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权力真空·各方势力暗角逐
那封没有署名、只画着将被乌云吞没的獬豸印记的密信，如同冬日里泼下的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陈谢志心中因万灵大会初步成功而升起的一丝暖意。
“西北风起，黑云压城。净街拭刃，小心暗箭。”
短短十六个字，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压力和杀机。
西北，指向的无疑是态度强硬、极易被煽动的黑山狼族等守旧派妖族。“黑云压城”，预示着更大的冲突风暴即将来临，很可能是针对百妖堂和新约的全面反扑。“净街拭刃”，则直指那神秘而恐怖的白玉鬼面杀手组织已经再次接到了行动指令！而“小心暗箭”，更是提醒他们，敌人绝不会仅仅从正面进攻，阴谋诡计、挑拨离间才是常态。
这封密信来得及时，却也来得诡异。送信人是谁？为何要冒险警告他们？是岳霆军中那位暗中传递云锦线索的人？是朝中某位对太上皇仍存忠心、又或是纯粹看不惯新帝所作所为的大臣？还是…“净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无数的疑问在陈谢志脑中盘旋，但他深知，此刻不是追究信源的时候，而是必须立刻做出应对。
“孟山长，柳姑娘，”陈谢志将密信传递给二人，声音凝重，“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加快了。新帝…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已经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孟老先生看完密信，须发微颤，怒道：“堂堂一国之君，竟行此鬼蜮伎俩，与邪祟何异！”
柳玄意狐眸冰寒，冷静分析道：“信中所言，与我们之前的判断吻合。新帝不敢明着大规模镇压，便想借妖族之手内耗，再派‘净街’行暗杀之事。我们需双管齐下，一方面稳住妖族，尤其是黑山狼族，绝不能让他们彻底倒向新帝；另一方面，必须加强戒备，应对‘净街’的刺杀。”
陈谢志点头表示赞同，他走到书案前，看着那份刚刚分发下去的《新约纲要（初稿）》，目光锐利：“稳住妖族，不能只靠石大哥的威慑和空口承诺。我们需要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让他们看到新约的诚意和好处，更要让他们看清，跟着新帝走，只有被利用然后抛弃的下场。”
他沉吟片刻，对柳玄意道：“柳姑娘，立刻以你和石大哥的名义，向黑山狼族、地穴蛇族等守旧派首领发出私函。不必强求他们接受全部新约，但可先就一些最迫切的、他们也能受益的具体条款进行磋商。例如，我们可以承诺，推动朝廷正式承认他们对现有实际控制领地的居住权，并协助他们与周边人族进行公平的、受保护的特定资源贸易（如黑山特有的矿石、药材），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停止对内袭击融世派部落，并承诺约束部下，不得无故侵害过往人族。”
这是以退为进，给出实际利益，换取他们暂时停止破坏，并将他们纳入一个受规则约束的框架内，慢慢转化。
柳玄意眼睛一亮：“此计甚好！若能谈成，哪怕只是初步的互不侵犯和有限贸易，也能极大缓解内部压力，撕破新帝挑拨的阴谋！我这就去办！”
“至于‘净街’…”陈谢志目光转向孟老先生和自己依旧虚弱的身躯，眉头紧锁，“岳将军的军队只能在城外警戒，难以深入城内细节防护。书院虽有不少好手，但面对专业诡异的杀手，恐怕…”
孟老先生抚须道：“老夫可发动书院弟子及城中清流士子，组织巡防，多设明哨暗卡，虽不能完全阻敌，但可大大增加其行动难度，起到预警作用。”
“还不够。”陈谢志摇头，“我们需要专业的反制力量。”他忽然想起一事，“柳姑娘，百妖堂中，可有擅长追踪、隐匿、毒术或机关之术的成员？不必正面搏杀，只需能发现、干扰、甚至反向陷阱对付那些杀手即可。”
柳玄意思索片刻，道：“有！有一位鼯鼠妖，最擅潜行侦查；一位来自南疆的蝶妖，精通各种花粉迷雾，能致幻或标记；还有一位老狈妖，虽不擅战斗，却是个机关陷阱的好手！我可将他们调来书院附近布防。”
“如此甚好！”陈谢志稍感安心，“明面有书院弟子和岳将军外围警戒，暗中有妖族奇人异士布防，或可与之周旋。”
计议已定，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柳玄意通过隐秘渠道，向黑山狼族等发出了措辞谨慎却充满诚意的私函，并紧急调遣那几位擅长特殊技能的妖族前来。
孟老先生则召集书院骨干弟子和交好的士绅，以“防止国师余孽反扑、护卫书院清静”为名，组织起了巡防队，日夜在书院周边巡逻，盘查可疑人员。汴京百姓素来敬重守拙书院，对此并无异议，反而有不少青壮主动加入。
