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密室惊魂·偶然听得惊天秘
侍卫的脚步沉稳而漠然，引领着谢志穿过愈发幽深的回廊。丝竹宴饮之声被远远抛在身后，四周的光线逐渐暗淡，唯有墙壁上间隔甚远的青铜灯盏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
怀中的獬豸印灼热未退，如同警铃持续震响，清晰地指向王府深处某个方位——那邪异波动的源头。而袖中那枚联络玉符的滚烫，则预示着府外的柳玄意和苏宛儿定然也遭遇了极大的麻烦。
前有未知邪异，后路被断，外援受阻。谢志的心沉到了谷底，但越是危急，他反而越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融合獬豸心鳞后，他的灵台似乎清明了许多，一种对于“秩序”与“混乱”的本能辨别力在悄然增强。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引路侍卫的背影，感受着其呼吸节奏与步伐力度。此人气息绵长，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是外家功夫的好手，但身上并无明显的邪气或妖气，更像是一个听命行事的普通护卫。
那么，关键的威胁，在于目的地。
回廊尽头，是一扇毫不起眼的黑檀木门。侍卫停下脚步，侧身让开，依旧面无表情：“陈公子，请。王爷在内等候。”
门扉无声地向内开启，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和某种奇异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志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就在他踏入门口的瞬间，身后的木门悄无声息地关阖，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房间内并非一片漆黑，四角点着几盏造型奇特的长明灯，光线幽暗，勉强能视物。
这里似乎是一间书房，或者说，收藏室。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塞满了各种竹简、帛书和线装古籍。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散落着一些卷轴和器物。而永王赵璩，正背对着他，站在书案前，似乎在端详着什么东西。
“你来了。”永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兴奋？
谢志没有回答，他的全部心神，几乎在进入这个房间的刹那，就被一股庞大、混乱、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所淹没！这气息远比之前在祭坛和杀手身上感受到的更加浓郁、更加古老、更加根源！
它无处不在，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卷书、每一件器物、每一寸空气！它们仿佛在这里沉淀、酝酿了无数岁月！
而獬豸印的反应也激烈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滚烫无比，金光在印体内奔流，若非谢志强行压制，恐怕早已自行爆发出来！
“很奇特的感觉，不是吗？”永王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惯有的、略显慵懒的笑容，但他的眼底深处，却跳动着两簇幽暗的火光，“这种力量…古老，强大，足以颠覆一切陈旧腐朽的规则，建立全新的秩序。”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书案上的一件东西。那是一尊尺许高的漆黑雕像，雕刻的并非任何已知的神佛或瑞兽，而是一个扭曲、模糊、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挣扎融合而成的诡异形象，仅仅是看着，就让人头晕目眩，心生恶寒。那浓郁的邪异气息，正是从这尊雕像上散发出来的！
“知道这是什么吗？”永王看向谢志，目光灼灼。
谢志强忍着神魂层面的不适，冷冷道：“不知。但可知绝非善物。”
“善？恶？”永王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极其可笑的问题，“这世间何来绝对的善恶？唯有力量才是永恒！旧的契约早已摇摇欲坠，它充满了不公与妥协！它束缚了人族，也禁锢了妖族！它让一切停滞不前！”
他的声音逐渐变得激昂，带着一种狂热的意味：“唯有打破它，重塑它！建立一个更加强大、更加高效、更加…纯粹的新秩序！而这一切，需要力量！需要源自古老深渊的力量！”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房间的邪异气息：“而这，就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谢志心中巨震！永王的话，几乎直白地承认了他与那“李代桃僵”的阴谋有关！他甚至将其视为一种“伟业”！
