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遭遇埋伏·九死一生脱罗网
“砰——!”
爆裂符箓在身后轰然炸响,炽烈的火光与冲击波将码头的混乱瞬间推向高潮,惨叫惊呼声、货物坍塌声、以及武侯声嘶力竭的呵斥声混杂成一片,如同沸油泼入冷水。
谢志、柳玄意、石敢当三人却无暇后顾,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三道贴地疾掠的阴影,沿着事先规划好的、最偏僻污秽的巷道亡命奔逃。
石敢当将那冰冷的铁盒死死护在怀中,岩石般的躯体硬生生撞开几处挡路的朽木栅栏。柳玄意则不断挥手布下简单的幻术和狐火障碍,略微延缓可能存在的追兵。谢志被柳玄意拉着,肺部如同风箱般拉扯疼痛,但求生的本能和怀中苏宛儿传来的微弱安抚意念支撑着他不敢停歇。
辨伪之力依旧维持着,让他能模糊感知到身后追兵的逼近和散发的杀气(真),以及更远处,更多力量正在被调动,试图合围的意图(真)。
“走这边!”柳玄意娇叱一声,猛地拐入一条更窄的、堆满泔水桶的小巷,浓烈的酸臭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然而,就在他们冲入小巷中段,以为暂时甩开追兵之际——
异变陡生!
两侧低矮的屋檐和黑暗的窗棂后,毫无征兆地爆射出十数道凌厉的寒芒!并非箭矢,而是一种特制的、闪烁着破法符文的短小弩矢,速度快得惊人,覆盖了他们所有闪避的角度!
偷袭!早有埋伏!
“小心!”柳玄意脸色剧变,粉色的妖力瞬间爆发,形成一道护盾挡在身前,同时拉着谢志猛地向侧面扑倒!
哆哆哆哆!
密集的弩矢大部分被柳玄意的护盾挡下,炸开团团光晕,但仍有几支刁钻地穿过缝隙,狠狠钉在石敢当的后背和手臂上!
那弩矢显然专门针对妖族设计,箭头没入石敢当岩石化的皮肤,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动作猛地一滞!
更可怕的是,前方巷口和后方来路,几乎同时出现了多名身着黑色劲装、面带金属面具、气息冰冷凌厉的身影!他们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彻底堵死了去路!
这些人,绝非普通的漕帮子弟或府衙武侯!他们的身手、装备、以及那训练有素的合围态势,分明是专业的杀手或私兵!
“是‘影煞’的人!”柳玄意瞳孔收缩,认出了这些人的来历,心沉到了谷底。影煞,汴京城最臭名昭著、要价极高的杀手组织,据说与许多权贵都有不清不楚的联系。赵承恩(或者说他背后的某国公)竟然动用了他们!这是真正的不死不休!
“交出铁盒,留你们全尸。”为首的一名面具杀手声音沙哑干涩,如同金属摩擦,不带丝毫感情。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宣判!
石敢当怒吼一声,将铁盒往怀里一塞,全身岩石光泽大盛,不顾弩矢造成的伤口,如同狂怒的巨熊般主动冲向巷口的杀手!他必须撕开一个口子!
“找死!”杀手头领冷喝一声,身形一晃,竟然后发先至,手中一对漆黑的短刺如同毒蛇出洞,直刺石敢当双眼要害!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与此同时,其他杀手也同时发动攻击!刀光剑影如同泼水般罩向柳玄意和谢志!攻击配合默契,狠辣致命,显然是要速战速决!
柳玄意娇叱连连,狐火与幻术交织,勉强抵挡着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但明显落入下风,险象环生!她还要分心保护几乎毫无近战能力的谢志,更是捉襟见肘。
谢志被柳玄意护在身后,心焦如焚。他空有辨伪之力,能清晰“看”出每个杀手攻击中的虚实和杀意(真),甚至能隐约感知到他们气息运转的薄弱点(真),但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反应,无法将这份洞察转化为有效的反击!
无力感再次狠狠攫住了他!
“噗!”柳玄意为了替他挡开一记阴险的撩斩,肩头被另一名杀手的刀锋划过,顿时血流如注,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柳姑娘!”谢志惊呼。
“别管我!想办法!”柳玄意咬牙坚持,狐火猛地一卷,逼退两名逼近的杀手。
另一边,石敢当与那杀手头领的战斗更是惊心动魄。石敢当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力。但那杀手头领身法诡异莫测,短刺专找石敢当岩石铠甲的缝隙和之前被弩矢所伤的伤口攻击,阴毒无比。短短几个回合,石敢当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行动明显迟缓下来。
这样下去,三人必死无疑!