陈谢志则强撑着精神，开始更加深入地研读律法，完善新约细节，同时试图加快恢复与獬豸印的沟通。他知道，真正的安全，最终还是要依靠自身的力量。
然而，风暴的来临，往往比预想的更快，也更刁钻。
新帝赵桓在得知万灵大会并未如他所愿爆发冲突，反而有走向谈判的趋势后，勃然大怒，加緊了行動。
数日后，黑山狼族尚未对私函做出回应，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却突然在汴京城乃至整个妖族中传开：一支运送珍贵药材前往西北边境换取兽皮的人族商队，在黑风山脉边缘遭遇狼族袭击，全军覆没，货物被劫，人员死状凄惨，疑似被妖法吞噬！
消息传回，朝野震动！
新帝立刻在朝会上大发雷霆，严词谴责妖族“残忍嗜血、毫无信义”，不顾首辅刘墉“需详查真相”的劝阻，强行下令西北边军提高戒备，并威胁要重新考虑对妖族的各项政策甚至动用武力清剿！
几乎同时，在妖族内部，也开始流传另一个版本：那支商队根本不是普通的商队，而是伪装的身份，实则是去黑风山脉私自勘探灵矿、并携带了大量克制妖族的符箓和武器的“探矿队”，他们先攻击了狼族的巡逻小队，才招致报复！
真假消息混杂，一时间，舆论哗然，人心惶惶。刚刚有所缓和的人妖关系瞬间降至冰点。那些原本态度有所动摇的守旧派妖族，立刻又变得强硬起来，对百妖堂的私函置之不理。甚至连一些融世派妖族，也开始产生疑虑和动摇。
“无耻！卑鄙！”柳玄意拿到消息时，气得浑身发抖，“这绝对是栽赃陷害！那商队定然有问题！”
陈谢志面色阴沉，他几乎可以肯定，这又是新帝自编自导的一出好戏！目的就是制造事端，激化矛盾，为他的武力镇压制造借口！
还不等他们想办法澄清此事，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
深夜，守拙书院外围。
一名负责夜间巡逻的书院弟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旋即戛然而止。
当其他巡防队员闻声赶去时，只发现地上留下一滩鲜血和几根白色的、如同玉石般的细微碎片。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书院围墙角落、后门竹林等处，接连发现了同样的血迹和玉碎片，以及一些极其细微的、非人非妖的冰冷气息残留。
“是‘净街’！他们来了！他们在清除外围眼线！”孟老先生得到汇报后，老脸煞白。
对方显然极其专业，并不直接强攻书院，而是如同最耐心的毒蛇，开始悄无声息地清除外围的防御力量，制造恐怖气氛，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书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高度紧张，人人自危。
然而，这还没完。
第三日清晨，一封没有署名的箭书，竟然直接射入了书院内院，钉在了陈谢志居住的厢房门柱上！
箭书上只有一句充满挑衅和杀意的话：
【獬豸断角之日，便是书院血流成河之时。】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目标直指陈谢志！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书院内外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恐慌之中。新帝的阴谋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不仅要破坏新约，更要彻底摧毁陈谢志和百妖堂这个核心！
面对如此险恶的局面，陈谢志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内如临大敌、神色惶恐的书院弟子，又看向远处汴京城的方向，目光深邃。
他知道，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对方已经出招，招招致命。必须想办法破局，必须反击！
可是，敌暗我明，力量悬殊，该如何反击？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了怀中那枚温热却沉寂的獬豸印上。
或许…唯一的破局之法，仍在“公道”二字。
他需要一场审判，一场公开的，能撕开所有伪装，将真相暴露于阳光下的审判！
但…证据何在？舞台何在？
就在这时，一名书院弟子领着一位风尘仆仆、做行商打扮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那人神色惊惶，见到陈谢志便噗通跪下：
“陈…陈先生！小人…小人是那支‘遇袭’商队的幸存者！我们…我们不是探矿队！我们是被人骗了！被人当成了棋子啊！”
陈谢志眼中猛地爆射出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