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悬壶济世·寻药解毒显仁心
柳玄意带着惊恐的呼喊如同冰水浇头,让谢志瞬间从找到手稿的短暂振奋中坠回冰冷的现实。
专门针对妖族的陷阱?蚀魂瘴能以妖力为食?!
仿佛为了印证这最坏的猜想,前院传来的恐怖咆哮和混乱声浪陡然升级!那咆哮声中混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狂暴,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不断膨胀的邪异能量波动!
“不好!”谢志脸色剧变,再也顾不上府衙卷宗,一把拉起虚弱的柳玄意,“先去前院!”
两人冲出密室,直奔慈济院前院。越靠近,那股混乱邪恶的气息就越发浓郁,还夹杂着孩童惊恐的哭喊、老人的哀嚎以及孟婆婆试图维持秩序的沙哑呵斥声。
眼前的一幕让谢志头皮发麻!
只见前院临时安置病人的棚屋区域已是一片狼藉。七八个原本只是痛苦呻吟的病人此刻彻底陷入了疯狂!他们双眼赤红,皮肤下的青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蔓延,甚至凸起形成诡异的鳞甲状!他们的力气变得奇大无比,轻易地掀翻床板,砸碎药罐,疯狂地攻击着眼前一切活物!
更可怕的是,正如柳玄意所说,当慈济院的伙计和少数还有行动力的病人试图用棍棒阻止他们时,效果甚微。而当一位好心的、本体是草木精怪的老婆婆试图用微弱的妖力安抚其中一个发狂的年轻人时,那年轻人身上的黑纹竟猛地亮起,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蚂蟥,瞬间将那股妖力吞噬殆尽!
吞噬了妖力的年轻人发出一声更加舒畅(却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体型似乎都膨胀了一圈,攻击变得更加狂暴,一挥手就将那草木精怪老婆婆扫飞出去,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不要动用妖力!这邪瘴以妖力为食!”柳玄意急声尖叫提醒,同时指尖弹出几道纯粹的物理性狐火(不含妖力),精准地打在几个狂徒的关节处,暂时延缓了他们的动作,但治标不治本。
谢志看得目眦欲裂!这蚀魂瘴太过歹毒!不仅能让人发狂,还能利用妖族的力量壮大自身!这简直是将妖族变成了这场灾难的“燃料”!
“压制他们!用绳索!找东西捆住他们!”孟婆婆虽然目不能视,却异常镇定,指挥着还能动弹的人。她手中那根看似普通的竹杖每每点出,总能精准地打在狂徒的穴道或关节上,让其动作瞬间僵直片刻,为其他人争取时机。
谢志立刻加入战团。他不敢动用獬豸印的力量(担心其神圣气息也可能被扭曲利用),只能凭借身体力量和格斗技巧,与柳玄意配合,利用桌椅、门板、绳索等物,艰难地限制着那些力大无穷的狂徒。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哭声、喊声、咆哮声、打砸声交织在一起。不断有人被误伤,惨叫声此起彼伏。慈济院如同变成了人间炼狱。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付出多人受伤的代价后,他们终于用粗麻绳和床单将七八个发狂者暂时捆缚了起来。但这些狂徒依旧在地上疯狂挣扎嘶吼,绳索被绷得咯吱作响,眼看就要断裂。
“这样不行!他们力越来越大!捆不住的!”一个伙计惊恐地喊道。
“而且…而且好像还有别的人要发作了!”另一个伙计指着棚屋里其他几个开始剧烈抽搐、眼神逐渐变红的病人,声音颤抖。
绝望的气氛弥漫开来。无法可治,无力阻止,甚至连靠近都变得极其危险。
谢志看着眼前惨状,心如刀绞。这些都是无辜的百姓啊!他猛地看向孟婆婆:“婆婆!这蚀魂瘴…当真无解吗?!”
孟婆婆面色凝重如山,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蚀魂瘴…歹毒无比,其性如跗骨之蛆,一旦深入神魂,极难拔除。古籍记载,唯有至阳至正、能净化邪秽本源之力,或可一试。但亦需对症之药引,调和疏导,否则贸然驱邪,恐加速其亡。”
至阳至正之力?净化邪秽本源?