谢志大脑飞速运转,辨伪之力疯狂扫视着战场,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他“看”到杀手们的攻击虽然凌厉,但似乎刻意避开了石敢当怀中铁盒的位置(真)——他们想要活捉或者确保铁盒完好!
他“看”到其中一个杀手在使用某种阴柔掌法时,左肋下的气息运转有极其细微的不畅(真)!
他“看”到另一个杀手对柳玄意的幻术似乎抵抗力稍弱,每次幻术变化时,他的眼神都会有瞬间的迷茫(真)!
他甚至“看”到,远处屋顶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冷冷地俯瞰着这场围杀,气息与这些杀手同源,却更加强大和冰冷(真)——那是指挥者!
但这些细微的破绽,不足以扭转战局!
必须制造混乱!更大的混乱!
谢志的目光猛地落在了石敢当怀中的铁盒上!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划过脑海!
“石大哥!”谢志用尽力气嘶声大喊,“把铁盒往左边第三个杀手的面门上砸!用尽全力砸!”
石敢当虽不知何意,但对谢志已有信任,闻言毫不迟疑,怒吼一声,硬生生用肩膀扛了杀手头领一刺,巨大的岩石手臂肌肉贲张,抓住那铁盒,如同投掷巨石般,狠狠砸向谢志所指的那个杀手!
这一掷势大力沉,远超那杀手预料!他正全力攻击柳玄意留下的空挡,根本没料到这突如其來的“暗器”,慌忙间只能下意识地挥刀格挡!
“铛!”一声脆响!
铁盒被刀锋劈中,但巨大的力量依旧震得那杀手手臂发麻,身形一晃!
而就在铁盒被劈中的瞬间——
谢志集中了所有的精神力和獬豸印的力量,辨伪之力不再是温和的感知,而是化作一道尖锐的、针对那铁盒上可能存在的防护或触发禁制的“洞察”与“刺激”!
他赌!赌这重要的铁盒上,一定有某种防护或自毁措施!赌他的力量能够轻微引动它!
果然!
就在铁盒被劈飞出去的刹那,盒体表面那些看似装饰的符文猛然亮起刺目的幽光!一股极度不稳定、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骤然爆发开来!
“不好!要爆了!”杀手头领见识广博,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所有杀手的动作都下意识地一滞,目光被那即将爆炸的铁盒吸引,本能地想要后退或防御!
就是现在!
“右边巷墙是空的!撞开它!”谢志的辨伪之力早已洞察到那处墙体内部腐朽,且后面似乎是另一条废弃巷道(真)!他再次对石敢当嘶吼!
石敢当反应极快,立刻放弃对手,如同蛮牛般合身撞向那处墙壁!
轰隆!尘土飞扬!那墙壁果然被他一撞即破!
“走!”柳玄意也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忍着肩伤,一把拉住谢志,紧跟着石敢当冲入破洞!
身后,传来铁盒轰然爆炸的巨响!以及杀手们气急败坏的怒吼和可能的伤亡惨叫声!
三人跌入另一条更黑暗的巷道,毫不停留,继续发足狂奔!
“咳咳……妈的……好险……”石敢当喘着粗气,后背插着几根弩矢,鲜血淋漓,但脚步依旧沉稳。
“铁盒……”柳玄意一边跑一边喘息道,语气带着惋惜和后怕。
“假的……或者只是诱饵……”谢志咳嗽着,断断续续道,“我……我刚才感知到……那铁盒内部的能量……虽然危险……但核心是空的……或者东西早已被转移……那爆炸……更像是最后的防护或灭口……”
他的辨伪之力在最后关头,隐约窥破了铁盒的部分虚实。对方恐怕也防着一手,真的证据未必会轻易放在这里。但这爆炸,无疑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然而,他们的危机并未解除。
那名一直站在屋顶冷眼旁观的指挥者,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已然如同苍鹰般扑下,速度远超其他杀手,几个起落间,便已追至三人身后不远处!其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几乎凝成实质,远超那些普通杀手!
更糟糕的是,前方的巷口,隐约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巡城司的官兵终于被巨大的爆炸声吸引,正在合围过来!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且追兵是可怕的影煞指挥者!
真正陷入了绝境!
“你们走!俺断后!”石敢当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那疾追而来的影煞指挥者,岩石般的脸上露出决绝之色。他深知,以此人的速度,若不阻拦,三人谁都跑不掉。
“石大哥!”柳玄意急道。
“走啊!”石敢当怒吼一声,全身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体型似乎都膨胀了一圈,皮肤彻底化为青灰色,如同真正的花岗岩巨像,猛地踏前一步,地面都为之一震!他主动迎向了那道如同鬼魅般袭来的黑色身影!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气劲四溢!石敢当巨大的身躯猛地一震,竟被那影煞指挥者看似轻飘飘的一掌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死死地钉在了巷子中央,寸步不让!
