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国师伏诛·野心家终得报应
守拙书院,竹影摇曳,清风拂过窗棂,带来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与之前皇宫内外的血腥压抑恍若隔世。
皇帝赵禛倚在软榻之上,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清明与坚定却日益增长。连日来,在老山长孟先生的悉心调理与几位悄然前来探视的重臣汇报下,他逐渐了解了外界局势,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昏迷期间,外界经历了怎样一场翻天覆地的浩劫与重生。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厚厚的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功之臣,牺牲义士,以及国师一党的累累罪证。每看一个名字,他的眉头便锁紧一分,尤其是看到“李文渊”、“苏宛儿”、“石敢当”(虽未见尸首,但生还希望渺茫)以及无数战死的将士、降妖师甚至妖族时,他眼中的悲痛与自责便浓重一分。
“陛下,药煎好了。”孟老先生亲自端着一碗汤药进来,看到皇帝的神情,心中暗叹,温声道,“陛下,保重龙体要紧。逝者已矣,生者当继承其志,方能告慰英灵。”
皇帝缓缓抬起头,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喝下,而是沉声道:“老师,国师…及其核心党羽的尸身…可曾确认?”
孟老先生神色一肃,放下药盘,低声道:“回陛下,当日皇宫混乱,尸骸众多。经降妖司与刑部共同勘验,已基本确认。国师本尊…确于寝宫前,被其自身邪法反噬,加之陈先生引动契约裁决之力,已然…形神俱灭,只余些许残破法器与衣物碎片。”
皇帝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恨,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那个将他拖入无边地狱、操控他身心、祸乱天下的元凶,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其党羽呢?诸如那个经常跟在他身后的黑袍大祭司,还有掌控‘净街’的幕后之人?”皇帝追问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他深知国师党羽盘根错节,若不连根拔起,后患无穷。
孟老先生面露难色,沉吟道:“黑袍大祭司的尸身已在乱军中被发现,确认毙命。只是…关于‘净街’…陛下,此事极为蹊跷。”
“哦?”皇帝眉头一拧。
“据岳将军和柳姑娘描述,以及后续勘查,‘净街’杀手训练有素,组织严密,所用兵器邪异非常,绝非寻常势力。然其成员皆佩戴白玉鬼面,身份成谜,且最后皆启动诡异禁制自爆而亡,尸骨无存,几乎未留下任何可追溯其来源的线索。”孟老先生语气凝重,“刑部与降妖司倾力调查,至今仍未能查明‘净街’的真正掌控者以及其老巢所在。他们…仿佛就像真正意义上的‘鬼’,完成杀戮后便消散于天地间。”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也非全无。”孟老先生道,“结合太子殿下当日异常迅速的反应以及东宫卫队的举动,周府尹与老臣等私下研判…‘净街’即便非东宫直属,也必与东宫某些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与朝中某些早已投靠国师,却又暗中经营自己势力的勋贵有关。”
“太子…”皇帝喃喃道,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有失望,有愤怒,更有一丝深沉的疲惫与警惕。他摆了摆手,“此事朕知道了。继续查,暗中查,无论如何,要给那些牺牲的将士一个交代,要将这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一条不剩地揪出来!”
“老臣遵旨。”孟老先生躬身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陛下,山长,陈先生醒了!”一名书院弟子激动地低声禀报。
皇帝和孟老先生同时精神一振!
