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初战受挫·律法不敌强权硬
“嘭!轰——!”
沉重的撞木声如同惊雷,狠狠砸在百妖堂据点的大门上,那看似坚固的木门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门外,降妖司缇骑凶狠的呵斥声、兵甲碰撞声、以及附近居民被惊动的隐约骚乱声,混杂成一片,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快走!”柳玄意厉声喝道,一把抓住还在试图读取那记忆光尘的谢志,毫不犹豫地冲向客厅后方一幅巨大的山水画。
只见她手指在画中某块山石上快速连点数下,注入一丝妖力,那墙面竟无声无息地向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密道!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石敢当!带人撤!”柳玄意回头最后喊了一声,便拉着谢志率先钻入密道。
石敢当双目赤红,怒吼一声,全身肌肉贲张,皮肤表面的石质光泽越发明显。他猛地一脚踹翻厅中的沉重石桌,将其轰然砸向即将被撞破的大门,试图稍微阻挡一下追兵,然后对着院内几个惊慌的妖族伙计吼道:“进地道!快!”
他自己则殿后,掩护着众人快速撤入密道。
就在最后一名伙计身影消失在密道口的刹那——
“轰隆!!”
大门彻底被撞得粉碎!木屑纷飞中,数十名如狼似虎、身着降妖司玄色劲装、腰佩锁妖链与符文兵刃的缇骑,如同潮水般涌入院落!为首两人,面色冷厉,眼神凶悍,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修为不俗,正是赵承恩麾下有名的打手——“黑靴双煞”!
他们目光如电,瞬间就锁定了正在关闭的密道入口以及殿后的石敢当!
“想跑?留下!”黑靴双煞中的一人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疾扑而来,五指成爪,带起凄厉的破空之声,直抓石敢当后心!爪风凌厉,竟隐隐带着黑气!
石敢当感受到背后恶风袭来,怒吼一声,不闪不避,反而猛地转身,一只粗壮的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真正的灰白色岩石,肌肉虬结膨胀,悍然一拳对轰过去!
“磐石拳!”
拳爪相交,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气劲四溢,吹得院内杂物乱飞!
那黑煞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传来,竟被震得倒退两步,手臂微微发麻,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好硬的石头妖!”
石敢当也被反震得气血翻涌,但他借着这股力道,庞大的身躯异常灵巧地向后一缩,瞬间没入即将完全闭合的密道之中!
“追!”另一名黑煞厉声喝道,手中已然扣住了一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
然而,那密道入口在石敢当进入后便彻底严丝合缝地关闭,墙面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几名缇冲上前,用刀剑劈砍那墙面,却只留下几道白痕,根本无法破开。
“是妖族秘法加固的通道!”一名见识广博的缇骑脸色难看地道。
“搜!给我把这地方翻个底朝天!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密道或者线索!”黑煞脸色铁青,下达命令。缇骑们立刻如狼似虎地分散开来,打砸声、翻箱倒柜声顿时响成一片。
然而,他们注定要失望了。百妖堂对此早有准备,重要物品早已转移或销毁,留下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
密道之内,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气流指示着方向。通道狭窄陡峭,仅容弯腰前行。
谢志被柳玄意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艰难前行。肺部如同火烧,方才的惊险逃亡几乎耗尽了他刚恢复的一点体力。但他死死攥着那枚青玉环,脑海中不断回闪着那记忆光尘和物资调拨单的影像——那是他们翻盘的唯一希望!
不知在黑暗中前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空气也变得稍微清新了一些。
柳玄意加快脚步,推开一道伪装成树根的出口,两人踉跄着钻了出来。
外面似乎是一处荒废的私家园林,草木深密,远处隐约能听到汴河的水声和船只的汽笛声。他们竟然从城东直接逃到了靠近码头的城南区域!
很快,石敢当和其他几名妖族伙计也从密道中钻出,个个惊魂未定,狼狈不堪。
“清点人数!”柳玄意立刻下令,脸色凝重。
一番清点下来,幸运的是核心成员都在,但有两个负责外围警戒的伙计未能及时撤回,恐怕已是凶多吉少。众人的心情都变得无比沉重。
“此地不宜久留,降妖司的人很快会沿着密道方向搜索过来。”柳玄意果断道,“按第三预案,化整为零,分散隐蔽!三日后再在老地方碰头!”
伙计们强忍悲痛,纷纷点头,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迅速消失在复杂的街巷之中。
最后只剩下柳玄意、谢志和石敢当三人。
“我们必须尽快解读出玉环中的信息!”谢志急切道,“只有拿到确凿证据,才能反击赵承恩的污蔑!”
