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朝堂风波·御前奏对险象生
那只小小的锦囊,此刻重逾千斤,烫如烙铁!
永王“不惜一切代价”的怒吼还在观星台上回荡,无数道充满杀意、贪婪、忌惮的目光瞬间聚焦于谢志之手!
东宫卫率、永王护卫、周清风及其心腹、甚至还有几名不知属于何方、一直隐藏在暗处的身影,几乎同时而动,刀剑、法术、暗器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谢志倾泻而去!他们的目标空前一致——夺回锦囊,灭杀持有者!
混乱到了极致,反而形成了一种可怕的“秩序”——毁灭的中心!
“保护谢志!”柳玄意厉喝,狐火暴涨,化作一道道屏障试图阻挡,但在多方高手的合力冲击下,瞬间岌岌可危。
敖巡怒吼着挥舞分水刺,却被两名东宫高手缠住,难以回援。
玄诚道士拼命将苏宛儿护在身后,面对这等场面,已是自身难保。
重伤倒地的石敢当发出不甘的咆哮,却无力起身。
谢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死局!他紧紧攥着锦囊,獬豸印的金光被压缩到极致,护住周身,依旧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
一声苍老、威严、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断喝,如同九天雷霆,骤然降临!
声音并不算特别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法则力量,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法术爆鸣声!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敌我,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刹,心神为之所夺!
一道清濛濛的、如同月华般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住了谢志!光柱之中,隐约有玄奥的符文流转,散发出中正平和、却坚不可摧的气息,将一切攻击尽数隔绝在外!
轰隆隆!
各种攻击砸在光柱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淡淡涟漪,无法撼动分毫!
“言出法随?!是翰林院的大儒?!”有人失声惊叫,语气中充满了敬畏。
只见观星台入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数道身影。为首的是一位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袍、面容清癯、眼神澄澈如古井的老者。他手持一柄看似普通的戒尺,方才那一声断喝和护体光柱,显然出自他手。
老者身后,跟着几位同样气度沉凝、或穿官服或着便装的人物,个个目光锐利,气息渊深。更后面,则是一群手持笏板、神色各异的御史台官员!
“是翰林学士承旨,文彦博文老先生!”玄诚道士认出了那位老者,激动地低呼。文彦博,当世大儒,清流领袖,虽无实权,却德高望重,深受士林敬仰,甚至皇帝也对其礼遇有加。
他们的出现,彻底打破了观星台的平衡!
文老先生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尸骸遍地的观星台,尤其是看到那颗依旧在搏动的邪恶“伪契之种”和永王、周清风等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痛心与愤怒。他最终将目光落在被光柱保护的谢志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的獬豸印和那只锦囊上停留片刻,沉声道:“此地之事,惊动圣听。陛下有旨,一干涉案人等,即刻移送大理寺!由三司会审,不得有误!”
圣旨?!陛下知道了?!
永王赵璩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强压怒火,上前一步道:“文老先生!此间不过是在进行一场特殊的禳星仪式,虽有出格之处,乃为国运祈福!此子谢志,勾结妖类,擅闯禁地,破坏法坛,罪不容诛!还请老先生明察,让本王清理门户,再向皇兄请罪不迟!”他试图将事情定性并掌控局面。
“王爷!”文老先生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虽缓,却带着金石之音,“是否为国祈福,是否罪不容诛,自有律法公断,非王爷一言可决。陛下旨意已下,莫非王爷要抗旨不成?”
他目光如电,又扫向东宫侍卫统领:“东宫卫率,不在东宫值守,擅离职守,持械冲击钦天监重地,又该当何罪?”
东宫侍卫统领脸色一白,躬身道:“末将…末将得知此地有变,恐危及宫闱,特来护驾…”
“护驾?”文老先生身后一位面容冷峻的御史中丞冷笑一声,“怕是别有用心吧?此事,御史台亦会如实奏报陛下!”
三方势力,竟被这位突然出现的老儒生凭借一道圣旨和浩然正气,暂时压制住了!
谢志心中稍定,知道这是绝处逢生。他紧紧握着锦囊和獬豸印,高声道:“文老先生!学生谢志,确有惊天冤情与证据要呈报朝廷!此地邪祭,关乎国本,这账本之中,记录着永王与宫中之人勾结,残害生灵、图谋不轨的铁证!还有钦天监监副周清风,更是主谋之一!”
他此言一出,无疑是在已经紧绷到极点的气氛中又投下了一颗巨石!