谢志下意识地看向手中的獬豸印。獬豸乃公正法兽,其力至正,或许…
但他立刻又犹豫了。獬豸印的力量主要用于辨明曲直、裁决秩序,用于直接驱毒治病,从未尝试过,万一力度控制不好…
而且,药引何在?
就在他犹豫之际,怀中被油布包裹的张惟岳手稿,忽然再次微微发热。并非獬豸印的共鸣,而是…某种残留的、微弱的意念波动?仿佛是因为感受到外界巨大的痛苦与混乱,而被激发了一般。
谢志心中一动,也顾不得场合,立刻再次掏出手稿,快速翻阅。他有一种直觉,张惟岳或许…接触过类似的东西!
他的手飞快地翻动纸页,目光扫过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迹。终于,在手稿中后部一篇关于“南疆巫蛊案判例反思”的附录里,他发现了一段不起眼的记载!
“…据犯官口供及查获残卷所述,其族中所奉邪神,需以‘蚀魂草’为引,炼‘百怨膏’以祭之…中者癫狂,力暴增,畏阳火,厌赤晶…然其性酷烈,反噬亦重,施术者常以‘清心芷’调和…然‘清心芷’唯云梦大泽深处或有生长,识者甚寡…”
蚀魂草!百怨膏!清心芷!
虽然名称略有差异,但症状描述与眼前的蚀魂瘴何其相似!张惟岳竟然真的在查案过程中接触过类似邪术的记载!
而且,里面提到了关键信息:畏阳火,厌赤晶!以及…解药或者缓和剂,“清心芷”!
“婆婆!柳姑娘!或许有办法!”谢志激动地大喊,立刻将手稿上的记载念出。
“畏阳火?厌赤晶?”孟婆婆空洞的眸子微微转动,“阳火好说,寻常柴火皆可,但需持续灼烧其邪气根源,恐伤及患者本身…赤晶…可是指‘朱砂’?朱砂确有镇邪安神之效,或可一试!”
“那清心芷呢?”柳玄意急问,“云梦大泽远在千里之外,远水难救近火!”
谢志的心也沉了下去。是啊,知道解药在哪,却拿不到,又有何用?
就在这时,那位之前受伤、一直在旁照顾其他病人的青丘狐女,虚弱地抬起头,小声道:“清心芷…我…我好像听璎珞公主提起过…她说那不仅是解毒圣药,其气息更能宁心静气,对妖族修行大有裨益…似乎…似乎汴京城的皇宫大内药库里…就珍藏有一些…是多年前南方藩国进贡的…”
皇宫大内!
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被浇灭。皇宫大内,戒备何等森严?更何况如今太子掌权,岂是他们能轻易潜入的?
“或许…不必非要完整的清心芷。”孟婆婆忽然开口,“既是进贡之物,皇室贵胄或恐日常所用安神香料、丹丸之中,便会掺入微量。若能取得此类物品,提炼其精华,虽不足以根治,或可暂时压制毒性,延缓发作,为寻找真正的解药争取时间!”
皇室贵胄日常所用?安神香料?丹丸?
谢志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人影——永王赵璩!这位王爷最喜奢华享受,追求长生养生,其府中定然不缺各类珍稀香料和丹药!而且,永王府虽然戒备森严,但经历了上次观星台事件和如今的混乱,或许有机可乘?
比起闯入皇宫大内,潜入永王府盗药,虽然依旧风险极大,但似乎多了那么一丝可行性!
“我去永王府!”谢志立刻做出决定,“寻找掺有清心芷的香料或丹药!”
“太危险了!”柳玄意立刻反对,“永王府如今定是龙潭虎穴!”
“顾不了那么多了!”谢志看着地上那些痛苦挣扎、随时可能彻底沦陷的病人,眼神坚定,“多耽搁一刻,就可能多死很多人!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看向孟婆婆和柳玄意:“婆婆,请您想办法先用朱砂和阳火尝试压制病情,延缓恶化!柳姑娘,你留下帮忙,保护大家,你的狐火对付普通狂徒更有效!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去!”柳玄意抓住他的手臂,“永王府我比你熟!而且我能感应妖气和邪气,更容易找到东西!”
谢志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而且她确实更有优势,最终重重点头:“好!但一切小心,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退!”
