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百妖堂讼师录

共 219 章

正在阅读 · 第三十九章 弃卒保车·断尾求生谋脱身

第三十九章 弃卒保车·断尾求生谋脱身

纸团上的字迹潦草而冰冷,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谢志眼底。

“赵承恩于诏狱暴毙,口供尽毁。小心东宫。”

短短十余字,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腥风血雨。赵承恩,堂堂降妖司指挥使,皇帝亲自下旨打入诏狱的要犯,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暴毙”了?而且口供尽毁?这哪里是暴毙,分明是灭口!是有人怕他活着会吐出更多不能见光的东西!

而最后三个字“小心东宫”,更是将矛头直指那位刚刚获得“监国”之权的太子殿下!

谢志的手指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他早该想到的,对方既然能在大理寺天牢纵火,能闯入文老先生府邸盗走账本,能调换府衙卷宗,那么在天子亲军看守的诏狱中除掉一个弃子,又有什么不可能?

只是这速度太快,手段太狠辣!太子一党的势力与决心,远超他的想象。

赵承恩一死,许多线索便彻底断了。永王或许能暂时松一口气,而太子的地位则更加稳固——毕竟,一个死去的、承担了所有罪责的降妖司指挥使,远比一个活着的、可能乱咬人的赵承恩要有用得多。

弃卒保车,断尾求生。好狠辣的手段!

谢志将纸团紧紧攥在手心,内力微吐,将其震成粉末。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刻他被软禁于此,看似安全,实则如同置身于更大的风暴眼之中,四周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东宫…太子赵桓…他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铲除异己,稳固地位吗?还是说,他所图更大?那“伪契之种”的阴谋,他是否也参与其中?甚至…他可能就是幕后真正的黑手之一?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大理寺的看守对他还算客气,饮食无缺,无人打扰。文老先生派人传来口信,告知柳玄意和苏宛儿已被他接入文府暂住,安全无虞,石敢当也在妥善救治中,让他安心。但关于案情的进展,却语焉不详,只让他耐心等待。

这种平静,反而让谢志更加不安。他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太子一党绝不会放任他活着,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明,文老先生虽能提供庇护,但毕竟势单力薄。

他必须自救,必须想办法破局。

他将自己关在房中,摒除杂念,再次将心神沉入獬豸印中。融合心鳞之后,他对这枚上古神物的感知越发清晰深刻。他尝试着与其中温养的张惟岳残魂沟通,虽然得不到清晰的回应,但那股“捍卫公理”、“澄清冤屈”的纯粹执念,却不断滋养着他的心神,让他保持冷静和坚定。

同时,他也开始细细梳理从遭遇张惟岳残魂至今的所有经历、所有线索、所有接触过的人。从汴京府衙的小吏到降妖司的胥吏,从市井百姓到皇室亲王…试图从中找出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第三日夜里,窗外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仿佛石子落在瓦片上。

谢志骤然警醒,无声地贴近窗边。

片刻后,窗纸被轻轻捅破一个小洞,一根细长的竹管伸了进来,一股淡淡的、带着迷幻气息的青烟被吹入房中。

迷烟?如此拙劣的手段?

谢志心中冷笑,立刻屏住呼吸,暗中运转獬豸之力护住心脉,同时身体软软地倒在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装作已被迷倒。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一把薄如蝉翼的刀片悄无声息地撬开。一个穿着夜行衣、身形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滑了进来,动作轻捷,落地无声。

他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下倒在床上的谢志,确认其已被迷晕,然后便开始在房中快速而仔细地搜索起来,显然在寻找什么东西。他的搜索极有章法,重点在床头、枕下、以及可能存在的暗格处。

谢志眯着眼睛,暗中观察。此人武功不高,但潜行匿迹和搜索的技巧却极为专业,不像普通江湖人,更像是…训练有素的探子或者家仆。

他在找什么?獬豸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那黑衣人搜索了一圈,似乎一无所获,显得有些焦躁。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谢志,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拔出一把匕首,眼中闪过杀机,一步步向床边走来。

果然,搜索是假,灭口才是真!

就在那黑衣人举起匕首,即将刺下的瞬间——

谢志猛地睁开眼睛,双指如电,精准地夹住了匕首的锋刃!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直取对方咽喉!

那黑衣人大惊失色,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被谢志一把掐住脖子,按倒在地,匕首也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谁派你来的?”谢志压低声音,目光冰冷如刀,“说出来,饶你不死。”

那黑衣人眼中闪过绝望,却咬紧牙关,一言不发,甚至试图咬碎口中的毒囊。

谢志早有防备,手指用力,卸掉他的下巴,冷冷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他仔细搜查黑衣人全身,除了一些飞镖、迷药等工具外,并未发现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但在他撕开对方夜行衣的内衬时,却发现其胸口皮肤上,用特殊的药水纹着一个极其隐蔽的图案——那是一座掩映在云雾中的仙鹤楼阁。

这个图案…谢志觉得有些眼熟。他凝神思索,猛然想起——在张惟岳遗书那份名单的边缘注脚里,似乎有一个类似的、更加简略的符号标记!张惟岳当时未能查明其含义。

仙鹤楼阁…这代表什么?某个秘密组织?还是某个府邸的标记?

