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皇室异状·深宫禁苑藏隐秘
汴京的夜，一如既往地深沉。然而，对于百妖堂而言，近来的夜晚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自地脉异动、妖力紊乱的迹象初显以来，谢志眉间的忧色就未曾散去。
书房内，油灯如豆，映照着几人凝重的面容。桌案上，铺满了苏宛儿连日来整理的各处异常报告——城东鼠精莫名躁狂撞墙、西市花妖一夜枯萎、甚至降妖司内豢养的几只低等小妖也出现了妖力滞涩、萎靡不振的症状。范围之大，症状之奇，绝非偶然。
“...源头依旧无法确定。”苏宛儿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猫耳无力地耷拉着，“妖气紊乱似乎毫无规律，像是无头苍蝇，但波及范围却在缓慢扩大。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深处搅动，引发的涟漪。”
石敢当抱着臂膀，花岗岩般的脸庞硬邦邦的“地脉？俺探查过汴京周遭地气，虽有些许杂音，却并无剧烈震荡之象。若是地脉核心出问题，绝不会是这般温水煮蛙的景象。”
柳玄意纤细的手指划过报告上的地图，眸中狐光闪烁“若非自然，便是人为。能将影响覆盖整个汴京乃至周边，这般手笔，非滔天权柄或绝世法力不可为。”他抬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谢志，“谢志，你如何看？”
谢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那枚温热的獬豸印。近日，这枚神印时常传来微弱却持续的悸动，并非指向具体的曲直冤屈，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本源的警示，带着一种对某种“失衡”状态的不安。
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獬豸印亦有所感，却难以指明具体方向。但冥冥中有所提示，这紊乱的根源，或许与维系这片天地秩序的某种‘规则’或‘契约’有关。”他想起了第一卷末尾在古坛接触到的那个古老而邪恶的契约气息，“若真与那‘血契’有关，能操纵或影响它的人...”
话语未尽，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若真是与那笼罩人妖两族千年的血腥契约相关，那幕后之人的身份和目的，简直令人不敢深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笃笃”声。柳玄意眼神一凛，身形微动已至窗边，指尖妖力凝聚，警惕地推开一条缝隙。
一枚被卷得极细的竹管掉了进来。柳玄意拾起，确认无毒无咒后，才将其打开，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他快速浏览，脸色微微一变。
“是我们在宫中那枚‘暗子’传来的。”柳玄意将纸条递给谢志，“时机巧合得令人心惊。”
谢志接过纸条，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寥寥数语“近日宫中异状频发。陛下已连续七日未临早朝，奏折皆由司礼监代批，言称圣体微恙。然，据可靠目击，陛下夜间常于摘星楼顶徘徊，时有亢奋呓语，状若癫狂。国师更是寸步不离左右，摘星楼方圆百丈已成禁域，有内侍误入，次日便称‘暴病’身亡，尸体干枯如柴，疑似被吸尽精气。疑与邪法有关，务慎。”
字迹潦草，显是仓促间写成，却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惧。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行为异常，国师贴身控制，摘星楼成为禁地，内侍诡异死亡...所有这些，都与他们正在调查的妖气紊乱、地脉异动时间点高度吻合！
“摘星楼...”谢志沉吟道，“那是汴京地势最高之处，据传亦是龙脉地气交汇之节点。”獬豸印传来的悸动，在听到“摘星楼”三字时，似乎强烈了一瞬。
“陛下虽非雄才大略，但一向勤政，从未有过如此长时间的罢朝。”柳玄意眉头紧锁，“国师...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终于要忍不住了吗？”
苏宛儿担忧道“如果真是国师在操纵陛下，在摘星楼行邪法，导致妖力紊乱，那...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代价也太大了！”
石敢当闷声道“管他什么目的！既然有了线索，俺去那摘星楼走一遭，砸烂那劳什子法坛，看他还如何作恶！”
“不可！”谢志立即阻止，“石大哥，宫中大内高手如云，摘星楼如今更是龙潭虎穴。国师法力高深莫测，且敌暗我明，贸然硬闯，非但于事无补，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给我们百妖堂招来灭顶之灾。”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不是那个仅凭一腔热血行事的书生，深知谋定而后动的道理。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石敢当急道。
“自然不是。”谢志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唯有如此，才能找到破局之法，甚至...一击必中。”
他看向柳玄意“玄意，你身法最佳，变幻莫测。可能设法潜入皇宫外围，尤其是靠近摘星楼的方向，远远观察，感受那里的气息流动？切记，万万不可靠近百丈禁域，安全为上。”
柳玄意微微一笑，狐媚眼中尽是自信与狡黠“放心，若只是远观，这汴京城还没人能发现我的踪迹。”说罢，身上妖气如水纹般荡漾，身形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影，融入夜色之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谢志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再次翻阅那些异常报告，试图从纷乱的线索中找到更多佐证。苏宛儿在一旁协助，不时用她独特的猫妖感知能力辨析着妖气残留的细节。石敢当则守在门口，如同最忠诚的门神，神识却早已散开，警惕着周遭任何风吹草动。
