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资源之争·灵脉分配起纷争
仲裁庭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孔慎之长老那句关于“血肉机关”和“魂魄禁锢”的低语，如同惊雷炸响在陈谢志耳边，也将一桩原本只是关于“人造灵性”权利边界的伦理奇案，瞬间拖入了深不见底的罪恶深渊。
如果那具虎贲Ⅲ型傀儡内部真的禁锢着某个不幸者的残魂，那墨非大师试图进行的拆解，无异于一场酷刑，甚至形同谋杀！而“织娘”傀儡那基于灵性联结的保护行为，则蒙上了一层悲壮而令人心碎的色彩。
“石大哥！”陈谢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冷厉，“照我刚才说的做！立刻！严密保护现场和所有相关人与物！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石敢当虽不完全明白其中关窍，但能从陈谢志的语气中感受到事态的严重性，立刻瓮声应道：“侯爷放心！俺亲自去守！”说罢，大手一挥，带着一队如狼似虎的执法队员，几乎是“护送”着茫然又有些惊恐的墨非大师，以及那两具至关重要的傀儡，迅速离开了仲裁庭，前往其被临时封锁的工作室。
“孔长老，”陈谢志转向老刑名，语气急促而郑重，“请您务必仔细回忆那本残篇的所有细节！任何关于符文特征、禁制手法、甚至可能的研究者姓名的信息，都至关重要！”
孔慎之面色凝重地点头：“老夫明白。此事……若真如猜测那般，简直骇人听闻，天理难容！老夫这就去静室，尽力回忆誊写。”他颤巍巍地起身，在弟子搀扶下快步离去。
陈谢志独自留在突然空荡下来的仲裁庭内，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降妖司……又是降妖司！从沙狼妖背后的黑手，到疑似存在的“黑狱”，再到眼前这具可能禁锢着残魂的战争傀儡……这个本该随着旧皇更迭和新政推行而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庞然大物，其隐藏的黑暗与残余的毒素，竟如此深沉且无处不在！
他下意识地抚摸着怀中的獬豸印，那温润的光芒似乎也感受到他激荡的心绪，微微发热，传递来一股沉静而浩然的力量，帮助他压制住翻腾的怒火与寒意。
“老师……”他在心中默念，“您是否也曾接触过这等黑暗？这‘血肉机关’……与‘黑狱’是否有关联？”
张惟岳的残魂传来一阵剧烈而痛苦的波动，一些更加破碎、模糊的画面闪过：冰冷的实验台、闪烁着邪异光芒的符文链、非人的惨嚎……但依旧无法组成连贯的信息，只有一种刻骨铭心的憎恶与悲悯。
线索支离破碎，但指向却越来越清晰。一股巨大的、隐藏极深的黑暗势力，正在暗中涌动，并且其触角，似乎已经开始无意中触碰到了刚刚诞生的法会。
“必须查下去！”陈谢志握紧了拳头，眼神锐利如刀，“无论是为了那可能被禁锢的灵魂，还是为了法会的未来，都必须将这黑暗连根拔起！”
然而，就在他准备集中精力，优先处理这桩突然升级的傀儡奇案时，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名执法队员气喘吁吁地冲进庭内：“侯爷！不好了！谷外……谷外又打起来了！”
陈谢志眉头紧锁：“又是谁？何事争执？”他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烦躁，多事之秋，纷争不断。
“是……是‘山地矮人族’和‘森林精灵族’的代表！他们为了……为了那条新发现的‘翠玉灵脉’的分配方案，在谷口争执不下，刚刚直接动了手！精灵族的箭矢和矮人的战斧都亮出来了！石将军不在，兄弟们快拦不住了！”
翠玉灵脉？陈谢志想起来了。几天前，确有消息传来，在矮人族传统居住的矿区与精灵族守护的古老森林交界处，因地壳变动，新发现了一条品质极佳的中型灵脉。这条灵脉的位置十分敏感，恰好处于两族声称的领土边界线上，因其蕴含的精纯生命能量与土系灵力对两族都至关重要，故而从发现之日起就成了巨大的争议焦点。
双方都宣称对其拥有无可争议的主权，寸步不让。矮人认为灵脉主体在他们挖矿的山体之下，理应由他们开采；精灵则强调灵脉的能量滋养着他们的圣树林，且其出口在森林一侧，绝不允许矮人粗暴的挖掘破坏森林生态。