就在谢志试图逼问之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弓弦震动之声!

咻!

一支弩箭如同毒蛇般射入窗内,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那名黑衣人的心口!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瞬间毙命。

灭口!还有同伙在窗外监视!

谢志心中一惊,立刻扑到窗边,只见一道黑影在对面屋顶一闪而逝,速度极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他脸色阴沉地看着地上迅速冰冷的尸体。对方行事缜密狠辣,一击不中,立刻灭口,丝毫不留痕迹。

但那个仙鹤楼阁的图案…却成了新的线索。

他将尸体拖到床下隐藏好,擦干净地上的血迹,心中疑云密布。太子的人?还是永王的人?或者是第三方势力?这个图案究竟代表什么?

第二天一早,文老先生来到大理寺探望谢志,名义上是询问案情细节,实则是互通消息。

谢志将昨夜遇袭和黑衣人之事暗中告知(隐去了图案细节),文老先生听后,面色极其凝重。

“果然…他们还是忍不住动手了。”文老先生捻着胡须,低声道,“赵承恩暴毙,线索中断,陛下又…唉,如今朝中局势微妙,太子监国,永王闭门谢客,但暗地里的动作从未停止。你如今已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学生明白。”谢志沉声道,“老先生,可知太子与永王之间,关系究竟如何?他们在此事中,是合作,还是…”

文老先生目光深邃,缓缓摇头:“天家之事,深不可测。表面看来,太子与永王素有嫌隙,争权夺利。但此次事件…有时对手,也可能是最好的盟友,尤其是在面对共同威胁之时。弃卒保车,断尾求生,并非永王一人的手段。”

谢志心中一震:“您是说…太子和永王可能…”

“老朽什么也没说。”文老先生打断他,语气意味深长,“只是提醒你,看待朝局,不可只看表面。陛下…陛下的心思,也同样难测啊。”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陛下既然保下你,自有深意。你如今安分待在此处,反而是最安全的。外面的事情,自有老夫周旋。那份账本虽失窃,但陛下既然看过,心中自有计较。如今需要的,是时间,和…新的契机。”

新的契机?谢志若有所思。

送走文老先生后,谢志再次沉浸心神,尝试与獬豸印中的张惟岳残魂沟通。他将昨夜看到的那个“仙鹤楼阁”图案,通过意念传递过去。

起初并无反应,但当他持续不断地将意念集中在图案上时,残魂终于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波动。一段极其模糊、混乱的记忆碎片传递过来…

那似乎是张惟岳生前最后一次潜入某个地方偷取证据时的记忆…

…那地方极其隐秘,守卫森严…

…他似乎听到守卫称呼某个地方为…“鹤唳堂”…

…还有…一个被称为“云先生”的人…

…最后是被人发现,亡命奔逃…

鹤唳堂?云先生?

谢志猛地睁开眼睛!仙鹤楼阁…鹤唳堂!两者必然有关联!

张惟岳当年竟然潜入过这个地方?还差点得手?这个鹤唳堂,定然是阴谋集团的一个核心据点!

必须想办法查清这个鹤唳堂在哪里!那个云先生又是谁!

然而,他被软禁在此,寸步难行,如何调查?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当天下午,大理寺卿竟然亲自来到了他的房中,态度颇为客气。

“陈公子,今日可有闲暇?有一位贵人,想见你一面。”

“贵人?”谢志警惕起来,“哪位贵人?”

大理寺卿微微一笑,压低声音:“是宫里的一位老公公,代表…某位娘娘而来,想问问关于永王殿下的一些…小事。娘娘们久居深宫,关心则乱,还请陈公子行个方便。”

宫里的娘娘?打听永王?

谢志心中念头飞转。后宫与朝堂向来关联密切,永王身为亲王,与某些妃嫔有牵扯也不足为奇。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接触到深宫信息的机会,甚至…可能和那“鹤唳堂”有关?

但他同样清楚,后宫水深无比,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去,还是不去?

