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风波再起·内部异议与外部反弹
孔慎之带来的发现,如同在看似平息的水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噬魂晶”、“前朝国师府秘术”——这两个词将学子暴毙案的嫌疑,瞬间从单纯的岩心界挑衅,引向了更幽深、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难道岩心界与那始终阴魂不散的“黑狱”及墨偃先生有所勾结?亦或是,黑狱利用了岩心界的行动,趁机浑水摸鱼,既打击了法会,又嫁祸于岩心界,意图挑起双方更大规模的冲突?
陈谢志只觉得一股寒意沿着脊椎爬升。对手的狡猾与狠毒,远超预期。他们似乎总能快一步,总能找到利用甚至制造矛盾的方式。
“此事绝密,仅限于最高层知晓。”陈谢志立刻对孔慎之下令,“继续深究那碎片的来源,追溯其炼制手法的所有可能传承。同时,加强对学院和谷内所有人员的监控与防护,我怀疑,凶手可能并未离开,甚至可能就隐藏在我们中间。”
内忧的阴影骤然加深。但外部的压力并未因法会的强硬裁决而立刻消退,反而以另一种形式猛烈反弹。
首先发难的,竟是法会内部。
以那位性格刚直的人族长老为首的少数“纯粹原则派”,虽然同意了最终裁决,但事后却越想越觉得憋屈。在一次内部总结会议上,他再次发难。
“侯爷!诸位同僚!”他面色涨红,语气激动,“我依然认为,此次裁决对岩心界过于宽容!其所犯罪行,罄竹难书!欺诈、胁迫、甚至可能谋杀我学子!岂是区区制裁、交几个人就能抵消的?这分明是妥协!是对核心原则的背叛!我等成立法会,不正是要扫清此类邪恶吗?如今却要与他们谈条件,甚至还要‘支持其内部改革’?这岂不是与虎谋皮,自降身份?!”
他的发言,引起了不少同样心怀耿直的长老成员的共鸣。
“没错!对付此等蛮夷,就当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灭其气焰!如此轻拿轻放,日后岂非谁都敢来我法会头上踩一脚?”
“所谓支持内部改革,虚无缥缈,只怕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反损我会威信!”
这些声音,代表着法会内部一种理想主义的、追求绝对公正的诉求,虽略显激进,却其心可鉴。他们的质疑,让原本因为成功化解危机而有些乐观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陈谢志耐心听着,他能理解这些长老的愤怒与失望。待声音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长老所言,陈谢志感同身受。面对邪恶,我亦恨不能将其连根拔起,以儆效尤。”
他话锋一转:“然,请诸位试想,若我法会不顾一切,发兵远征岩心界,结果会如何?其一,师出有名,然远征耗费几何?伤亡几许?能否毕其功于一役?其二,即便获胜,我法会又该如何治理一个远在海外、文化与制度截然不同、且充满敌意的文明?是直接统治,还是扶植傀儡?无论哪种,都必将陷入无休止的泥潭,耗尽法会元气,甚至可能催生出更极端的仇恨。”
“届时,我等与昔日推行强权政治的帝国,又有何区别?法会赖以立足的公道与秩序,又将置于何地?”
他目光扫过众人:“制裁,是斩断其利益,孤立其国际空间,让其感受到切肤之痛。要求交人,是表明我辈追究到底之决心,捍卫法度之尊严。而支持其内部改革之倡议,看似虚无,实则为在其坚固堡垒内部埋下变革的种子,更是分化瓦解其统治联盟、争取其内部良知者的攻心之策。”
“此非妥协,而是以我之规则,行我之惩罚,布我之理念。战争,永远是最后的选择,而非首选的冲动。法会之剑,当悬于其顶,引而不发,其威慑远胜于贸然斩下。”
一席话,条分缕析,将战略考量与理念坚持娓娓道来,让不少质疑者陷入了沉思。虽然仍有少数人心中不服,但也不得不承认,陈谢志的考量更为长远和稳妥。
然而,内部的异议尚可沟通化解,外部的反弹则来得更加凶猛和直接。
岩心界并未立刻对法会的裁决做出正式回应,但其民间和一些强硬派势力,却已经炸开了锅。
通过各种隐秘渠道流传出来的消息显示,岩心界内部对法会的裁决反应极其激烈,尤其是那些保守的“源晶族”高层和既得利益集团。
他们将法会的裁决视为奇耻大辱!视为低等文明对高等文明的亵渎和挑衅!