那影煞指挥者似乎也有些意外这石妖的顽强,身形微微一滞。
柳玄意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一咬牙,拉着心如刀绞的谢志,继续向前冲去!
身后,传来石敢当狂暴的怒吼声、激烈的打斗声、以及岩石不断崩裂的可怕声响!
谢志回头望去,只见石敢当如同磐石般死死挡住狭窄的巷道,任凭那影煞指挥者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落在身上,碎石飞溅,伤痕累累,却一步不退!他那憨厚而坚定的背影,在此刻显得无比高大和悲壮!
“石大哥……”谢志的眼眶瞬间红了。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火光通明,一队巡城司官兵已然出现,长枪如林,封死了去路!
“站住!放下兵器!束手就擒!”为首的队正厉声喝道。
前无去路,后有强敌,石敢当舍身断后……似乎已然山穷水尽。
柳玄意眼神一厉,粉色的妖力再次凝聚,显然准备拼命硬闯官兵的阵列。
但谢志却猛地拉住了她。他的辨伪之力在极度紧张和悲伤的状态下,似乎再次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变得更加敏锐。
他“看”到那队巡城司官兵,虽然阵列整齐,但眼神中并无必杀的决心,反而带着一丝例行公事和不愿招惹麻烦的懈怠(真)。他们的主要目标是维持秩序和抓捕明显闹事者,并非专门针对他们。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那名队正腰间挂着一枚特殊的令牌,其上的能量波动,竟然与之前柳玄意给他的、那“李记货行”的令牌有极其细微的相似之处(真)!难道这队正与漕帮李记有关?或者干脆就是刘堂主暗中安排的后手?
赌一把!
谢志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上前一步,抢在柳玄意动手前,对着那队正拱手,朗声道:“这位军爷!我等并非歹人!乃是受漕帮李记货行所聘,调查永昌货行违禁走私一案!方才码头爆炸,乃是歹人欲销毁证据所为!我等正在被走私团伙雇凶追杀!身后那黑衣杀手便是凶手!还请军爷速速擒拿凶手,保护人证!”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咬死了“漕帮内部调查”、“违禁走私”、“追杀灭口”这几个关键词,并将矛头直接引向影煞杀手,试图将自己三人包装成“正义的调查者”和“被追杀的无辜者”。
那队正闻言,果然愣了一下,目光狐疑地扫过谢志和柳玄意,又看向他们身后巷道中那激烈而可怕的打斗,眼神闪烁不定。他显然认出了影煞杀手的装扮,知道这帮亡命徒的厉害,不太愿意招惹。
谢志的辨伪之力死死锁定他,感知到他内心的犹豫和权衡(真)。
就在队正犹豫的这几秒钟,后方巷道的战斗似乎分出了胜负!
只听得石敢当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紧接着是一声巨大的撞击轰鸣,然后整个巷道安静了下来!
那影煞指挥者冰冷的目光穿透黑暗,冷冷地扫了这边一眼,似乎权衡了一下形势,又或许是接到了什么指令,竟然毫不犹豫地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跃上屋顶,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并没有选择与官兵正面冲突。
而他离去后,巷道中,石敢当庞大的身躯靠坐在墙壁上,浑身布满裂纹,仿佛一尊即将破碎的石像,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已然失去了意识。
“石大哥!”谢志和柳玄意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
“站住!”那队正终于回过神来,厉声制止,但他脸上的杀气已经消散了大半。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石敢当和消失的杀手,又看了看谢志二人,最终挥了挥手:“把他们……还有那个大块头,都带走!先押回巡城司羁押所!是非曲直,自有上官审断!”
他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选择了最稳妥的“羁押审断”!
谢志心中长长松了一口气,赌对了!暂时安全了!
虽然依旧是被擒,但落入巡城司手中,远比落入影煞杀手或者降妖司手中要好得多!至少有了周转的时间和程序上的空间!
官兵们上前,给谢志和柳玄意戴上镣铐,并小心翼翼地抬起重伤昏迷的石敢当。
柳玄意看向谢志,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庆幸,更有对石敢当伤势的担忧。
谢志对她微微点头,示意稍安勿躁。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狼藉的巷道和昏迷的石敢当,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生死后愈发坚定的决心。
证据虽未到手,但漕帮这个马蜂窝已然捅开。接下来,就是要在巡城司乃至可能介入的汴京府尹面前,打好这场舆论和法律之战!
他握紧了拳头,掌心的獬豸印微微发热。
新的战场,就在前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