“胡说八道!”永王厉声呵斥,眼神却闪过一丝慌乱。
周清风更是面如死灰。
文老先生深深地看了谢志一眼,目光复杂,最终缓缓道:“有何冤情,有何证据,到了大理寺公堂之上,自有你陈述之时。此刻,交出你手中之物,由老夫暂为保管,呈送御前。”
交出锦囊?谢志心中一紧。这锦囊是唯一物证,交出去,万一有失…
但眼下形势,由这位清流领袖保管,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他若拒绝,反而显得心虚,可能立刻失去文老先生的庇护。
就在谢志犹豫之际,怀中的獬豸印微微发热,传递出一股“可信”的微弱意念。同时,张惟岳残魂中关于文彦博刚正不阿、堪称士林楷模的记忆碎片也浮现出来。
谢志不再犹豫,双手将那只锦囊举起:“学生信得过文老先生!冤情似海,证据在此,万望老先生为学生、为天下苍生做主!”
文老先生点了点头,戒尺轻轻一挥,那清濛光柱裹挟着锦囊,轻飘飘地飞到了他的手中。他看也未看,直接放入袖中,动作沉稳,仿佛接下的不是烫手山芋,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永王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看着文老先生身后那些御史和隐隐对准他们的力量,终究没敢再强行出手。
“带走!”文老先生一挥手,自有随行的宫廷侍卫上前,看似“护送”,实则是“押送”,将谢志、柳玄意、苏宛儿、敖巡、玄诚以及重伤的石敢当一并带走。永王、周清风及其心腹、东宫卫率等人,也都被“请”离现场,分别看管起来。
那颗依旧在搏动的“伪契之种”,则由文老先生带来的几位高手联手布下封印,暂时镇压。
一场惊天动地的混乱,似乎暂时被强行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风暴,将在朝堂之上展开!
…
接下来的两日,汴京城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却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疯狂活动、打探、串联、施压。
谢志等人被分别关押在大理寺不同的牢房,但并未用刑,待遇甚至称得上“优渥”,显然文老先生的影响力在起作用。期间,不断有不同背景的官员前来“探视”,或威逼利诱,或套取口供,或试图灭口,但都被文老先生安排的人和大理寺卿(似乎倾向于秉公处理)联手挡了回去。
谢志利用这段时间,一边疗伤,一边仔细梳理着张惟岳遗书中的信息、账本可能的内容以及自己的经历,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御前对质。
第三日清晨,圣旨下,召集群臣,于垂拱殿御前审理此案!
垂拱殿内,气氛肃穆凝重。当今陛下(看起来面色蜡黄,精神不济,偶尔咳嗽,似乎身体确有不佳)高坐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太子与永王分列两侧,神色各异。文武百官依序站立,鸦雀无声。
谢志作为主要原告,被带上殿来。他虽身着囚衣,却清洗干净,昂首挺胸,目光清澈而坚定。柳玄意、苏宛儿、敖巡、玄诚作为重要证人和参与者,也被允许在殿外候传。石敢当因伤势过重,仍留在大理寺医治。
“草民谢志,叩见陛下。”谢志依礼参拜。
“平身。”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谢志,朕听闻你身负奇冤,更牵扯宗室与朝廷重臣,可有此事?你将所知所闻,从实道来,不得有半句虚言。”
“是,陛下!”谢志深吸一口气,从暴雨破庙遭遇张惟岳残魂开始,到救助苏宛儿、初识律法不公、得獬豸印、结识柳玄意创立百妖堂、调查旧案、发现血祭祭坛、遭遇永王、闯入钦天禁地、目睹邪祭仪式…直至最后获得关键账本,一一道来。他言辞清晰,条理分明,虽略去了獬豸心鳞等核心秘密,但关键之处皆有物证(獬豸印、张惟岳遗书)或人证对应,更将“伪契之种”与“李代桃僵”的惊天阴谋剖析得清清楚楚!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唯有谢志清朗的声音回荡。不少官员听得脸色发白,冷汗涔涔,尤其是当听到涉及永王和深宫时,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子殿下垂着眼睑,看不清表情。永王赵璩则面沉如水,偶尔冷笑,似乎不屑一顾。
待谢志陈述完毕,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扫向文彦博:“文卿,那账本何在?”
文彦博出列,从袖中取出那只锦囊和里面的绢纸账本,由内侍呈送御前。
皇帝仔细翻阅着那记录着肮脏交易和血淋淋数字的账本,脸色越来越阴沉,最终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好!好一个为国祈福!好一个皇室宗亲!赵璩!你有何话说?!”
永王赵璩出列,竟毫无惧色,反而躬身道:“皇兄明鉴!此账本真假难辨,或许是有人刻意伪造,构陷臣弟!至于谢志所言,更是荒诞不经!什么血祭?什么伪契?分明是他勾结妖类,习得邪术,编造谎言,意图祸乱朝纲!请皇兄勿要偏听偏信!”
他竟倒打一耙,全盘否认!
