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时空悖论·回溯之法引祸端
调解室的门在身后合上，将矮人与精灵争执的余音隔绝在外。陈谢志没有丝毫停留，步履如风，径直朝着孔慎之长老静修的偏殿走去。心中那份关于“血肉机关”与“黑狱”的不安，如同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偏殿外，守卫明显增加了不少，皆是石敢当亲手挑选的、绝对可靠的心腹执法队员。见到陈谢志，他们无声行礼，让开通路。
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孔慎之长老独自坐在案前，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凌乱，原本红润的面庞此刻却透着一种耗费心力的苍白。他面前摊开着几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还画着一些扭曲而诡异的符文草图。
听到脚步声，孔长老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惊惧。
“侯爷！”他声音沙哑，带着急切，“您来了！”
“孔长老，您发现了什么？”陈谢志快步上前，目光立刻落在那些宣纸上。
孔慎之颤抖着手指，点着那些符文：“没错……绝不会错！老夫年轻时偶得的那本炼器残篇，名为《幽冥机巧录》，乃前朝一被剿灭的邪派‘鬼工坊’所遗。其中记载的‘血肉机关’之术，其核心符文，与那虎贲Ⅲ型傀儡身上残留的烙印，同出一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巨大的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此术……歹毒异常！并非简单禁锢魂魄，而是……而是将生灵魂魄以秘法撕裂、煅烧，抹去其大部分意识与记忆，只留下最精纯的‘怨念’、‘战意’或某种特定的‘执念’，再将这扭曲的魂力碎片，强行打入特制的机关核心，作为驱动之源！”
陈谢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撕裂魂魄？煅烧？抹去意识？只留下怨念战意？这是何等的酷刑！何等的邪魔手段！
“被如此处理的魂魄……”陈谢志的声音干涩，“会如何？”
“永世不得超生！”孔慎之闭上眼，脸上满是痛苦与不忍，“意识浑噩，却要承受无尽的痛苦与疯狂，只能按照制造者设定的指令，化为杀戮机器或劳役工具……直至魂力耗尽，彻底湮灭。更可怕的是，因其魂力源自痛苦与怨念，这类机关往往煞气极重，极易影响周遭心志不坚者，甚至……可能自发地渴望吞噬生灵精气以延续存在……”
难怪！难怪那“织娘”的灵性会感受到“哥哥”的痛苦并拼死保护！那根本不是什么机械造物之情，而是对另一个正在承受无尽痛苦的灵魂的本能共鸣与怜悯！
“降妖司……他们竟敢……！”陈谢志拳头紧握，指节发白，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獬豸印在他怀中剧烈震颤，散发出灼热的光芒，那是对于此种践踏天地伦常、极端邪恶之事的强烈憎恶！
“还有更关键的，”孔慎之压低声音，几乎耳语道，“那残篇末尾提及，主持‘鬼工坊’、开创此邪术的，是一位被称为‘墨偃先生’的奇才兼狂人。而鬼工坊被剿灭后，其大部分研究成果和核心成员，并未被彻底销毁，而是……而是被当时的降妖司秘密接收了！”
轰！
如同又一道惊雷炸响！
一切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降妖司秘密接收了鬼工坊的邪术遗产！那虎贲Ⅲ型傀儡来自降妖司废弃仓库！沙狼妖首领败逃前嘶吼的“黑狱”！漕帮老舵主提及的、向汴京地下运送禁制材料的降妖司旧部！
一个可怕的推论浮现在陈谢志脑中：那隐藏在汴京地下废弃水道中的所谓“黑水牢狱”，极有可能就是降妖司残余势力继承并发展“血肉机关”邪术的秘密基地！一个仍在运作的、活生生的“黑狱”！
“我们必须……”陈谢志刚开口，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嘶哑。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执法队员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礼节：“侯爷！孔长老！不好了！看管墨非大师工作室的兄弟传来急报！那具小的傀儡‘织娘’……它……它核心的灵性波动突然变得极其狂暴不稳定！而且……而且它好像……好像在尝试强行抽取那具虎贲Ⅲ型傀儡内部残留的魂力！整个工作室都被一种极其不祥的能量场笼罩了！”
“什么？！”陈谢志和孔慎之同时色变！
“快走！”陈谢志低喝一声，身影如电，率先冲出偏殿，孔慎之也强撑着跟上。
工作室外，已然气氛紧张。石敢当如临大敌，亲自带着人结阵封锁了四周，屋内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一种若有若无、却直刺灵魂深处的悲鸣与嘶吼。
“侯爷！”石敢当见到陈谢志，急忙道，“里面情况不对！那铁疙瘩好像要炸了！”
陈谢志凝神感知，脸色愈发难看。通过獬豸印，他能“看”到，“织娘”核心那缕原本纯净的、带着保护欲的灵性，此刻正被虎贲Ⅲ型内部那充满痛苦与怨念的残魂力量疯狂侵蚀同化！两种灵性正在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强行融合！
是因为“织娘”想要拯救“哥哥”的执念太深？还是因为它之前攻击墨非时引动的能量爆炸损伤了它的核心禁制？或是那“血肉机关”本身就有某种不为人知的、相互吸引乃至吞噬的特性？
无论原因如何，后果都极其可怕！一旦让那充满怨念的残魂力量主导了融合体，天知道会诞生出一个怎样恐怖而邪恶的存在！
“必须阻止它！”陈谢志毫不犹豫，就要冲进去。
