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玄意之位·法会定海神针
铁门之后，并非想象中的狭小仓房，而是一条向下延伸、幽深冰冷的石砌甬道！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铁锈、尘埃、防腐药草以及一丝极淡血腥味的陈腐气息。墙壁上镶嵌着发出惨淡绿光的萤石，勉强照亮前路，更添几分阴森。
而那丝阴冷的空间波动，正从甬道深处隐隐传来！
陈谢志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果然！祭天大典之下，皇家西苑之中，竟然真的隐藏着如此诡秘的通道！这绝非官方所为，只能是“黑狱”经营多年的秘密据点！
他深吸一口气，将獬豸印的威能催发到极致，周身气息彻底敛入体内，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入甬道，向着深处潜行。
甬道曲折向下，两侧时而出现一些锈蚀的铁门，门上铭刻着早已失效的符文，似乎是前朝遗留的废弃设施，被黑狱悄无声息地利用了起来。越往深处，那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就越发明显，甚至能隐约听到深处传来沉闷的机括运转声和……压抑的、非人的低嚎？
陈谢志的精神绷紧到了极点，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獬豸印不断传来警示的微热，提醒着他前方隐藏的巨大危险。
终于，甬道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却又瞬间让陈谢志的血几乎冻结！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明显由天然洞窟改造而成的地下空间。空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布满各种复杂管道和符文线路的暗红色池子，池中翻滚着粘稠的、冒着气泡的、散发着浓郁血腥气和邪异能量的液体！池子周围，连接着数十个透明的、棺材般的容器，每个容器内都浸泡着一具……躯体！
有人族，有妖族，甚至还有一些形态奇特的异族！他们大多昏迷不醒，身体上插满了各种导管，正不断被抽取着血液或注入某种诡异的液体。少数几个清醒的，则面目扭曲，发出无声的嘶吼，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而在池子的另一边，则整齐地排列着数十具已经“完工”的造物——正是那种融合了血肉与机关的恐怖怪物！它们静立不动，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杀意与混乱的魂力波动，与之前在落星坡地下祭坛感受到的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完善、更加强大！
这里，根本就是一个“血肉机关”的制造工场！一个活生生的、存在于帝国心脏地下的“黑狱”分基地！
陈谢志只觉得一股滔天怒火直冲顶门，几乎要焚烧他的理智！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远比任何描述都要来得震撼和残忍！那些被浸泡在容器中的，都是活生生的生灵啊！
就在他因震惊和愤怒而气息微微外泄的刹那——
“嗡——！”
刺耳的警报声陡然响彻整个地下空间！墙壁上数十块监控玉镜同时亮起，映照出他隐匿的身形！
“有闯入者！”
“一级警戒！”
尖锐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暗处扑出，正是那些鬼面死士！与此同时，那些静立着的血肉机关怪物，眼中的魂火瞬间点燃，发出低沉的咆哮，锁定了陈谢志！
暴露了！
陈谢志暗叫不好，没想到这里的警戒如此森严，自己仅仅是瞬间的情绪波动就被察觉！
但他临危不乱，知道此刻绝不能恋战！首要任务是將这里的惊天发现带出去！
他毫不犹豫，猛地将早已准备好的数枚留影玉符掷向空中，玉符爆开，瞬间将地下工场那骇人景象记录下來！
“拦住他！摧毁玉符！”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高处平台传来，那里站着几个身穿黑袍、看不清面容的术士，显然是此地的负责人。
鬼面死士和血肉机关如同潮水般涌来，攻击如同狂风暴雨！
陈谢志长啸一声，不再隐匿，獬豸印光芒大放，磅礴的浩然正气如同烈日融雪，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血肉机关照得浑身冒烟，动作迟滞。他身法如电，避开致命的攻击，双掌翻飞，至刚至正的掌力将拦路的死士震飞出去！
然而，敌人数量太多，而且实力强横，更兼悍不畏死！尤其是那些血肉机关，物理攻击难以彻底摧毁，其散发的怨念冲击更是不断干扰着他的心神。
咔嚓！一枚留影玉符被一道诡异的黑光击中，瞬间粉碎！
陈谢志心头一紧，且战且退，向着来路冲去！
“启动困阵！绝不能让他跑了！”高台上的术士尖叫着，挥舞骨杖。
整个地下空间的符文猛地亮起，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降临，陈谢志顿时觉得身形一沉，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减！
数柄淬毒的短刃和血肉机关的利爪，趁机从刁钻的角度袭来！
危急关头，陈谢志猛地催动苏宛儿给的那枚“幻身毫”！
白光一闪，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幻影出现在原地，吸引了大部分攻击！
而他的真身，则利用这争取到的刹那间隙，强行冲破部分禁锢，向着甬道口急掠！
“是幻术！真身在那里！”高台上的术士立刻识破，指挥着大部分力量追向真身。
陈谢志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同时反手打出数道蕴含獬豸正气的符箓，轰击在甬道顶部！
轰隆隆！
岩石崩塌，暂时阻断了追兵的道路。
他沿着原路疯狂奔逃，身后传来敌人轰击碎石和愤怒的咆哮声。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只要将留影玉符带出去，便是铁证如山！
观礼台上，典礼正在进行最庄重的环节，钟鼓齐鸣，香火缭绕。
苏宛儿看似专注观礼，实则心神早已紧绷到了极点。陈谢志离去的时间比她预想的要长！而且，刚才她似乎隐约感觉到脚下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
就在这时，她看到东南角通道口，一个侍从模样的人匆匆跑上观礼台，对着守卫统领低声急语了几句。那统领脸色微变，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尤其是贵宾区，然后对着手下做了几个隐秘的手势。
