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皇帝真容·契约下的傀儡
黑色幡旗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丈许大小，旗面之上并无图案，只有一片化不开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国师那口精血喷溅其上，并未留下痕迹，反而如同被饥饿的巨口吞噬，旋即，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自幡旗中苏醒、弥漫开来！
这气息并非单纯的强大，而是带着一种亘古、苍凉、视万物为蝼蚁的极致邪恶与冷漠！它一出现，整个广场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起浓重的血腥与腐朽混合的怪味，连之前“万灵血狱罩”的邪力在这气息面前，都显得稚嫩而浮夸。
“呃……”离得稍近的一些联军战士，无论是人是妖，竟直接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地昏死过去，他们的精气神仿佛被那面黑幡轻易掠夺。就连石敢当、柳玄意这等修为，也感到神魂悸动，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油然而生，几乎要忍不住跪伏下去。
“那是…什么东西？！”李文渊骇得连连后退，手中的长剑都在嗡鸣颤抖，仿佛遇到了天敌。
陈谢志怀中的獬豸印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不再是愤怒，而是夹杂着一种如临大敌的极致警惕，以及…一丝深沉的悲悯？金光自主溢出，紧紧护住陈谢志周身，帮他抵挡住那可怕的气息侵蚀。
国师脸上浮现出狂热与虔诚交织的扭曲表情，他高举黑幡，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圣祖降临！尔等蝼蚁，还不跪伏求饶！”
那黑幡无风自动，旗面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隐约凝聚成一个模糊不清、却有着无数双冰冷眼眸的恐怖虚影。它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注视”着下方即将破碎的光罩和联军。
咔啦啦——！
本就濒临破碎的“万灵血狱罩”在这恐怖气息的压迫下，终于彻底支撑不住，轰然爆碎！化作漫天暗红色的光点，旋即又被黑幡散发的吸力吞噬殆尽。
光罩破碎，露出了其后宏伟却死寂的皇帝寝宫。宫殿朱门紧闭，毫无声息，仿佛一座巨大的陵墓。
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那面黑幡上移开。它悬浮于空，那模糊的恐怖虚影微微转动，似乎下一刻就要发出毁灭性的攻击。
联军刚刚燃起的希望被瞬间扑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面对这种超越理解的邪恶存在，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谢志！”柳玄意强忍着不适，闪到陈谢志身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东西…绝非此界之物！其力之邪，远超想象！”
陈谢志脸色苍白，汗水浸透了衣背。他紧紧握着獬豸印，从神印传来的反馈中，他感知到的信息更多。这黑幡中的存在，其邪恶的本质，竟与那“血契”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纯粹！它就像是…血契的源头，或者说，是缔造血契的那个“存在”的一部分意志投影！
国师所谓的“圣祖”，莫非就是…？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那黑幡之上的模糊虚影，并未立刻攻击联军，反而缓缓地…转向了身后的皇帝寝宫！
那双（或者说那些）冰冷的眼眸，穿透厚重的宫墙，似乎锁定了其中的某个存在。
紧接着，一股更加庞大、却充满了痛苦、挣扎、不甘与怨毒的龙气，混合着滔天的妖气与死气，猛地从寝宫深处爆发出来！
轰——！！！
寝宫的朱红大门连同周围的墙壁，被这股恐怖的力量从内部炸得粉碎！烟尘弥漫，碎石激射！
一道身影，自烟尘中缓缓步出。
他身着明黄色的寝衣，头发散乱，身形消瘦，仿佛久病缠身。但他的面容——那本该是天下至尊、受万民敬仰的容颜，此刻却扭曲得不成样子！
一半脸，还能依稀看出原本的儒雅与威严，虽然苍白如纸，眼窝深陷。而另一半脸，却覆盖着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暗金色诡异鳞片！一只眼睛是人类的眼睛，却充满了血丝与无尽的痛苦；另一只眼睛，却是冰冷的、金色的竖瞳！属于非人的竖瞳！
他的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邪力锁链，这些锁链一端没入他的心肺，另一端则遥遥连接着国师手中的那面黑色幡旗！更有一条更加粗壮、更加凝实的暗金锁链，自他天灵盖伸出，直没入虚空，仿佛连接着某个更加恐怖的存在。
澎湃的龙气与暴虐的妖力在他体内疯狂冲突，却又被那些邪力锁链强行束缚、扭曲、融合，形成一种极端不稳定、令人作呕的可怕威压。
“陛…陛下？！”李文渊和所有残存的人族将士目瞪口呆，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这个人不人、妖不妖、被邪链加身的存在，竟然是他们效忠的皇帝？！