“所以…那血祭祭坛，那无数的冤魂，那被污染的契约之灵…都是你所谓‘新世界’的基石？”谢志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
永王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必要的牺牲罢了。历史终将由胜利者书写。待到新秩序建立，谁又会记得那些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踱步到谢志面前，目光重新变得“诚挚”：“谢志，孤很欣赏你。你年轻，有才华，有胆识，更难得的是，你似乎拥有某种…与‘规则’相关的奇特天赋。”他的目光扫过谢志紧握的拳头，似乎能感受到其中獬豸印的力量波动。
“加入我们吧。”永王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你不是想为那些妖类争取公平吗？不是想改变那部《百妖律》吗？跟在孤身边，你才能实现这些！在新的秩序里，你可以亲手制定规则！远比你现在如同蝼蚁般挣扎要有效得多！”
图穷匕见！这才是永王真正的目的！招揽！他看中了谢志的能力，尤其是可能与獬豸相关、对“规则”敏感的能力，想要将其纳入麾下，为那邪恶的阴谋服务！
谢志感到一阵恶寒。他看着永王那看似热情、实则冰冷的眼睛，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陈某所求的公道，建立在白骨与怨魂之上的‘新秩序’，给不了。”
永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底的幽暗火光逐渐被冰寒取代：“真是…可惜。孤给过你机会了。”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那尊邪异雕像散发出的气息更加压抑。
就在这时，书案后方的一面书架，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咔”的一声轻响，似乎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
永王眉头一皱，似乎有些意外，侧耳倾听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压抑的、模糊的争吵声，竟然从那书架后面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这密室竟然还连接着其他暗室，而且隔音似乎出了点问题！
一个略显苍老而激动的声音（谢志从未听过）：“…不能再快了！‘种子’的活性不稳，强行灌注只会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反噬！”
另一个阴沉冷厉的声音（谢志瞳孔一缩——这声音，他依稀记得，是属于降妖司指挥使赵承恩的！）：“但上面的意思很明确！时间不多了！必须在那老东西彻底咽气之前完成初步融合！否则新皇登基，一切皆休！”
老声音：“可这需要更多的‘养料’！更纯净的怨念！最近降妖司送来的那些‘货色’，质量越来越差！”
赵承恩的声音不耐烦道：“知道了！我会让人再去‘收集’！但你这边必须加快！王爷已经很不满了！”
老声音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涉及到了某个具体的、骇人听闻的数字和方式…
王爷？！
上面的意思？！
新皇登基？！
这偶然听来的只言片语，如同惊雷般在谢志脑海中炸响！
永王赵璩，并非唯一的幕后主使！他的上面还有人？！而且他们的阴谋，竟然与当今陛下的健康状况、与皇位更迭息息相关！他们想要在新皇登基前，完成那“伪契之种”的融合？！
这阴谋的背后，竟然牵扯着如此恐怖的宫廷秘辛和权力斗争！
永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显然也没料到隔音会出问题，还恰好被谢志听了去。他眼中杀机爆闪，再无半点招揽之意，猛地一拍书案！
“动手！”
轰隆！
密室四周的墙壁猛然翻转，露出后面四个穿着漆黑劲装、面带纯白面具的身影——与那夜祭坛和地道中的杀手一模一样！他们手中持有的不再是骨刺，而是四柄闪烁着幽蓝符文、明显是专门炼制来克制神魂与法力的诡异短刃！
四道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谢志！与此同时，那尊邪异雕像黑光大放，一股沉重如山的威压轰然降临，试图镇压谢志的神魂和獬豸印的力量！
里应外合，绝杀之局！
“既然不能为孤所用，那便只好…请君赴死了。”永王的声音冰冷无情，退后一步，消失在翻转的书架之后。
面对四名精锐杀手和邪像镇压，谢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
但他眼中却毫无畏惧，反而闪过一抹决绝的精光！
就是现在！
他不再压制獬豸印，反而将全部心神、连同方才听到那惊天秘密带来的震撼与愤怒，尽数灌注其中！