不好！被发现了！
苏宛儿心中警铃大作！她毫不犹豫，立刻假装一阵头晕目眩，身体软软地向一旁倒去，碰翻了几案上的杯盏，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啊！特使大人！”
“快传御医！”
周围的宾客一阵骚动，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也打断了那名正要带人冲向通道的守卫统领的动作。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通道口身影一闪，陈谢志略显狼狈地冲了出来，迅速混入人群，同时对着苏宛儿的方向微微点头。
苏宛儿见他无恙，心中稍安，立刻“虚弱”地被侍婢扶起，低声道：“无妨，或许是水土不服，有些头晕，歇息一下便好。”
那名守卫统领狐疑地看了看通道方向，又看了看被扶下去的苏宛儿和已然神色平静回到座位的陈谢志，一时有些拿不准，只得暂时按下行动，加强警戒，并将情况迅速上报。
陈谢志坐回位置，表面平静，心中却依旧波涛汹涌。怀中的几枚留影玉符滚烫，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和无尽的冤屈。
祭天大典终于在一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一回到四方馆，屏退左右，陈谢志立刻将地下所见告知了苏宛儿。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苏宛儿，听到那血肉工场的惨状，也不禁花容失色，又惊又怒。
“丧心病狂！简直丧心病狂！”她贝齿紧咬，“必须立刻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铲除这个毒瘤！”
“证据确凿，但牵扯太大。”陈谢志冷静分析，“皇家西苑地下，祭天大典期间……此事若公开，必将引发朝野大地震！甚至可能动摇国本。我们必须谨慎，需要一个万全之策，既能铲除黑狱，又能将动荡控制在最小范围。”
他沉吟道：“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此事密报新皇！争取他的支持！唯有借助皇权，才能以最小的代价，雷霆扫穴！”
事不宜迟，陈谢志立刻以最高紧急等级，通过皇室暗卫的渠道，请求密见皇帝赵曙。
一个时辰后，皇宫深处，一间绝对隐秘的偏殿内。
只有陈谢志与新皇赵曙两人。连内侍都被屏退在外。
陈谢志没有任何隐瞒，将前因后果、落星坡线索、漕帮覆灭、直至今日祭天大典下的惊人发现，和盘托出，并将那几枚记录着地狱景象的留影玉符，呈给了皇帝。
赵曙看着玉符中那惨无人道的景象，脸色从震惊到铁青，最终化为一种极致的、冰冷的愤怒！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微微颤抖。
作为一国之君，他竟不知在自己的皇城脚下、在象征国运的祭天大典之下，藏着如此骇人听闻的魔窟！这是对他皇权的极致蔑视和践踏！
“好……好一个‘黑狱’！好一个前朝余孽！”赵曙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眼中杀机毕露，“朕登基之初，只道降妖司尾大不掉，积弊已深，却不知竟糜烂至斯！竟敢行此逆天之事！”
他猛地看向陈谢志：“靖妖侯，你立下不世之功！若非你洞察入微，步步追查，朕竟不知卧榻之侧，有此豺狼鼾睡！”
“陛下，”陈谢志沉声道，“黑狱不除，国无宁日！然其盘根错节，势力深藏，且掌握邪术，若逼其狗急跳墙，恐酿大祸。臣建议，暗中调集绝对可靠之精锐，周密部署，以求一击必杀，一举捣毁其所有据点！”
赵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沸腾的杀意，恢复了一位帝王的冷静：“爱卿所言极是。打蛇打七寸，既要快，更要准、要狠！”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迅速做出决断：“此事，朕交予你全权负责！皇室暗卫、京畿卫戍中最忠诚可靠的‘龙武卫’，皆可由你调遣！朕予你先斩后奏之权！务必给朕将这毒瘤，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臣，领旨！”陈谢志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了皇帝的支持和授权，他便有了放手施为的底气！
“此外，”赵曙目光幽深，“祭天大典之事，暂不宜声张。扫平黑狱之后，对外可宣称剿灭一伙前朝邪教余孽。朝廷的颜面，帝国的稳定，仍需维系。”
“臣明白。”陈谢志点头。这是政治上的必要考量。
带着皇帝的密旨和虎符，陈谢志离开了皇宫，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计划。然而，当他回到四方馆，准备与苏宛儿、石敢当等人商议具体行动细节时，却发现苏宛儿的神情，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决然。
“谢志兄，”她屏退他人，看着陈谢志，语气平静却坚定，“此次行动，请让我一同前往。”
陈谢志一怔：“宛儿，此行凶险异常，你……”
“正因凶险，我才更要去。”苏宛儿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青丘狐族，并非只会避世逍遥。此等邪魔，戕害生灵，人神共愤，狐族亦有责任除魔卫道。此其一。”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其二……我怀疑，那工场中浸泡的妖族……或许有我青丘失踪的子民。我曾接到汇报，近年偶有边境子民神秘失踪，一直未能查明……我必须亲自去确认。”
陈谢志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与深藏的痛楚，明白了她的决心。他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听从指挥，绝不可贸然涉险！”
“放心。”苏宛儿嫣然一笑，笑容中却带着一丝凄美与决绝，“我可比当年那个只会幻术的小狐狸，厉害多了。”
是夜，陈谢志秘密调兵遣将，与石敢当、皇室暗卫首领、龙武卫将军推敲着每一个行动细节，一张剿灭黑狱的天罗地网，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撒向汴京城的各个角落。
而苏宛儿，则独自一人在房中，对着一枚古老的青丘狐族令牌，低声祈祷着什么。她的身后，九条虚幻的狐尾光影一闪而逝，散发出强大而古老的气息。
决战，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