“跟我来,我知道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柳玄意领着二人,避开大路,专挑偏僻小巷穿行,最终来到一处靠近码头、鱼龙混杂的客栈。她用幻术稍稍改变了三人的容貌特征,要了一间最不起眼的底层客房。
关上房门,布下简单的隔音结界,三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谢志立刻再次拿出青玉环,集中精神。那点微弱的记忆光尘和清晰的物资调拨单影像再次浮现。
这一次,没有了外界的干扰,谢志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意念探向那点属于张惟岳的记忆光尘。
嗡——!
仿佛跨越了时空,一段清晰而悲怆的记忆洪流,瞬间涌入谢志的脑海!
他“看”到:
……依旧是那间奢华而压抑的书房。张惟岳(此刻谢志仿佛附身其上)正与那紫袍男人激烈争辩。案几上,摊开的正是那份关于“某地妖乱”的卷宗,但比之前碎片更清晰!上面明确记载了数个村庄村民离奇死亡,症状皆为“血液冷凝、双目泛绿、体表出现蛛网状青斑”!官方的结论是“罕见妖物寒蛛肆虐”。
但张惟岳却指着卷宗中几处矛盾点和验尸报告的细微异常,据理力争:“……大人!此绝非寻常妖祸!死者血液中同时含有多种麻痹和致幻毒素的残留,这非寒蛛所能为!更像是……人为配置的毒药!下官怀疑,是有人利用妖物特性,进行某种……不可告人的实验,并伪装成妖乱以掩盖真相!”
紫袍男人背对着他,声音冰冷而充满威严:“张惟岳,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办案要讲证据,而不是凭空臆测!此事已结案,勿要再节外生枝!有些浑水,不是你能蹚的!”
张惟岳激动道:“下官并非臆测!下官查到,数月前,司内库房曾有一批管制药材和妖材异常调拨,其中包括‘赤晶粉’、‘迷心草’等,审批人……”他的目光扫过卷宗末尾那个模糊的签押,声音陡然顿住,眼中露出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签押的名字,虽然模糊,但结合之前的记忆碎片和此刻的清晰感知,谢志终于辨认出来——那是一个位高权重、甚至堪称帝国柱石的名字!一个他绝对想不到会牵扯进这种阴谋的名字!
(此处出于安全考虑,暂以“某国公”代称)
张惟岳显然也被这个发现惊呆了,后面争辩的话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不变:他要求重启调查!
紫袍男人猛地转身(虽然面容依旧模糊,但那瞬间爆发出的杀气让谢志都感到心悸):“放肆!你是在指控国公吗?!张惟岳,本官看你是昏了头了!立刻放下卷宗,忘掉你刚才的话,否则……”
记忆到此,因为张惟岳极度的恐惧和震惊而变得混乱模糊,最终中断。
谢志猛地从记忆回溯中脱离,后背已被冷汗湿透,脸色苍白如纸。
“某国公”……竟然是“某国公”?!那个在朝中素有贤名、地位尊崇的皇亲国戚?!张惟岳竟然查到了他的头上!这简直是捅破了天!
“你看到了什么?”柳玄意急切地问。
谢志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惊涛骇浪,将记忆中的内容,尤其是“某国公”的签押,低声告知了二人。
“什么?!是他?!”柳玄意和石敢当同时失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骇然!这个答案,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难怪……难怪赵承恩如此疯狂……难怪能调动如此大的力量……”柳玄意喃喃自语,眼神无比凝重,“如果幕后是他……那我们面对的,几乎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刚刚找到证据的兴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无力和恐惧。
“不止如此……”谢志苦涩地开口,指向那物资调拨单的影像,“你们看调拨的物品明细……‘赤晶粉’、‘迷心草’、‘腐骨花’……还有……‘活体妖胚’若干……”
这些名词,每一个都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恶气息!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投毒实验!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石敢当瓮声瓮气地道,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就在三人被这可怕的真相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时——
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嚣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店小二惊慌失措的讨饶声。
“降妖司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奉命搜查妖党逆贼!所有房间,逐一排查!抗命者,格杀勿论!”
声音迅速逼近!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搜索到了这片区域?!
“不好!”柳玄意脸色剧变,“这客栈也不安全了!”
“从窗户走!”石敢当低吼一声,猛地推开临巷的窗户。
然而,窗外下方的巷子里,不知何时也已站满了手持强弓劲弩、严阵以待的降妖司缇骑!冰冷的箭镞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彻底封死了他们的去路!
上楼搜查的脚步声已经到了楼道口!