“獬豸乃法兽，执掌公正，辨明曲直！岂容邪祟亵渎！印来！”
嗡——！
融合了心鳞的獬豸印第一次在世人面前，爆发出它的真正威力！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冲破了邪像的黑光镇压！一尊清晰无比、独角擎天、目射金光、威严神圣的獬豸法相凭空出现，发出一声震荡整个密室的咆哮！
咆哮声中，那四名训练有素、冷酷无情的杀手动作猛地一滞，他们面具下的眼神首次出现了惊骇与迷茫，仿佛内心深处某种被掩盖的“公正”本能被短暂唤醒！
而那尊邪异雕像更是剧烈震颤，表面竟然浮现出丝丝裂纹，发出痛苦的哀鸣！
“破！”
谢志并指如剑，向前一指！
獬豸法相随着他的指引，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金色洪流，猛地撞向那四名杀手和后面的邪像！
轰！！！
巨大的爆炸声轰然响起，整个密室剧烈摇晃，书架倾倒，卷轴纷飞！
金光与黑气疯狂交织湮灭！
当光芒稍歇，那四名杀手已然东倒西歪，气息萎靡，显然受了重创。那尊邪异雕像更是裂痕遍布，光芒黯淡，暂时失去了威能。
谢志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的力量和精神。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
他看也不看结果，转身便朝着来时那扇黑檀木门猛冲而去！必须趁永王和更多护卫赶到前冲出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到门前的刹那——
那扇原本紧闭的黑檀木门，突然从外面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浴血、衣衫破碎、却依旧挺直如松的身影堵在门口，手中宽刃刀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不是石敢当又是谁？！
他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搏杀才冲到这里，石甲破碎不堪，甚至有一条手臂呈现不自然的扭曲，但他那双石质的眼睛却燃烧着熊熊战意！
“谢志！走！”
石敢当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一把将虚弱的谢志拽到身后，独自面对从密室深处追击而来的杀手和可能出现的更多敌人！
而就在石敢当撞开大门的同时，谢志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外走廊的阴影里，似乎有白色的狐尾一闪而逝，伴随着几声护卫的闷哼和倒地声！
柳玄意和苏宛儿也杀进来了！
但她们的状况显然也极不乐观，只是在勉强支撑！
“走啊！”石敢当再次咆哮，宽刃刀舞动，死死挡住门口。
谢志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他咬紧牙关，借着石敢当和柳玄意她们用命拼出来的空隙，踉跄着冲出门外！
门外走廊里，果然倒着几名护卫，柳玄意嘴角溢血，脸色苍白，正勉强维持着一个幻术结界，阻挡着从其他方向涌来的护卫。苏宛儿则在她身旁，利爪上滴着血，娇小的身体微微颤抖，显然也到了极限。
“这边！”柳玄意看到谢志，急声喊道，指向一条更加偏僻的走廊。
谢志奋力向他们跑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与两人汇合的瞬间——
异变再生！
他怀中的獬豸印，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并非警示邪异，而是传递出一股极其强烈、无比熟悉的共鸣与召唤之意！
这共鸣感应的方向，并非来自永王府深处，而是来自…汴京城的另一端！来自那皇城深处，钦天监所在的方位！
仿佛那里，有什么与獬豸同源、却更加庞大、更加核心的东西，正在苏醒，或者正在…被强行激活！
与此同时，永王府深处，那间被破坏的密室内，那尊布满裂痕的邪异雕像，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残余的黑气疯狂涌动，发出既恐惧又贪婪的嘶鸣！
永王气急败坏的吼声从密室深处传来：“拦住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他们干扰了‘观星台’的仪式！”
观星台！钦天监！
谢志瞬间明悟！
那“伪契之种”，或者与之相关的核心仪式，就在钦天监！而且，就在此刻，即将启动！
“去钦天监！”谢志用尽最后力气对柳玄意和苏宛儿喊道，“他们的仪式开始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石敢当一声痛苦的闷哼，以及杀手刀刃砍入石躯的可怕声响！
更多的护卫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前有强敌阻路，后有追兵杀至，而远方，那关乎天地秩序的邪恶仪式，已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