此事甚至惊动了双方的高层，都派出了代表前来法会，希望能通过这个新生的机构解决争端。陈谢志本打算在处理完手头急案后，再召集双方调解，没想到他们竟如此急躁，直接在法会门口动起了手！
资源之争，尤其是涉及修行根本的灵脉之争，历来是最棘手、最容易引发大规模流血冲突的难题之一。其背后牵扯着族群的生存发展、历史积怨、乃至信仰文化，远比普通的伤害案件复杂得多。
若是平时，陈谢志必定高度重视，亲自处理。但此刻，他心中还萦绕着傀儡残魂和“黑狱”的阴影，两相比较，似乎后者更为紧迫和骇人。
就在他犹豫是否先让柳玄意或孔慎之去稳定局面时，又一名通信兵飞奔而来，递上一封加密信函：“侯爷！青丘急件！狐王苏……苏宛儿殿下亲笔！”
陈谢志心中一动，立刻接过信函拆开。信是苏宛儿写的，字迹略显匆忙，却依旧清丽。信中除了例行问候和询问法会近况外，特意在末尾提了一句：“……另，听闻矮人与木精灵因翠玉灵脉之事闹至法会。此二族皆非奸恶之辈，且与我青丘均有旧谊。其争端核心，非独在灵脉本身，更关乎其生存之道与族群尊严。谢志兄处理时，万望谨慎，若能圆满解决，或可为法会赢得北境两大强族之友谊，于未来大有裨益。若需宛儿从中转圜，但凭一言……”
苏宛儿的信，如同及时雨，点醒了陈谢志。是啊，灵脉之争看似是眼前的麻烦，但其背后是两大在北境颇具影响力的族群。处理好了，法会声望必将再上一个台阶，并能赢得两个坚实盟友；处理不好，甚至可能同时得罪两方，令法会刚刚建立的威信受损。这与追查“黑狱”同样重要，甚至更为急迫，因为这是摆在明面上的考验。
而傀儡一案，虽涉及隐秘，但眼下证据不足，且已控制住局面，可以稍微放缓，深入调查。
刹那间，陈谢志做出了决断。
他深吸一口气，将关于傀儡和黑狱的惊涛骇浪暂时压下心底，眼神恢复清明与沉稳。
“传令！”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威严，“请矮人族与精灵族代表前往一号调解室！通知柳玄意先生即刻前去稳定局面，先行听取双方诉求。我稍后就到。”
“另外，加派人手，看好墨非大师的工作室，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亦不得打扰孔长老静修！”
命令下达，整个法会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陈谢志整理了一下衣袍，将所有的焦虑与怒火深深隐藏，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间即将迎来又一场硬仗的调解室。
调解室内，气氛剑拔弩张。
矮人代表是个留着火焰般红胡须、身材敦实粗壮的老矮人，名叫铜须·铁锤，他嗓门洪亮，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唾沫星子横飞：“……灵脉就在我们铁锤氏族挖了三百年的矿洞下面！不是我们的难道还是你们的？你们这些尖耳朵就知道守着几棵破树！懂怎么开采灵脉吗？那是暴殄天物！”
精灵代表则是一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冷若冰霜的男性精灵，名叫莱戈拉斯·逐星（暂定名）。他语气冰冷而高傲：“粗鄙的矮子！灵脉的能量滋养着月光圣林的根基！你们的挖掘只会破坏灵脉的纯净，玷污自然的恩赐！我等守护圣林千年，岂容你们肆意破坏？灵脉必须由我族守护，最多……允你们分享些许能量。”
柳玄意站在中间，摇着折扇，脸上带着惯有的微笑，正试图缓和气氛，但显然效果有限。
陈谢志的到来，让双方暂时停止了争吵，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充满了审视、期待以及毫不掩饰的怀疑。
“靖妖侯！”铜须·铁锤率先吼道，“你来得正好！给评评理！这灵脉是不是该归我们矮人？”
莱戈拉斯·逐星也冷声道：“侯爷，法会若秉持公道，便应制止矮人族的贪婪与破坏之举。”
陈谢志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双方，缓缓开口：“灵脉归属，非凭嗓门大小决定。二位都说灵脉属于自己，可有何凭据？古老契约？地契文书？还是……只是习惯性的宣称？”