彻底被包围了!无处可逃!
柳玄意眼神一厉,粉色的妖力开始在她周身凝聚,显然准备拼命。
谢志却猛地拉住了她。他深吸一口气,眼中虽然也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绝和冷静。
“不能硬拼!我们证据在手!”他快速低声道,“他们是官兵,明面上还要遵循程序!我们或许可以……”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客房的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黑靴双煞带着十几名精锐缇骑,杀气腾腾地堵在门口,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屋内的三人。
“柳玄意!石敢当!还有你——谢志!”黑煞冷笑一声,目光如同毒蛇般扫过谢志手中的青玉环,“果然藏在这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大手一挥:“拿下!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缇骑们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
“等等!”谢志猛地踏前一步,尽管身体虚弱,却努力挺直脊梁,举起手中的青玉环,声音因紧张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等并非逆贼!我等手握重要证据,证明降妖司指挥使赵承恩勾结上官,进行禁忌妖物实验,残害百姓,并构陷忠良!你们身为朝廷公人,岂可助纣为虐?!我等要求面见上官,呈递证据,依律审理!”
他试图用律法和程序来做最后的挣扎,期望这些缇骑中或许还有一丝良知和对程序的敬畏。
然而,他低估了赵承恩的掌控力和这些心腹的忠诚(或者说恐惧)。
那黑煞闻言,非但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露出残忍的讥讽:
“律法?审理?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嘲弄,“在这汴京城,赵大人的话,就是律法!赵大人要你们死,你们就得死!还想着见上官?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脸色猛地一沉,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杀!一个不留!尤其是那个书生,和他手里的东西!”
最后的希望破灭!律法、证据、公道,在绝对的强权和武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缇骑们不再犹豫,刀剑出鞘,符箓亮起,凶狠地扑了上来!
“吼!”石敢当怒吼一声,全身岩石化,如同人形堡垒般挡在最前面,硬生生撞飞了两名冲来的缇骑!
柳玄意指尖粉光缭绕,幻术与狐火齐出,瞬间迷惑了数人,逼得他们手忙脚乱!
但对方人数太多,而且早有准备!数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被激活,狂暴的雷电之力轰向石敢当,炸得他石屑纷飞,闷哼连连!更有专门克制妖物的镇妖符和锁妖链伺机而动!
谢志被两人护在身后,眼睁睁看着石敢当身上不断添加伤口,柳玄意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妖力消耗巨大。
这样下去,三人迟早力竭被擒或被杀!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难道……好不容易得到的证据,就要这样葬送于此?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王法了吗?!
就在一名缇骑突破防线,狞笑着挥刀砍向似乎毫无反抗之力的谢志时——
谢志怀中的青玉环,或许是因为感受到了极致的危机和主人强烈的悲愤与不甘,那红色晶石再次自主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投影出光影锁。
而是一道极其细微、却带着无上威严和穿透力的、仿佛来自远古的——
“哞——!”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股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低沉苍凉的兽吼!
这吼声极其短暂微弱,却让那名挥刀的缇骑动作猛地一僵,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和恐惧,仿佛被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瞥了一眼!
就连凶悍的黑靴双煞,也是身形微微一滞,面露惊疑不定之色!
这是……獬豸之威?!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足以造成瞬间的震慑!
就是这瞬间的机会!
“走!”柳玄意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谢志,另一只手甩出最后几道狐火阻敌,同时娇叱道:“石敢当,断后!”
石敢当咆哮一声,不顾伤势,猛地抱起房间内的沉重木柜,如同投石机般狠狠砸向追兵,暂时阻塞了门口!
柳玄意则拉着谢志,猛地撞向房间另一侧的墙壁!那墙壁早已被她暗中用狐火腐蚀脆弱!
“轰隆!”墙壁破开一个大洞!外面竟是客栈后院!
两人毫不犹豫地跳窗而出,落入后院堆放的杂物之中,摔得七荤八素。
“追!别让他们跑了!”身后传来黑煞气急败坏的怒吼和破墙声!
柳玄意拉起谢志,顾不上伤势,拼命向后院的小门跑去。
然而,刚跑出几步,一道冰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小门口,恰好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人并未穿着降妖司服饰,只是一身普通的文士衫,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同深潭般古井无波,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缕深邃的幽光凝聚,锁定了亡命奔逃的柳玄意和谢志。
“闹剧,该结束了。”
声音平淡,却带着宣判死刑般的冷漠。
柳玄意脸色瞬间惨白如雪,失声惊呼:“元婴修士?!赵承恩竟然请动了‘影卫’?!”
真正的绝路,似乎就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