石敢当等妖族也愣住了，他们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却混乱无比的妖力，但那妖力充满了痛苦与不祥。
陈谢志瞳孔骤缩，獬豸印传来的悲悯与愤怒达到了顶点！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那股一直吸引獬豸印的源头是什么！明白了皇帝为何深居简出，为何对国师言听计从！
眼前的皇帝，根本不是什么与国师同流合污的阴谋家，他本身，就是那“血契”最大、最痛苦的…受害者与载体！邪契的核心，就在他身上！
国师看到皇帝现身，脸上的狂热更甚，他对着黑幡恭敬道：“圣祖恕罪，惊扰您沉眠。皆因这些蝼蚁作乱，逼得奴才不得不请您法驾，并唤醒这‘龙妖傀’，清除障碍！”
龙妖傀！
这个词如同尖刀，刺穿了所有人的心。
皇帝那仅存的人类眼眸中，猛地爆发出极致的屈辱与愤怒，他似乎想挣扎，想怒吼，但那些邪力锁链猛地收紧，令他身体剧烈颤抖，发出一声非人的、痛苦至极的嘶嚎，那嘶嚎中夹杂着龙吟与妖啸！
竖瞳之中，最后一丝清明被冰冷的杀戮欲望取代。
“吼——！！！”
皇帝，或者说龙妖傀，猛地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混合着龙威与妖力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
噗通！噗通！
修为稍弱的联军战士成片倒下，七窍流血！
石敢当被震得连连后退，石甲崩裂更多！
柳玄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狐火明灭不定。
李文渊更是直接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才没倒下，脸上满是惊骇与悲怆。
陈谢志有獬豸印护体，虽未被震伤，但心神亦受巨大冲击。他看到了，看清了那些锁链的本质——那是比《百妖律》更加残酷无数倍的、直接将灵魂与肉体都彻底奴役的邪恶契约！皇帝并非自愿，他是被选择的“容器”，被强行改造成这般模样，用以承载和转化血契的力量，连接那所谓的“圣祖”！
国师所谓的千年大计，所谓的血契，竟然是将一国之君、真龙天子，炼制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以此为核心，窃取江山龙脉与万灵气运！
“陛下……”李文渊老泪纵横，这一刻，什么君臣之别，什么人族大义，都被巨大的悲愤淹没。他终于明白，陈谢志他们要对抗的，是何等丧心病狂的恶魔！
“国师！你这欺君罔上、戕害陛下的逆贼！我与你势不两立！”李文渊挣扎着站起来，双目赤红，恨不得生啖其肉。
国师却只是冷笑，他挥动黑幡：“圣祖需鲜活血食，龙傀，杀了他们！”
得到指令，龙妖傀那双诡异的瞳孔瞬间锁定联军，他猛地一踏地面，整个人（或者说妖）化作一道金黑交织的残影，带着撕裂一切的可怕力量，直扑而来！速度之快，远超之前任何敌人！
“保护陈先生！”石敢当咆哮着顶了上去，巨大的石拳与龙妖傀的手爪狠狠撞在一起！
轰！
一声巨响，气浪翻腾！
石敢当那足以撼山岳的拳头，竟然被龙妖傀看似瘦弱的手爪直接挡住！甚至，那手爪上覆盖的鳞片蠕动，一股诡异的吸力传来，竟开始抽取石敢当的土系妖力！
“什么？！”石敢当大惊，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惊人！
嗤！嗤！嗤！
无数道幽蓝狐火如同毒蛇般缠绕而上，试图灼烧龙妖傀。柳玄意出手了！
然而，那狐火靠近龙妖傀周身的邪力锁链，竟迅速变得黯淡，仿佛被那锁链吸收、转化！
龙妖傀另一只手随意一挥，一道混合着龙气、妖力和邪力的暗金风暴席卷而出，瞬间将柳玄意逼退，狐火溃散。
强！太强了！
被邪契和那黑幡力量加持的龙妖傀，其实力已经超越了寻常的认知范畴！而且他似乎还能吸收、转化攻击他的能量！
龙妖傀甩开石敢当，目标明确，直取场中对他（或者说对他体内的邪契核心）威胁最大的存在——手持獬豸印的陈谢志！
“拦住他！”李文渊嘶吼着，带着残余的官兵结阵阻挡，各种符箓法术不要钱地砸过去。
但这一切在龙妖傀面前显得如此徒劳。他直接撞碎了法阵，撕裂了符箓，手掌挥动间，便有战士被抽干精气化为干尸，或被妖力撕成碎片！他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眨眼之间，他便已冲到了陈谢志前方不足十丈之处！那混合着痛苦与杀戮的冰冷竖瞳，死死锁定了陈谢志手中的獬豸印，流露出本能的憎恶与贪婪。
腥风扑面，死亡的气息如此接近！
陈谢志咬牙，强行催动刚刚恢复少许的獬豸神力，金光凝聚于剑尖，准备拼死一搏！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力量耗损严重的他，绝不可能挡住此刻的龙妖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陛下！！！”
一声凄厉决绝、蕴含着无尽悲愤与忠诚的呼喊，自身侧响起！
只见副指挥使李文渊，不知何时竟燃烧了全部的生命精元与魂魄！他周身爆发出远超平时数倍的灵力光焰，如同流星一般，合身撞向了龙妖傀！
“老臣李文渊！救驾来迟！今日愿以残躯，唤醒圣听！陛下——醒来啊！！！”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刺目的光芒吞噬了龙妖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