“快!快扶朕过去!”皇帝竟挣扎着要下榻,孟老先生连忙搀扶住他。
隔壁静室之内,陈谢志缓缓睁开了眼睛。入目是朴素却雅致的竹屋顶,阳光透过窗纸洒下温暖的光斑。他感到身体依旧虚弱,神魂如同被掏空后又勉强填充回来,隐隐作痛,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却萦绕在识海。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枚獬豸印安静地躺在那里,触手温润,虽然神力依旧匮乏,却与他产生着一种更加紧密、更加深邃的联系。之前强行施展“律法领域”、裁定规则所带来的明悟,如同种子般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谢志!你感觉如何?”柳玄意关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一直守在这里,美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欣喜。
陈谢志转目看去,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还好…就是…有点饿。”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一股强烈的虚弱感传来。
柳玄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却泛起泪光:“饿就对了!昏睡了好几天,全靠参汤吊着。我这就让人去拿粥来。”
这时,房门被推开,皇帝在孟老先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陈卿!”皇帝看到陈谢志清醒,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快步走到床边(虽然他的“快步”也显得有些踉跄),“感觉如何?可有大碍?此次若非陈卿与诸位义士,朕早已…江山早已…”他说着,情绪又有些激动起来。
陈谢志见状,连忙想要起身行礼:“陛下…”
“免礼!快免礼!”皇帝连忙按住他,自己也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仔细打量着他,叹道,“陈卿面色依旧不佳,定要好生休养。朕已欠你太多,万不可再因虚礼伤了身子。”
陈谢志心中微暖,也不再坚持,轻声问道:“陛下,外界情况如何?邪契…”
“破了!彻底破了!”皇帝激动地打断他,“那日天地清明,万物焕发生机,便是邪契彻底瓦解之兆!如今汴京局势已初步稳定,国师伏诛,余党正在清剿…只是,牺牲太大了…”他的声音又低沉下去,将方才与孟先生讨论的情况,简单告诉了陈谢志。
听到国师形神俱灭,陈谢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听到“净街”的诡异与太子的嫌疑,他的眉头也紧紧锁起。听到李文渊、苏宛儿、石敢当以及无数牺牲者的名字,他眼中充满了悲痛与黯然。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良久,陈谢志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力量:“陛下,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李大人、苏姑娘、石大哥他们,所求的并非身后的哀荣,而是一个清平世道,一个万灵能安然共处的未来。我等活着的人,唯有继承其志,方能让他们安息。”
皇帝重重地点了点头:“陈卿所言极是!朕已决意,待身体稍复,便立刻下旨,厚葬所有功臣义士,抚恤家眷,并下罪己诏,公告天下国师之罪孽与朕之失察!此外…”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谢志,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期待:“朕欲与陈卿,与孟先生,与朝中忠正之士,共商一件大事——订立新约!”
“新约?”陈谢志目光一凝。
“不错!”皇帝语气坚定,“旧契以欺诈奴役为基,以众生为食,其恶滔天!如今邪契已破,正是百废待兴,重定秩序之时!朕欲订立一份新的、公平的、能让人、妖乃至世间万灵和谐共处的契约!以此为新朝之基,开创真正的大平盛世!”
他看着陈谢志,眼中充满了信任:“陈卿你执掌獬豸神印,明辨曲直,深谙律法公理之道,更是破除邪契、拯救朕与天下的最大功臣!这份新约,非陈卿你来主导起草不可!”
孟老先生也抚须点头:“陛下圣明!陈小友,此乃千秋之功,万世之业!非你莫属!”
陈谢志的心猛地跳动起来,一股热流涌遍全身。订立新约!这不正是他一路走来,历经磨难,所追求的最终目标吗?以律法为尺,丈量天地,为众生划定公平的界限!
然而,激动之余,他很快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自己依旧虚弱的身躯,又想到外界未靖的局势、虎视眈眈的太子、神秘莫测的“净街”、妖族内部可能存在的分歧、以及朝堂之上必然的阻力…
“陛下厚爱,臣万死不辞!”陈谢志郑重道,“然则,订立新约,关乎国本,牵扯甚广,绝非一蹴而就之事。需广泛征求人族百业、妖族各部之意,需平衡各方权益,需考虑执行与监督…眼下陛下与臣皆需静养,朝局初定,暗流汹涌,是否…”
皇帝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陈卿所虑,朕岂能不知?朕并非要你立刻便拟出万全之策。朕是希望你以此为目标,开始思考,开始筹备。朕会给你最大的支持!待朕身体康复,朝局进一步稳定,便可逐步推行。”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况且,此事本身,亦是一柄利器。可借此甄别忠奸,凝聚人心,将那些真正心系天下者,团结到新约的大旗之下!”
陈谢志恍然大悟,不禁对这位饱经磨难后迅速成长的皇帝生出一丝钦佩。陛下这是要以“订立新约”为名,行整顿朝纲、看清人心之实!
“臣,明白了!”陈谢志眼中重新燃起斗志,“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所托!”
“好!好!”皇帝欣慰地笑了,“那你我便以此为目标,先好生将养。孟老师,陈卿的调理,便拜托您了。”
就在这时,又一名书院弟子匆匆而来,在孟老先生耳边低语了几句。
孟老先生脸色微变,挥退弟子,对皇帝和陈谢志沉声道:“陛下,陈小友,刚传来的消息。太子殿下…以监国之名,召集了部分内阁大臣及宗室亲王,正在商议…欲追封国师为‘忠睿亲王’,并以亲王之礼下葬…”
“什么?!”皇帝猛地一拍床沿,气得脸色发白,“他…他怎敢?!那逆贼罪该万死,碎尸万段亦不为过!他竟要追封?!他想做什么?!”
陈谢志的眉头也紧紧皱起。太子这一手,极其恶毒!看似是在安抚(或者说勾结)国师残余势力,实则是试探皇帝的反应,更是故意恶心所有人,甚至可能想借此混淆视听,掩盖某些真相!
新的风波,已然开始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