“侯爷不可！”孔慎之急忙拉住他，疾声道，“强行打断灵性融合，极易引发更剧烈的能量爆炸！而且那怨念魂力极具侵蚀性，恐伤及神魂！”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它变成邪物？”陈谢志心急如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谢志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想起《幽冥机巧录》残篇中或许有记载！他立刻看向孔慎之：“长老！那残篇中可有记载中断或安抚此种融合之法？”
孔慎之一怔，随即拼命回忆，浑浊的眼中猛地亮起一丝微光：“有……有！残篇中提到，若遇‘灵噬’反噬，可用至纯至净之能量，辅以‘安魂’古曲，尝试引导分离，或……或至少将其暂时‘封印休眠’！但需要施术者神魂力量极强，且对能量控制要求极高！”
至纯至净之能量？安魂古曲？
陈谢志瞬间想到了自己的獬豸印！其蕴含的天地正气，正是至纯至净之力的代表！
而安魂古曲……他虽不精通音律，但獬豸印赋予他的超强感知和学习能力，或许可以一试！
“我来试试！”陈谢志沉声道，“石大哥，你们守在外面，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孔长老，请您将那段安魂古曲的旋律告知于我！”
情况危急，已容不得丝毫犹豫。陈谢志深吸一口气，周身浩然正气勃发，獬豸印自怀中浮起，悬浮于他掌心，散发出温润而磅礴的白光。他一步踏入了能量场剧烈波动的工作室。
屋内，景象骇人。
“织娘”傀儡悬浮在半空，周身符文疯狂闪烁，发出刺目的红光。那具虎贲Ⅲ型傀儡则如同被无形之力拉扯，不断有灰黑色的、充满负面情绪的能量流被抽离出来，融入“织娘”体内。两者之间形成了一个扭曲的能量漩涡，发出呜呜的、如同万鬼哀嚎般的声响。
墨非大师瘫坐在角落，面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陈谢志屏息凝神，无视那侵蚀心神的负面能量（獬豸正气自行护体），将全部心神沉入獬豸印中，同时回忆着孔慎之刚刚急促哼出的那段古老、苍凉而又带着一丝抚慰力量的安魂曲调。
他尝试着，将獬豸印的浩然正气，不再是刚猛地释放，而是转化为一种极其柔和、纯净、如同月光般的能量流，同时，他以神魂之力，模拟出那安魂古曲的韵律，将其融入能量流中。
一开始极其艰难，能量的精细操控与神魂发音同时进行，让他额头瞬间布满汗珠。但渐渐地，在獬豸印的辅助下，他找到了那种玄妙的感觉。
柔和的白色光晕，伴随着无声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安魂韵律，如同温润的流水般，缓缓漫向那扭曲的能量漩涡。
奇迹发生了。
那狂暴的、充满怨念的灰黑色能量，在接触到这纯白的光晕与安魂韵律时，竟如同沸腾的油锅中被滴入了冷水，剧烈地翻滚起来，但其凶戾之气，却明显被抑制、安抚了些许。
“织娘”核心那缕原本纯净的灵性，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安抚的力量，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呼应。
有效！
陈谢志精神一振，全力维持着能量输出与神魂韵律。
过程缓慢而煎熬。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平衡力量，既要足够强大以压制怨念，又不能过于刚猛以免引发爆炸。这对他的心力和控制力是极大的考验。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石敢当和孔慎之心急如焚，却不敢打扰。
终于，在陈谢志几乎感到神魂之力快要耗尽时，那扭曲的能量漩涡渐渐平复下来。灰黑色的怨念魂力不再涌向“织娘”，而是如同倦怠的凶兽般，缓缓缩回了虎贲Ⅲ型傀儡的深处，暂时沉寂下去。“织娘”周身闪烁的红光也黯淡下来，眼中的光芒变得极其微弱，却恢复了一丝清澈。
陈谢志不敢怠慢，立刻趁机打出几道封印符箓，分别加固在兩具傀儡的核心之上，确保其灵性暂时陷入沉睡，不会再出变故。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虚脱。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
“侯爷！”石敢当和孔慎之这才敢冲进来，连忙扶住他。
“无妨……只是耗力过度。”陈谢志摆摆手，看着眼前暂时平静下来的两具傀儡，心情却无比沉重。
虽然暂时化解了一场危机，但他知道，根源未除。虎贲Ⅲ型内部的残魂依旧在承受痛苦，“织娘”的灵性也受到了污染。更重要的是，“血肉机关”和“黑狱”的存在，如同毒瘤，时刻威胁着众生。
必须尽快采取行动！
然而，仿佛命运觉得给他的考验还不够多。又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飞奔而来，甚至来不及行礼，便急声道：
“侯爷！朔……朔方城方面传来紧急军情！城外三十里处的‘落星坡’，发生大规模时空紊乱现象！天空出现裂痕，地面时现古代战场幻影，甚至有……有本该早已死去的古代战士虚影从中冲出，伤及百姓！驻军前往探查，竟有整队士兵陷入时间循环，不断重复遭遇袭击的过程，无法脱身！朔方城守将紧急求援，并……并质疑是否与法会近日审理的那些‘离奇案件’有关，或是……某种天罚？”
时空紊乱？时间循环？古代战场幻影？
陈谢志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这边“血肉机关”和“黑狱”的调查刚有突破，那边矮人精灵的灵脉之争还未平息，现在竟然又冒出了涉及时间与空间的诡异事件？还牵扯到了“天罚”的谣言？
多事之秋，纷至沓来。
这桩前所未有的“时空悖论”案件，其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真相？是否真的与法会的作为有关？还是另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搅动风云？
陈谢志强压下身体的疲惫和心中的纷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无论来多少挑战，他都必须一一接下。
“备马！去落星坡！”他沉声下令，声音虽略带沙哑，却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