沉吟片刻,谢志最终点头:“既然是宫中贵人垂询,谢志自当知无不言。”

他决定冒险一试。或许能从这位“娘娘”的使者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在大理寺卿的亲自引领下,谢志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了大理寺后院一处极为幽静雅致的客舍。

屋内,一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穿着内侍服饰的老太监,正端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见到谢志进来,他放下茶杯,露出一个看似和善的笑容:“这位便是陈公子吧?杂家奉娘娘之命,特来向公子请教一二。”

他的声音尖细柔和,却带着一种久居宫闱的油滑和距离感。

谢志拱手行礼:“不敢,公公请问。”

老太监示意大理寺卿退下,关好房门,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问道:“娘娘听闻,陈公子前日曾在陛下面前,提及永王殿下与一些…不好的事情有所牵连?甚至还有账本为证?不知公子可否…再详细说说?娘娘与永王生母早年有些情分,实在是不敢相信殿下会行差踏错…”

问题听起来合情合理,像是关心则乱。

谢志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斟酌着语句,将能说的部分再次简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账本中关于降妖司向永王府输送“祭品”的记录。

老太监听得十分仔细,时不时插问几句,问题都恰到好处,显得对永王颇为关心。

然而,当谢志全部说完后,老太监忽然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杂家还听说,公子手中有一枚能辨曲直的神印?不知可否让杂家开开眼界?”

谢志心中一凛,来了!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歉然道:“此印乃恩师所传,关乎师门隐秘,不便示人,还望公公见谅。”

老太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又笑道:“无妨无妨,是杂家唐突了。哦,对了,”他仿佛刚刚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精致的锦盒,推到谢志面前,“娘娘感念公子仗义执言,特赐下此物,乃宫中秘制安神香,有凝神静气之效,公子近日受惊了,正好用得着。”

宫中赐物?谢志心中警铃大作!他连忙起身推辞:“娘娘厚爱,谢志心领!然此物贵重,谢志戴罪之身,实不敢受!”

“诶~公子这就见外了。”老太监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冷了下来,“娘娘一番心意,公子若是不收,岂不是辜负了?若是觉得不妥,就当是杂家个人赠与公子的,如何?”

语气中,已然带上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谢志看着那锦盒,心念电转。收,恐有陷阱;不收,立刻得罪这位深宫使者,后果难料。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怀中的獬豸印,突然毫无征兆地轻微震动了一下,传递出一股极其隐晦的、厌恶与警示的意念——并非针对老太监本人,而是针对那个锦盒!

盒中有问题!

谢志背后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强行压下心中惊骇,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伸手去接锦盒:“既然如此,谢志便却之不恭,谢娘娘恩典,谢公公厚爱!”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锦盒的瞬间,他故意脚下“一滑”,身体一个踉跄,“哎呀”一声,手臂“不小心”猛地一挥!

啪嗒!

那锦盒被他“失手”打翻在地,盒盖摔开,里面果然是一些淡紫色的香粉,撒了一地。

“哎呀!罪过罪过!学生该死!竟如此毛手毛脚,辜负了娘娘和公公的美意!”谢志连忙躬身道歉,一脸惶恐和懊悔。

老太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阴鸷地盯着谢志,又看了看地上洒落的香粉,嘴角抽搐了几下,最终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无…无妨…公子…也不是故意的…罢了罢了…”

他显然不能再把洒掉的东西送出去,计划落空。

又勉强敷衍了几句,老太监便阴沉着脸,匆匆告辞离去。

谢志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冰冷。深宫之中,竟然也有人想要他的命!或者,是想要他身上的獬豸印?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回到房中,仔细回想方才的每一个细节。那老太监…他转身离去时,腰间似乎闪过一抹熟悉的金属光泽…

谢志瞳孔骤然收缩!

那形状…像是半枚…虎头铜符?!

大内侍卫的信物?!和那夜地道里那个白色面具杀手掉落的一模一样!

这个老太监…根本不是某位娘娘的使者!他是太子的人!或者说,是那个隐藏在深宫、与太子勾结的势力的人!

太子的手,竟然已经伸得如此之长了?!

而他们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獬豸印,甚至不惜动用宫中力量下毒…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道这獬豸印,除了辨明曲直,还关系到其他更重要的秘密?甚至…关系到那“伪契之种”?

谢志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笼罩而来。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必须想办法联系上文老先生和柳玄意他们!必须查清“鹤唳堂”和“云先生”!

就在他苦思脱身之策时,深夜,窗外再次传来异响。

这一次,不是刺客,而是一声极轻微的、熟悉的猫叫。

“喵~”

谢志心中一动,悄声来到窗边。

只见窗外墙头,苏宛儿娇小的身影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她朝着谢志的方向,焦急地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迅速扔下一个小纸团,便如同受惊般飞快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谢志连忙捡起纸团展开。

上面是柳玄意娟秀却匆忙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文老先生遭弹劾软禁!东宫欲以‘妖言惑众’之罪拿你!速走!城南土地庙!”

谢志的脑袋“嗡”的一声!

文老先生被软禁了?!东宫终于要撕破脸皮,直接动手了!

最后的庇护所,已然消失。

逃亡,成了唯一的选择!

而就在这时,大理寺外,已然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火把的光芒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东宫卫率,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快!

绝境,再次降临!

章节目录 219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210 章
第 211–21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