“交出责任人?绝无可能!”
“制裁?我岩心界何惧封锁!”
“支持内部改革?这是最恶毒的干涉内政!是煽动叛乱!”
一些极端保守的岩心界媒体和学者,开始大肆鼓吹“法会威胁论”,将法会描绘成一个试图用虚伪的“平等”理念瓦解所有古老文明、建立霸权的邪恶组织。甚至叫嚣着要“给予法会毁灭性打击”,“让那些低等种族明白谁才是世界的主宰”!
更令人担忧的是,据柳玄意安插的探子回报,岩心界内部的主战派势力借此机会大肆活动,要求长老会拒绝法会一切条件,并立刻向碎星海增兵,甚至有人提议动用某种“禁忌武器”!
而被推上前台的羽人族飞羽部,在翎风长老带着获救的幼子返回后,虽然洗刷了冤屈,却也陷入了巨大的尴尬和内部撕裂。一部分族人感激法会的救助,另一部分则埋怨因他们而得罪了强大的岩心界,对未来充满恐惧。
碎星海的对峙前线,气氛更加紧张。石敢当传回消息,岩心界舰队的巡逻频率明显增加,甚至开始进行带有挑衅意味的演习,小规模的摩擦和碰撞时有发生,全靠双方指挥官极力克制才未酿成大战。
仿佛一夜之间,法会虽然赢得了道义和战术上的胜利,却似乎陷入了更广泛的孤立和对抗之中。
这一日,陈谢志正在与柳玄意、孔慎之研判岩心界内部最新动向,一名来自青丘的紧急信使带来了苏宛儿的亲笔信。
信中,苏宛儿语气凝重地告知:青丘狐族内部一些保守派长老,对法会处理岩心界事务的“强硬姿态”表示担忧,认为此举过于冒险,可能为青丘引来祸患,甚至开始质疑与法会的盟约。她正在极力弹压,但压力巨大。
几乎同时,人族境内一些原本就对法会心存疑虑的世家宗门,也开始散布“法会好战必亡”、“引火烧身”的论调,试图影响朝廷对法会的支持。
内部分歧,外部强压,盟友动摇……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刚刚崭露头角的法会彻底压垮。
“侯爷,情况似乎不太妙。”柳玄意摇着扇子,眉头微蹙,“岩心界的反弹比预想的更激烈,内部主战派声音高涨。我们是否……需要调整策略?暂时放缓制裁力度,以免彻底激化矛盾?”
陈谢志站在地图前,目光深邃地凝视着那片代表岩心界的区域和其周边错综复杂的势力范围。他知道,此刻一步退让,便可能前功尽弃,让对手觉得法会外强中干。
“不。”他缓缓摇头,语气却异常坚定,“此时退缩,便是示弱。对手的反弹,恰恰说明我们的裁决打在了他们的痛处!他们越是张牙舞爪,越证明其内心的虚弱与恐惧。”
“但是,各方的压力……”孔慎之也面露忧色。
“压力,也是动力。”陈谢志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正好借此机会,看清楚谁是真朋友,谁是骑墙派,谁又是潜在的敌人。法会的路,从来不会平坦。”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指令:“对外,态度依旧强硬。督促岩心界限期答复,前线舰队保持最高戒备,若遭攻击,坚决反击!对内,加强宣传,阐明我方立场之正当与必要,统一思想。对青丘等盟友,由我亲自修书,陈明利害,坚定其信心。”
“同时,”他看向柳玄意,“玄意兄,是时候启动那项‘暗线’计划了。我们需要知道,岩心界内部,到底是谁在主导这场战争叫嚣?他们真正的底气何在?那所谓的‘禁忌武器’又是什么?”
柳玄意神色一凛,郑重点头:“明白,我立刻去安排。”
就在众人领命欲去之时,那名之前负责检验能量碎片的老修士,却满脸惊惶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礼节!
“侯爷!孔长老!不好了!那……那枚碎片……它……它刚才在密封法阵中,突然活性大增,并且……并且试图模拟出……模拟出……”
“模拟出什么?”陈谢志心中一沉。
老修士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模拟出一段极其微弱的……求救神念……断断续续……好像……好像是……‘墨偃……失控……阻止……’”
墨偃?!
失控?!
阻止?!
陈谢志与孔慎之骇然对视!
难道那枚碎片,并非嫁祸的工具,而是某个知情者冒死传递出的警告?!
墨偃先生……他的实验出了问题?失去了控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局势,瞬间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