双方都是一愣。矮人挥舞着拳头：“我们世世代代在那里挖矿！”
精灵扬起下巴：“我们世世代代在那里守护森林！”
“也就是说，并无明确无疑的契约文书界定灵脉所有权，对吗？”陈谢志一针见血。
双方沉默，算是默认。这种边境地区的资源，历史上多是模糊的，靠的是实力和默契维持平衡。新灵脉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平衡。
“既然所有权难以清晰界定，”陈谢志继续道，“那争论归属毫无意义，只会徒增仇恨。法会的主张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共同开发？”矮人和精灵几乎同时叫起来，脸上都写满了不情愿。
“如何共同？”铜须·铁锤瞪着眼，“难道让我们矮人优秀的矿工听他们尖耳朵指手画脚？”
莱戈拉斯·逐星也皱眉：“难道让我高贵的族人去钻那些肮脏的矿洞？”
眼看又要吵起来，陈谢志抬手制止：“非也。共同开发，并非混为一谈。而是依据双方特长，明确分工，共享收益。”
他目光锐利起来：“矮人族擅长勘探、挖掘、矿石提炼。精灵族擅长能量引导、自然调和、守护生态。为何不能合作？由矮人族负责主体矿道的开拓与灵玉原矿的开采，但开采方案必须经过精灵族认可，确保不会破坏灵脉整体结构及森林生态。由精灵族负责灵脉能量的引导、净化与分配，并监督开采过程，但必须确保矮人族能获得与其付出相匹配的灵玉份额。”
这个方案，让争吵的双方都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还能这样合作？
铜须·铁锤摸着红胡子，嘀咕道：“让他们监督？那我们岂不是吃亏？”
莱戈拉斯·逐星也沉吟道：“分享灵玉？我族对粗陋的矿石并无兴趣……”
陈谢志微微一笑：“矮人可得灵玉，增强实力，锻造神兵；精灵可得纯净能量，滋养圣林，提升法术。各取所需，岂不两全其美？至于监督与方案认可，法会可派出中立专家小组参与，确保公平。同时，法会愿作为见证，与双方共同签订具有约束力的开发契约，明确权责利，确保合作长久。”
他抛出的不仅仅是一个想法，更是一个完整的、具有可操作性的框架。
矮人和精灵代表对视一眼，虽然脸上还带着疑虑和不甘，但眼中的敌意明显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索。
陈谢志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种涉及根本利益的谈判，不可能一蹴而就。
他站起身：“二位不必立刻答复。可将此方案带回，与族中长老商议。三日后，法会在此等候二位的最终决定。但愿到时，我们能用契约而非刀剑，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没有强迫，给予了对方充分的尊重和思考时间。
铜须·铁锤和莱戈拉斯·逐星沉默片刻，各自哼了一声，但最终还是拱了拱手，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先后离开了调解室。
送走双方，柳玄意走到陈谢志身边，低声道：“侯爷此议甚妙，若能成，功莫大焉。只是……恐怕没那么容易。两族积怨颇深，且内部必有强硬派反对分享。”
“我知道。”陈谢志望着窗外，目光深邃，“但这已是目前最能避免流血冲突的方案了。接下来三日，恐怕还有的忙。必须让双方都看到合作的巨大好处，以及拒绝合作的惨重代价。”
然而，就在他准备召集人手，详细策划如何推动这个合作方案时，一名心腹执法队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脸色凝重，对他做了一个特殊的手势。
那是之前约定的暗号——代表孔慎之长老那边有紧急发现！
陈谢志心中一凛，对柳玄意道：“玄意兄，灵脉之事，你先费心筹划。我有要事，需立刻去见孔长老。”
他快步走出调解室，心中那股关于傀儡与黑狱的不安再次强烈地涌动起来。
孔长老到底回忆起了什么？那本残篇，究竟揭示了怎样可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