事不宜迟,两人稍作准备,将慈济院暂时托付给孟婆婆,便欲趁着夜色和城中的混乱,再次潜入危机四伏的汴京城。
临走前,谢志看了一眼怀中那卷沉重的手稿和那把冰冷的钥匙。府衙卷宗…只能再往后放了。但愿…还来得及。
就在两人即将踏出慈济院后门时,一名负责在门口望风的小童连滚爬爬地跑进来,脸上毫无血色,结结巴巴地喊道:“婆…婆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官兵!还有降妖司的人!把…把咱们慈济院给围了!说…说是奉旨防疫,要…要接管慈济院,所有病人…都要统一收治!”
奉旨防疫?统一收治?
谢志和柳玄意的脚步瞬间僵住,心中同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太子和降妖司的动作太快了!他们想干什么?真的只是防疫?还是想借着“统一收治”的名义,将所有这些感染了蚀魂瘴、可能随时变异的人集中起来,另有所图?
甚至…是想彻底清理掉这些“麻烦”?
绝对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怎么办?”柳玄意看向谢志,眼神焦急。
前有疫情失控,后有官兵围府。盗药之路被阻,慈济院顷刻间又面临灭顶之灾!
谢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目光扫过院内惊恐无助的人们,扫过地上那些被捆绑着、依旧在疯狂嘶吼的病人,最后落在手中那卷《刑律辨疑》之上。
律法…防疫…收治…
他眼中猛地闪过一道锐光!
“或许…不必硬闯。”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冷静,“他们不是要‘奉旨防疫’吗?那就让他们进来!”
“什么?”柳玄意和孟婆婆都惊讶地看向他。
“但是,”谢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必须按《大宋律·户婚律》及《疫病防治疏》的规矩来!所有差役,需以药醋熏身,佩巾蒙面,方可入内!所有移治,需登记造册,列明去向,由亲属或保人画押!慈济院需留副本存底,以备查验!”
他竟是要跟官兵讲律法程序!
“这…他们岂会听我们的?”柳玄意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
“他们会听的。”谢志目光灼灼,举起手中的獬豸印,“因为这不是请求,而是…‘律法’的要求!非常之时,更需恪守程序,以防有人借疫生乱,浑水摸鱼!否则,便是渎职,便是违旨!”
他看向孟婆婆:“婆婆,请您召集院内还能动弹的人,尤其是读过书、识字的,准备好笔墨纸砚!柳姑娘,麻烦你去找些醋和布来!”
虽然不明白谢志想做什么,但孟婆婆和柳玄意还是选择相信他,立刻分头行动。
很快,慈济院简陋的大门被拍得山响。外面传来不耐烦的吼声:“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开门,就以抗旨论处,格杀勿论!”
谢志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亲手缓缓打开了大门。
门外,火把通明,数十名全身披挂、用湿布捂着口鼻的兵士和降妖司差役严阵以待,为首的正是一名降妖司的千户,脸色冷峻。
“磨磨蹭蹭干什么?!快让开!奉指挥使大人令,接管慈济院,所有病人立刻带走统一安置!”那千户厉声喝道,挥手就要让人往里冲。
“且慢!”谢志踏前一步,挡在门前,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敢问这位大人,奉旨防疫,所依何律?所循何章?”
那千户一愣,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拦路,还问出这种问题,顿时恼羞成怒:“混账!自然是依《大宋律》和朝廷章程!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拦路质问?滚开!”
“既是依律依章,那就好办了。”谢志毫不退让,反而提高了声音,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大宋律·户婚律》明文规定,灾疫之时,官差入户,需净身避秽,以防交叉染疫,祸及他人!《疫病防治疏》更要求,移治病人,需造册登记,明确去向,以免离散遗失,此乃仁政之本,亦是律法程序!”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兵士和差役:“诸位大人奉命行事,辛苦至极,陈某敬佩。但程序乃律法之基,亦是为保护诸位自身安全。还请诸位依律,先以药醋熏身,佩巾蒙面,再行入户之事。我院内已备好名册笔墨,登记之后,病人方可移走。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严厉:“程序有失,即是渎职!若因此导致疫情扩散,或是病人有所遗失损伤,这责任,是该诸位大人承担,还是该下令的雷指挥使承担?!”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那千户和身后的兵士差役顿时脸色微变。他们只是执行命令,哪里想过这么多律法程序?但对方说得有理有据,句句扣着《大宋律》和朝廷章程,若真较起真来,万一出了事,上头推卸责任,倒霉的肯定是他们这些小卒子!