约莫一个时辰后，书房内的空气微微波动，柳玄意的身影重新凝聚。他的脸色不复之前的从容，带着一丝苍白，狐瞳之中满是惊疑未定。
“如何？”谢志立刻起身问道。
柳玄意深吸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极其...诡异。我虽未敢踏入禁域，但在皇宫外墙一处高点，遥望摘星楼，其所散发出的气息...令人心悸。”
他描述道那摘星楼仿佛被一个无形的巨大能量场笼罩，肉眼看去并无异常，但在他的妖识感知中，那里就像一个不断旋转、吞噬一切的黑洞。天地间的灵气，乃至弥漫的妖气，都在被强行扯入其中，搅碎、混合，形成一种混乱而狂暴的能量漩涡。这或许就是导致全城妖力紊乱的根源！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那漩涡的中心，他隐约感受到了两股强大的意志。一股充满了贪婪、狂热与一种不似人类的冰冷，想必是属于那位神秘国师。而另一股...却充满了痛苦、挣扎，以及一种被强行扭曲、奴役的绝望龙气！
“龙气？”谢志一震。天子身负王朝龙气，乃国运所钟，万法不侵。为何会显现出被扭曲奴役的迹象？
“绝不会错。”柳玄意肯定道，“虽然变得污浊混乱，但那本质确是龙气无疑。陛下他...恐怕已彻底被国师控制，甚至其龙气都正在被某种邪法抽取或利用！”
联想到纸条上所说皇帝夜半癫狂呓语、内侍精气被吸干而亡...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谢志脑中形成国师或许正在利用皇帝的身躯和龙气作为媒介或祭品，布设一个惊天动地的邪阵！而那个邪阵，极有可能与那古老的“人妖血契”直接相关！
“我们必须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志握紧了拳头。仅凭外围观测，无法得知具体细节，更无法找到破解之法。
“但禁域难入，如何探查？”苏宛儿忧心忡忡。
谢志目光扫过桌案上的獬豸印，心中忽然一动。他抬起手，心神沉入印中，尝试着沟通体内那道上古獬豸的残魂。自从张惟岳的残魂与他深度融合后，这种沟通变得愈发顺畅。
“獬豸乃公正之神，亦能明辨万物气机...或许...”他低声喃喃，将自身神念与獬�印对于“失衡”、“邪秽”的感应能力结合，小心翼翼地延伸出去，避开那危险的禁域中心，如同撒出一张无形的感知之网，捕捉着从摘星楼方向逸散出的、最细微的能量碎片和信息残留。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豆大的汗珠从谢志额角滑落。苏宛儿和石敢当屏息凝神，不敢打扰。柳玄意则警惕地护法一旁。
突然，谢志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触电般收回神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谢志！”三人惊呼。
谢志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急促地喘息着，低吼道“我...我捕捉到了一缕逸散出的意念碎片...是陛下的！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他在不断重复着几个破碎的词...”
“是什么？”柳玄意急问。
谢志抬起头，眼中倒映着油灯跳跃的火光，一字一句地复述那来自深宫帝王绝望深处的呓语片段
“...契约...反噬...血祭...万灵...”
“...国师...逆贼...窃国...篡运...”
“...救...救朕...”
声音虽在脑海中回响，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书房内，落针可闻。
皇帝的意识竟然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被侵害、被利用！他甚至在本能地呼救！国师的目的，竟是窃取国运？而“契约反噬”、“血祭万灵”这些词语，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这已不仅仅是妖界的事情，更关乎整个王朝的存续，亿万生灵的安危！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苏宛儿声音发颤。
“硬闯不行，证据不足也无法公之于众...”柳玄意快速思索，“或许...我们可以从那个‘暴病身亡’的内侍入手？他的尸体状态异常，或许能找到更具体的证据！”
谢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这是一个突破口。但尸体必然被严密看管，甚至可能已经被处理掉...”
就在此时，獬豸印又传来一阵微热的悸动，这次指向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方向——城西的乱葬岗！同时传递来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冤屈”与“非正常死亡”的意念。
“不...或许还没被彻底处理。”谢志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乱葬岗！獬豸印感应到了新的冤屈死气，很可能就是那个内侍！”
他立刻起身“事不宜迟！我们必须赶在国师的人彻底毁灭证据前，找到那具尸体！这可能是我们揭开摘星楼秘密的关键！”
夜色浓稠如墨，一场前往乱葬岗寻找真相的紧急行动就此展开。然而，他们都知道，国师手段狠辣诡谲，既然能让人“暴病身亡”，又岂会轻易留下破绽等待他们去发现？
那具尸体，真的会安静地躺在乱葬岗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等待着他们的、充满危险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