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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妖堂讼师录

共 2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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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舆论之战·民心向背费思量

夜色如墨,寒意浸骨。一支由降妖司缇骑“护送”的小队悄然离开了听雨轩,直奔城西周府区域。谢志和柳玄意就在其中,有限的自由如同枷锁,但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周府附近早已被降妖司和巡城司联合封锁,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昔日繁华的侍郎府邸,此刻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死寂和悲伤。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

李文革新的“妖籍房”专员和汴京府的老仵作正在里面进行复勘。谢志和柳玄意被允许在周边区域调查,但身后始终跟着四名眼神警惕的缇骑。

辨伪之力悄然开启,谢志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那丝阴寒妖气确实存在,极其微弱,飘忽不定,难以捕捉其确切来源和种类,但确实与柳玄意清灵的狐妖气息截然不同(真)。这初步印证了他的猜测。

“分头找。”柳玄意低声道,“我负责搜寻周边巷弄,看是否有目击者遗漏的痕迹或被收买的破绽。你设法接近周府下人,打听周公子昨日确切行踪和异常。”

谢志点头。两人在缇骑的“陪同”下,开始分头行动。

柳玄意凭借狐族对气息的敏锐,很快锁定了几处昨夜可能有人长时间停留窥伺的角落,但痕迹都被清理得很干净,显然对方是老手。她不死心,指尖粉光微闪,施展极其细微的追踪秘术,试图捕捉那可能存在的、属于栽赃者的气息残留。

谢志则走向那些被拦在封锁线外、窃窃私语的周府仆役。他亮出李文临时给予的“协查”腰牌,又刻意表现出读书人的儒雅和对其公子遭遇的“同情”,很快取得了几个年轻仆役的信任。

“公子昨夜……确实去了流芳诗社。”一个小厮低声道,“但回来得很早,戌时末(约晚上9点)就回来了,心情似乎不太好,直接回了书房,不许人打扰。”

“戌时末就回来了?”谢志心中一动,死亡时间据说是三更(子时,晚上11点到凌晨1点)左右,这中间有近两个时辰的空档。“公子回来时,可有什么异常?或者,之后可有外人来过?”

仆役们纷纷摇头:“没见什么外人。公子回来后就没再出过书房。”

另一个丫鬟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公子回来后,好像……好像吩咐小厨房送了一壶酒和几碟小菜进去……但送餐的小厮说,公子当时脸色很白,手好像还有点抖……”

独自饮酒?情绪异常?谢志记下这个细节。

“那流芳诗社呢?公子去那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公子近来常去诗社,说是与友人切磋诗文,但每次都不让小的们跟着。”

流芳诗社,再次成为关键。

就在谢志试图打听更多关于诗社的消息时,身后一名缇骑冷冰冰地开口道:“陈协查,问话适可而止。莫要打扰苦主家眷。”

显然,赵承恩的人一直在监视和限制他的调查。

谢志无奈,只好暂时退开。他走到柳玄意那边,发现她正对着一处墙角的泥土若有所思。

“有发现?”

“很淡的迷魂香气息,混合着极细微的人体汗液。”柳玄意压低声音,“在这里长时间潜伏监视的人,用了药物保持清醒和隐匿,但修为不高,紧张时还是泄露了一丝气息。这气息……与那晚假冒太监的黑狱杀手有些类似,但更弱。”

黑狱的人?他们不仅负责灭口,还负责制造伪证?

就在这时,周府内复勘的人出来了。妖籍房的专员脸色凝重,对负责“护送”的谢志的缇骑头目摇了摇头:“妖气残留极其微弱且混杂,难以精准分辨种类,但确非狐妖之气。现场并无打斗痕迹,财物也未丢失,更像是一场……精准的猎杀。”

老仵作补充道:“死者确系精气被吸干而亡,脖颈处有极细微的 puncture wound(刺孔状伤口),但并非獠牙所致,倒像是……某种特殊的针状物。”

非狐妖之气!针状伤口!

这两个关键信息,极大地洗清了柳玄意的嫌疑!

谢志心中一松,立刻道:“既然如此,足以证明柳姑娘清白!那所谓的目击证词,定然是伪证!当务之急,是找出真正的凶手,以及制造伪证之人!”

那缇骑头目却面无表情:“我等只负责护送与警戒,查案断案,自有上官定夺。会将各位所见如实上报。”说罢,便示意收队返回。

调查被迫中断。虽然找到了有利于己方的线索,但真凶和栽赃者依旧迷雾重重。

回到听雨轩,将情况告知李文。李文对此结果并不意外:“赵承恩岂会轻易让我们查到真凶?他能同意复勘,恐怕早已做好了清理痕迹的准备。那目击者,恐怕也已‘消失’了。”

“那眼下该如何?”谢志蹙眉,“仅凭这些,恐怕还不足以彻底洗脱嫌疑,赵承恩依旧可以借口调查真凶,将柳姑娘长期软禁甚至……”

李文沉吟道:“硬碰证据不足,或许……可以借力打力。”

“借力打力?”

“不错。”李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此案已惊动朝野,何不将水搅得更浑?将‘周公子疑似遭邪妖所害,降妖司内部存疑,调查受阻’的风声放出去!特别是要强调,妖气非狐,伤口奇异,似有隐情!”

谢志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引导舆论?让朝野关注此案,让周侍郎和其他关注此事的权贵产生疑虑,甚至施加压力,迫使赵承恩不得不真正去追查真凶,而非一味栽赃?”