尤其是“导致疫情扩散”这个罪名,谁也担待不起!
那千户的气势瞬间矮了三分,脸色变幻不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谢志趁热打铁,对身后一挥手。柳玄意立刻带着几个伙计,抬出几个冒着酸气的醋盆和一叠粗布巾。
“药醋已备好,请诸位大人净身!”谢志朗声道,“为防疫病,亦为诸位安危着想,请!”
他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身后的慈济院众人,虽然害怕,却也纷纷投来支持的目光。孟婆婆更是暗中示意几个老成持重的人,准备好纸笔,做出登记造册的姿态。
那降妖司千户骑虎难下,看着那刺鼻的醋盆,又看看身后有些骚动的部下,再看看眼前这个看似书生、却言辞犀利、句句占着“法理”的年轻人,最终咬了咬牙,恶狠狠地道:“好!就依你!兄弟们,熏醋蒙面!”
他终究不敢公然违背对方扣下来的“律法”和“程序”大义。
兵士和差役们只好不情不愿地依次上前,忍受着醋酸的刺鼻气味,熏蒸手臂面部,然后用粗布巾蒙住口鼻。
这个过程,无疑大大拖延了时间。
谢志心中稍定。他的目的就是要拖延!拖延时间,等待变数,或者…寻找机会。
然而,他低估了对方的狠辣和果断。
就在大部分兵士还在熏醋蒙面,院内名册才刚刚写了几个名字的时候,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又是一队人马疾驰而至!为首的,赫然是那名新上任的降妖司指挥使——雷厉!
他端坐马上,面色冷硬如铁,根本看都不看那些正在熏醋的部下,目光直接锁定站在门口的谢志,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和嘲讽。
“废物!一点小事都办不好!”他对着那千户厉声呵斥,“跟这些将死之人讲什么程序律法?!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陛下和太子殿下赐我临机专断之权!本官现在命令你们——”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指向慈济院内,声音如同寒冰炸裂:
“所有人——无论是病人还是健康者,全部就地格杀!焚烧净院!以防疫情扩散!”
“动手!”
格杀令!焚烧令!
他竟然要直接将整个慈济院屠戮殆尽,焚尸灭迹!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包括那些降妖司的差役和兵士!
谢志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疯狂狠辣至此!完全撕下了所有伪装,要行此惨绝人寰之事!
“你敢?!”谢志目眦欲裂,怒吼道,“此举违背人伦,触犯天条,更违反《大宋律》!你就不怕天下悠悠之口?!不怕后世史笔如铁?!”
“天下?史笔?”雷厉脸上露出残忍的冷笑,“等疫情过后,谁还记得这里发生过什么?史书上只会记载,降妖司指挥使雷厉,当机立断,扑灭疫源,有功于社稷!至于你们…”
他挥刀指向谢志和院内众人:“就是这场瘟疫的源头!是祸乱汴京的妖孽同党!死有余辜!”
“杀!”
他身后的心腹精锐立刻拔刀,如同虎狼般扑了上来!那些刚刚熏完醋的普通兵士则面面相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危机瞬间爆发至顶点!
“退入院内!守住门口!”谢志厉声大喝,与柳玄意奋力挡开最先冲来的几把刀,掩护着众人退回院内,试图关上大门。
但大门早已被破坏,根本无法闭合!
眼看惨剧就要发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清冷、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女子娇叱,如同九天玄音,骤然从夜空中落下!
紧接着,一道纯净圣洁、如同月华般的巨大光柱,猛地从天而降,轰然砸在慈济院门前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雷厉及其手下尽数挡在外面!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道窈窕清冷、背负月光的身影缓缓降临。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个苍老却力十足、充满愤怒的咆哮:
“雷厉!你个王八羔子!谁给你的狗胆屠戮百姓?!给老子滚开!”
只见一道雄壮如山、浑身覆盖着土黄色光芒的身影,如同发狂的蛮牛,撞开沿途的兵士,轰隆隆地冲了过来!
那身影竟是——
本应被关在降妖司大牢最底层的——石敢当?!
而他肩头上,还坐着一个小小的、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身影——正是苏宛儿!
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青丘公主涂山璎珞和本应深陷囹圄的石敢当,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