“陛下!”周清风也被带上殿,他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臣有罪!臣一时糊涂,被永王殿下威逼利诱,参与了那…那禳星仪式…但绝无危害国本之心啊!一切都是永王主导!那账本…那账本上的宫中画押…臣…臣不敢说啊!”他看似认罪,实则将主要责任推给永王,更暗示账本涉及宫闱隐秘,试图搅混水。
“陛下!”又有一位依附永王的官员出列,“谢志所言,皆是一面之词!其所持那所谓獬豸印,更是来历不明,焉知不是妖邪之物?其所交之友,亦是狐妖猫妖之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言岂可轻信?”
“臣附议!妖言惑众,律法难容!”
“请陛下明察,严惩妖人,以正视听!”
不少官员纷纷出列,为永王辩护,攻击谢志。
但也有清流官员和御史挺身而出:“证据确凿,岂容狡辩?!永王殿下与钦天监监副行此骇人听闻之事,天理难容!必须严查!”
“账本之中涉及宫中,更应彻查到底,以安天下!”
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一团,俨然分成了两派,互相攻讦。
皇帝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脸色更加疲惫和阴沉,他猛地咳嗽了一阵,挥手道:“够了!”
大殿暂时安静下来。
皇帝的目光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太子身上:“太子,此事你怎么看?”
太子缓缓出列,躬身道:“父皇,此事牵扯甚大,儿臣以为,单凭一方之言、一纸账本,确难定论。但永王皇叔与周监副所为,确有可疑之处。为公允起见,儿臣建议,应对谢志所持獬豸印进行鉴定,对其所交妖类进行审问,同时对账本笔迹及画押进行核验。一切,当以证据说话。”
他这话听起来公允,实则将水搅得更浑,并将矛头再次引向了谢志和柳玄意等人,更暗示要核查账本(谁知道核查过程中会出什么“意外”?)。
谢志心中一凛,太子果然没安好心!
皇帝沉吟片刻,似乎觉得太子所言有理,刚要开口。
谢志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抬头,朗声道:“陛下!草民还有一证!可证明张惟岳先生确因发现此阴谋而被灭口,且其藏有关键证据!”
“哦?”皇帝目光一凝,“何证?在何处?”
“证据藏于汴京府衙故纸库,旧案卷宗编号‘癸亥柒百贰拾肆’夹层之中!”谢志大声道,“此乃张先生临终遗言所示!请陛下即刻派人取来,一验便知!”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谁也没想到,谢志竟然还藏着这样一手后手!而且将证据藏在了官府之中!
永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慌!他甚至下意识地看向太子,而太子垂下的眼睑也猛地颤动了一下!
皇帝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下令:“来人!即刻前往府衙故纸库,取编号癸亥柒百贰拾肆卷宗!不得有误!”
一队宫廷侍卫领命而去。
朝堂之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份尘封已久的卷宗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越来越压抑。
终于,脚步声响起。那队宫廷侍卫去而复返,为首的侍卫统领手中,捧着一个厚厚的、布满灰尘的陈旧卷宗。
然而,他的脸色却有些奇怪,上前跪奏道:“启禀陛下,卷宗已取到。但是…”
他顿了顿,硬着头皮道:“但是属下等人仔细检查,并未发现卷宗内有任何夹层或异常之物…”
什么?!
谢志如遭雷击,猛地抬头:“不可能!绝对有夹层!”
永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太子则微微松了口气的样子。
皇帝眉头紧锁:“呈上来!”
内侍将卷宗接过,当众打开,抖落,里面除了发黄的案卷公文,果然空无一物!
“谢志!”皇帝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你还有何话说?!”
“陛下!这…”谢志脑中一片空白,怎么会没有?!张惟岳的残魂记忆绝不会错!
是有人抢先一步?还是…
就在他百口莫辩、陷入绝境之际——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太监连滚爬爬地跑进来,惊慌失措地尖声道:“陛下!陛下!不好了!大理寺天牢走水了!关押那只狐妖和猫妖的牢房…火势极大!”
柳玄意!苏宛儿!
谢志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调虎离山!杀人灭口!
几乎同时,又一名侍卫急匆匆闯入,急声道:“陛下!翰林院文老先生府邸遭不明身份者闯入,似乎…似乎有物品失窃!”
文老先生府邸?难道是…那本账本?!
一连串的变故,让整个朝堂再次哗然!
皇帝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猛地站起身,劇烈地咳嗽起來,指著殿下的群臣,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得很!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這種手段!咳咳咳…”
他話未說完,突然臉色一白,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晃了晃,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陛下!”
“父皇!”
“快傳太醫!”
垂拱殿內,瞬間亂作一團!
皇權傾覆,只在瞬息之間!而所有的矛頭,在這一刻,竟似乎都隱隱指向了突然“昏厥”的皇帝,以及…那個看似公允的太子!
陳谢志孤零零地站在混亂的大殿中央,看著眼前這突發的巨變,手腳冰涼。
他忽然明白了,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場單純的對質。
這是一場棋局。
而皇帝的重病昏厥,或許才是…某些人真正期待的“契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