“正是此理。”李文点头,“有时候,民间的议论和朝堂的质疑,比刀剑更让那些人忌惮。他们可以操控律法程序,却难以完全堵住悠悠众口。”

计议已定,李文立刻通过王朗和某些隐秘渠道,将精心加工过的消息悄然释放出去。

与此同时,谢志也没有放弃自己的努力。第二天,他如期参加了在贡院举行的“律科试”。

考场之上,他沉着应对。经义文章,他有扎实的功底;律法条陈,他有獬豸印加持的理解和张惟岳的残存经验;案件分析,他更是将周公子一案作为隐案例子,阐述妖物案件勘验需详实、证据需确凿、不可先入为主的道理,文章写得鞭辟入里,直指时弊。

数日后放榜,谢志果然高中,名字高悬榜上前列,正式获得了“律学士”的功名身份。

也就在他取得功名的当天,李文释放的那些消息,开始在市井间发酵。

酒馆茶肆、勾栏瓦舍,人们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周侍郎家的公子,死得蹊跷啊!”

“可不是嘛!说是妖物所为,但好像又不是普通的妖……”

“降妖司内部好像都有分歧呢!有人说不是狐妖干的!”

“啧啧,不会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还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看啊,没准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呢……”

流言如同野火,迅速蔓延。很快,一些嗅觉敏锐的御史言官也开始关注此事,甚至有人在朝会上旁敲侧击地提出疑问,认为案件应彻查,以免冤枉无辜,纵容真凶。

周侍郎府上的压力陡然增大。原本丧子之痛加上赵承恩的怂恿,让他一心只想找“妖女”报仇。但如今流言四起,都说真凶可能另有其人,甚至暗示其子可能牵扯某些不光彩之事,这让他又惊又怒,坐立不安。他开始频频催促降妖司,要求尽快给出明确结论,但语气已不像之前那般笃定和强硬。

赵承恩显然没料到李文和谢志会来这么一手“舆论战”。他试图压制流言,但越是压制,反而越显得心虚,流言传得越发离奇。

降妖司内部,原本一些保持中立的官员,也开始私下议论,对赵承恩如此急切地想定案狐妖的做法产生了疑虑。

形势正在发生微妙的转变。

这一天,谢志以新科“律学士”的身份,正式向降妖司和汴京府递交了一份陈情文书,以“苦主友人及律法人士”的身份,请求旁听周案审理,并呈交了自己关于妖气辨异、伤口存疑的分析,再次强调案件需谨慎查证。

文书递交后,他回到听雨轩,与柳玄意和李文商议下一步行动。

“舆论虽已造起,但还不够。”李文分析道,“必须有一个更强大的推力,让赵承恩无法再捂盖子。”

“或许……可以从流芳诗社入手?”谢志道,“周秉坤频繁前往此地,绝非单纯切磋诗文那么简单。我打听过,那诗社背景复杂,与不少权贵子弟往来密切,甚至传闻有一些……不那么风雅的私密聚会。”

柳玄意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是说,那里可能是藏污纳垢之地?周秉坤的死,或许与此有关?”

“极有可能。”谢志点头,“若能找到诗社与邪妖有关的证据,或者查明周秉坤在那里的真实行径,或许能揭开冰山一角。”

然而,流芳诗社并非寻常地方,其背后有权贵撑腰,守卫森严,等闲之人根本无法进入查探。

就在三人苦于如何切入时,王朗再次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

“大人,陈公子,有线索了!”他压低声音道,“我们暗中监视永昌货行的一个兄弟发现,昨夜子时前后,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悄悄从货行后门离开,驶向了城南方向!我们的人冒险跟踪,发现那马车最终消失的地方……就在流芳诗社后街的一处私宅附近!”

永昌货行!流芳诗社!

这两条看似不相关的线,竟然在此刻交汇了!

“那处私宅查清是谁的了吗?”李文急问。

“还在查,但似乎……与宫中某位失势的老宗亲有些关联,现在具体由他的一个庶子打理,那庶子……正是流芳诗社的常客之一!”王朗道。

宫中宗亲!庶子!流芳诗社!

所有的线索,似乎隐隐约约又要指向那深宫禁苑!

谢志和李文的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如果流芳诗社真的与永昌货行的邪物走私、与宫中势力、甚至与周秉坤之死有关……那这案子背后的水深,将远超想象!

“必须想办法进入流芳诗社内部查探!”谢志断然道。

“难。”李文摇头,“诗社门槛极高,需有名士引荐,且排查极严。”

“或许……不必进去。”柳玄意忽然道,眼中闪过一丝狐族的狡黠,“既然那位庶子常去诗社,又可能与邪物有关……我们或许可以从他下手?在外面‘请’他过来问话?”

暗中绑架?这风险极大!

但似乎是目前唯一能快速突破的方法!

就在三人权衡利弊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名缇骑的高声禀报:

“禀报李大人!汴京府衙来人传话,说是关于周侍郎公子一案,苦主周侍郎接受了陈律学士的陈情,同意其明日巳时前往府衙,参与案情质询!府尹大人也将亲自主持!”

周侍郎竟然同意了?还如此迅速?

是舆论压力起了作用?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想借谢志之手,查明儿子死亡的真相?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巨大的进展!一个光明正大介入案件、在公堂之上发声的机会!

“好!”李文抚掌,“这是一个机会!陈公子,务必做好准备!明日府衙之上,或将是一场硬仗!”

谢志重重点头,眼神坚定。掌心的獬豸印微微发热。

然而,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周侍郎的突然转变,背后是否另有隐情?明日府衙质询,是拨云见日的契机,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流芳诗社、永昌货行、宫中庶子……这些线索又该如何利用?

夜色更深,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皇城司的府衙之内酝酿。

章节目录 219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