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隐忧犹存·旧势力残余未清
石敢当的出现，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了一块万年寒冰，瞬间镇住了全场所有的喧嚣与躁动。
那巍峨如山、遍布崭新裂纹却依旧散发着无可匹敌的厚重与威严的岩石身躯，每一步落下都引得大地微颤，也敲击在每个妖族的心头。他肩膀上那只娇小的猫妖少女，更是以一种近乎讽刺的对比，彰显着其强大实力下的某种包容与守护。
“石敢当…在此！”
“谁，想动百妖堂？谁，不服新约公道？！”
沉闷如雷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压迫感，在空旷的猎苑中回荡。尤其是那双闪烁着土黄色光芒、如同熔岩般的巨目扫过之处，即便是最桀骜不驯的黑山狼族，也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呜。
石敢当的威名，在妖族内部是实打实打出来的！其防御之强、力量之大、性情之刚烈忠义，早已是传说般的存在。更何况，在场许多妖族都亲眼目睹或听闻过，他在皇宫血战中是如何以身躯为盾，硬抗无数攻击，死战不退的英姿。这样一个本该战死的英雄突然重现，所带来的震撼与威慑，是难以想象的。
那独眼狼首领先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巨大的狼爪不安地刨着地面，色厉内荏地低吼道：“石…石敢当？！你居然没死？就算你没死，又能如何？你想凭一己之力，压服我们所有部族吗？！”
石敢当巨大的岩石头颅缓缓转向他，声音依旧沉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俺老石压不服所有部族，但俺压得住你黑山狼部！你若不服新约，可以提！但若想掀桌子，动刀兵，先问问俺这双拳头答不答应！再问问，你黑山狼部，经不经得起再一次内耗，经不经得起被人族朝廷当枪使，最后兔死狗烹？！”
这番话粗中有细，既展现了绝对武力威慑，又点明了关键利害——内耗的代价和被人利用的愚蠢。
狼首领独眼中光芒闪烁，显然被说中了心事，一时语塞。
陈谢志见状，知道时机已到，立刻上前一步，朗声道：“石将军所言，正是今日大会之意！新约非为压服，而为共商！非为人族之约，乃为万灵之约！诸位若有疑虑，有何诉求，尽可在此提出！陈某与百妖堂，愿以獬豸公心为证，倾听各族之言，力求公平！”
有了石敢当这尊“战神”压阵，陈谢志的话分量顿时重了十倍。原本紧张对立的氛围，开始悄然转向。
柳玄意也适时开口，狐音清越，传遍全场：“青丘狐族，愿以此次大会为契机，聆听各族兄弟心声。无论融世守旧，皆为我妖族一员，内部纷争，徒令亲者痛，仇者快！莫要忘了，是谁在暗中散播流言，挑动我族内乱！又是谁，在叙功录上，抹杀我妖族儿郎的鲜血功劳！”
这话立刻引起了众多妖族的共鸣，尤其是那些中小部落和融世派，纷纷议论起来，对朝廷和新帝的不满情绪开始抬头。
大会的局面，终于被初步稳住，进入了艰难的谈判阶段。
各族代表开始陆续发言，提出自己的诉求和顾虑。有的要求领地自治权，有的要求贸易公平，有的担心人族秋后算账，有的则对融入人族社会充满渴望又心怀恐惧…诉求五花八门，争吵时有发生。
陈谢志、柳玄意以及几位较为开明的妖族长老组成核心，仔细倾听，不断记录、解释、引导。石敢当则如同定海神针般坐在一旁，他那庞大的身躯和偶尔扫过的目光，本身就是对极端言论最好的压制。
会议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虽然分歧依旧巨大，但至少，沟通的渠道被打开了，许多误解在争吵中得到澄清，一些最基本的共识开始萌芽——比如，都需要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休养生息；都对出尔反尔的人族朝廷充满不信任；都认可百妖堂和陳谢志作为中间调停人的相对公正性…
最终，大会并未达成任何具体协议，但陈谢志成功地将一份由他起草的、包含了“万灵平等”、“禁止无端侵害”、“贸易互通基本原则”、“纠纷协商解决机制”等核心原则的《新约纲要（初稿）》，分发给了各部代表，要求他们带回去仔细研讨，并提出修改意见。
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
大会散去，各族妖族带着复杂的思绪陆续离开。石敢当在猫妖少女的搀扶下，也再次隐入山林，返回秘密养伤之地。他今日强撑现身，消耗极大，需立刻回去继续疗伤。
陈谢志和柳玄意望着渐渐空荡下来的猎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希望。
“总算…迈出了第一步。”柳玄意轻声道，狐尾微微摆动，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是啊，第一步。”陈谢志目光悠远，“但也是最难的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的预感没有错。
万灵大会的消息，以及石敢当惊现的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就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了深宫。
御书房内，新帝赵桓狠狠地将一份密报摔在地上，脸色铁青得可怕。
“废物！一群废物！竟然被一个半死不活的石头疙瘩吓破了胆！”他低声咆哮，眼中充满了被忤逆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石敢当没死，而且明显站到了陈谢志一边，这对他而言是个极其糟糕的消息。
“陛下息怒。”阴影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那是他的心腹太监，也是“净街”与他之间的联络人之一，“石妖虽现身，然其伤势极重，岳霆军中眼线回报，其返回后气息立刻萎靡下去，显然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虑。反倒是此次大会，让百妖堂声望更隆，那陈谢志借机散布《新约纲要》，蛊惑妖心，其心可诛！”
新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寒光闪烁：“不能再让他们继续下去了！新约？哼，朕绝不会允许这种东西出现！妖族，只配被奴役或被消灭！想和朕平起平坐？做梦！”
他踱步片刻，猛地停下：“既然他们想谈，那朕就让他们…没得谈！”
“陛下的意思是？”
“黑山狼族那群蠢货，不是想要地盘和特权吗？给他们！”新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传朕密旨，不，以辅政王韩章的名义（他早就设法模仿了韩章的笔迹和印信），秘密承诺黑山狼族，只要他们能彻底搅乱妖族会盟，破坏新约，朕…不，朝廷就承认他们对西北黑风山脉的独占权，并默许他们…自行处置领地内的一切‘资源’！”
那太监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但很快低下头：“奴才…遵旨。”
“还有，”新帝补充道，语气更加阴冷，“那个陈谢志，还有那只狐狸，太碍眼了。‘净街’上次失手，朕很失望。告诉他们，朕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百妖堂和陈谢志的好消息了。朕要看到…结果。”
“是！”
阴影退去，御书房内只剩下新帝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守拙书院的方向，脸上充满了扭曲的野心与恨意。
“父皇…你以为退居幕后，就能操控一切吗？还有陈谢志…你们都给朕等着…”
与此同时，守拙书院。
陈谢志正与孟老先生、柳玄意复盘今日大会得失，商讨下一步如何推动新约细节谈判。
忽然，一名书院弟子匆匆送来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陈谢志展开一看，面色微微一变。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
【西北风起，黑云压城。净街拭刃，小心暗箭。】
落款处，画着一枚小小的、即将被乌云吞没的獬豸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