间雅致书房，太子赵桓早已等候在此。他依旧一身常服，但眉宇间的阴郁和疲惫似乎更重了几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陈先生，果然非常人，竟能再次安然抵达孤这东宫。”太子屏退左右，开门见山，语气不再如上次那般从容，“闲话少叙，先生所需之物，孤确实有了一些线索。”
他取出一个狭长的玉盒，打开，里面并非地图，而是一块残缺的、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的黑色薄片，薄片上用极其古老的银色线条勾勒出部分山川地貌，并在中心区域标注了两个古老的文字符号，经过柳玄意辨认，正是“龙脊”与“星谷”的某种变体！
“此物乃孤从宫内秘库中偶然所得，年代极其久远，似乎与上古祭祀有关。”太子指着那薄片，“据孤所知，国师也在疯狂寻找与此物相关的完整地图。据孤推测，其所指之地，很可能就在...”
他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大致的地理方位——位于汴京西北方向千里之外，一片人迹罕至、被称为“陨星山脉”的古老地域！
谢志和柳玄意心中剧震！这个方位，与凌霄子道友之前根据星象的初步推演以及妖族传说竟有几分吻合！可信度极高！
太子看着两人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但很快又被凝重取代“孤能提供的，只有这些。国师对此地势在必得，其麾下影宿和大量高手已被派往那边勘探甚至布设。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谢志，语气变得“诚恳”而急切“陈先生，孤知你仍有疑虑。但眼下局势，你我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孤可提供资源和人手，助你抢先找到那处地方，阻止国师！事成之后，孤只需国师倒台，朝纲肃清，至于那‘契约’之事，孤可承诺，由先生全权处理，甚至...先生所欲的‘修律’、‘平等’，孤亦可支持！”
条件优厚得令人难以置信。
谢志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与心动“殿下如此厚爱，草民惶恐。只是...国师势大，即便找到地方，又如何与之抗衡？”
太子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立刻道“先生放心！孤已暗中联络了边疆一位手握重兵、且对国师早已不满的皇叔！届时可里应外合！只要先生能抢占先机，找到那处地方的核心，坚持到大军到来，大事可成！”
完美的计划，听起来无懈可击。
谢志与柳玄意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嘲讽。这太子，果然是想驱虎吞狼，让他们去当炮火，吸引国师主力，他则趁机摘取胜利果实，甚至可能打着将双方一网打尽的主意。
“既如此...”谢志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草民愿为殿下效劳！事不宜迟，我等需立刻准备出发！”
太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先生果然爽快！孤这就为你们安排...”
离开东宫，回到安全点，谢志和柳玄意立刻将情况告知众人。
“果然是想拿我们当枪使！”石敢当怒哼。
“陨星山脉...范围依旧很大，但总算有了方向。”凌霄子抚须道，“贫道需即刻启程，前往那边实地勘察，结合星象，或能进一步缩小范围。”
“我们何时动身？”韩锋摩拳擦掌。
谢志却摇了摇头“我们不直接去陨星山脉。”
众人一愣。
“太子的‘好意’，我们自然要‘心领’。”谢志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我们会大张旗鼓地准备‘出发’，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甚至，需要有人伪装成我们的主力，真的往西北方向去，做出急于抢时间的姿态。”
“而真正的精锐和小队，”他看向柳玄意、石敢当和自己，“则要借助漕帮的水路，绕道而行，悄然潜入！我们要让国师和太子都以为我们去了西北，实则暗度陈仓！”
“同时，韩锋，你在汴京的任务加重了。一旦我们确认了‘苍穹之眼’的具体位置，你需要在我们发动之时，联合所有力量，在汴京制造最大的混乱，牵制国师留守的力量，甚至...尝试接触陛下！”
“好！声东击西，暗度陈仓！”柳玄意赞道，“此计大妙！”
计划一定，整个团队如同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汴京暗流涌动。
谢志等人“急切”地筹备物资，招募人手（其中混入了大量太子和国师的眼线），一副即将远行的模样。
漕帮的船只开始频繁调动。
降妖司内部，韩锋等人暗中串联，积蓄力量。
凌霄子则已带着几名道友先行离开，赶往西北方向。
而在一片看似混乱的筹备中，谢志、柳玄意、石敢当、苏宛儿等核心成员，却在一个深夜，悄然登上一艘看似运粮的漕帮货船，顺着汴河支流，朝着另一个方向悄然驶去。
船行水上，夜色朦胧。
谢志独立船头，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漆黑山影，怀中獬豸印与那兽皮古籍隐隐共鸣。
他知道，最终的风暴即将来临。
国师在陨星山脉布下了何等天罗地网？
太子是否还有更深的算计？
皇帝的真实态度究竟如何？
那“苍穹之眼”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破除邪契的真正方法，又该如何实现？
一切都还是未知。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他们抵达目的地之时，便是这场席卷人妖两族、决定天地公道的终极风暴，彻底爆发之刻！
山雨欲来，狂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