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皇帝落幕·昏君退位留生机
太子赵桓提议追封国师为“忠睿亲王”的消息,如同在看似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瞬间在汴京城高层掀起了惊涛骇浪。
守拙书院内,皇帝赵禛闻讯后,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白转青,猛地一阵剧烈咳嗽,竟又咳出些许血丝来。孟老先生与陈谢志连忙上前劝慰。
“逆子!这个逆子!”皇帝捶着床榻,声音因愤怒和虚弱而颤抖,“他这是要做什么?替那祸国殃民的巨奸张目?向那些余孽示好?还是…故意要打朕的脸,试探朕的底线?!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还有没有这赵氏江山!”
由不得皇帝不愤怒惊心。太子此举,实在是颠倒黑白,荒谬绝伦,更是包藏祸心!若真让此事促成,岂不是寒了所有为国牺牲义士的心?让天下人如何看待皇室?如何看待他这位刚刚脱离苦海的皇帝?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孟老先生急忙递上温水,沉声道,“太子殿下此举,确实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但或许…也正是如此荒谬,反而难以通过。内阁诸位相公,宗室亲王,并非全是糊涂之人。”
陈谢志也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怒意,冷静分析道:“陛下,孟山长所言有理。太子此举,看似咄咄逼人,实则也可能暴露了他的急切与不安。邪契新破,人心思定,他行此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事,必然招致强烈反对。这或许…正是看清朝中各方势力立场的好机会。”
皇帝闻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气,眼中闪烁着帝王应有的锐利光芒:“不错…陈卿看得透彻。他这是在投石问路,甚至…是想逼朕现身!”
他沉吟片刻,对孟老先生道:“老师,立刻通过我们的渠道,将朕安然无恙、正在静养的消息,以及朕对此事‘绝不可行、荒谬至极’的态度,透露给内阁首辅刘大人、枢密使韩大人以及几位持重的宗室长老。但要绝对保密朕之所在。”
“老臣明白!”孟老先生立刻领命而去。
皇帝又看向陈谢志,叹道:“陈卿,看来朕想安心静养一段时日的打算,是要落空了。这逆子…是一刻也不让朕消停。”
陈谢志默然,心中却知,政治斗争从来如此,不会因个人的意愿而暂停。
接下来的两日,汴京朝堂之上,因太子这荒唐的提议,果然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以太子及其少数心腹官员为首,极力鼓吹国师“虽有过错,亦曾有功于国”、“人死罪消,当显皇家气度”,甚至隐晦地暗示此举是为了“安抚某些不安的势力”,言辞闪烁,牵强附会。
而以内阁首辅刘墉、枢密使韩章等重臣为首,则对此进行了猛烈抨击,斥其为“是非不分”、“忠奸颠倒”、“徒惹天下笑柄”,坚决反对。不少宗室亲王也认为此举过于荒唐,有损皇家颜面,持反对态度。
双方在朝会上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上演全武行。太子虽监国,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面对如此强烈的反对声浪,尤其是几位重臣态度异常坚决,仿佛背后有所依仗,他最终不得不暂时搁置此议,但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次交锋,虽挫败了太子的图谋,但也让朝中局势更加波谲云诡。太子一党的野心与底线,暴露得更加清晰;而保皇派的力量也初步显现,但依旧未能占据绝对优势。
消息传回守拙书院,皇帝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却锁得更紧。太子的行为,让他彻底失望,也更坚定了心中的某个念头。
又过了几日,皇帝的身体在孟老先生的调理下,恢复了不少,已能下地缓行。陈谢志的神魂伤势也稳定下来,虽然力量未复,但精神好了很多。
这日傍晚,皇帝将陈谢志和孟老先生叫到书房,屏退左右。
烛火摇曳,映照着皇帝略显苍白却异常严肃的面容。
“朕这几日,思虑良多。”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此次大劫,朕虽为受害者,然究其根源,朕之失察、朕之懦弱、朕之初衷…皆难辞其咎。”
陈谢志和孟老先生闻言,皆是一怔,欲开口劝慰。
皇帝抬手阻止了他们,继续道:“若非朕当年一味追求长生,轻信国师,引狼入室;若非朕后来察觉不妥却因受制而优柔寡断,乃至被其彻底操控…这滔天大祸,或许本可避免。朕,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天下黎民,更对不起那些因朕而死的忠臣义士。”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的悔恨与自责,令人动容。
“陛下…”孟老先生声音哽咽。
“朕非圣贤,孰能无过。然天子之过,代价太大。”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经此一劫,朕之心力交瘁,身体亦大不如前。更重要的是,朕之威信已损,若再居帝位,恐难服众,亦会给某些人以可乘之机,于国朝稳定无益。”
陈谢志心中猛地一跳,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果然,皇帝下一句话便是:“朕意已决,待局势稍稳,便下诏…禅位于太子赵桓。”
“陛下!不可!”
“陛下三思!”
陈谢志和孟老先生几乎同时惊呼出声!禅位给那个明显包藏祸心、甚至可能与“净街”有染的太子?这岂不是将江山社稷再度推向火坑?
皇帝看着他们,眼中却并无冲动之意,反而异常冷静:“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朕并非老糊涂,岂不知那逆子心术不正?但正因如此,朕才更要如此。”
他顿了顿,解释道:“第一,朕如今重伤未愈,精力不济,强行处理朝政,恐反被架空,酿成更大祸乱。第二,太子监国名不正言不顺,反而让他有了结党营私、培养势力的时间和借口。朕主动禅位,既可保全皇家体面,稳定人心,亦可借此机会,明确传位诏书,设定辅政大臣,对其形成制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皇帝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唯有朕退下来,他登上帝位,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牛鬼蛇神,才会真正跳出来!他的野心,才会彻底暴露!否则,他永远会躲在‘太子’的身份之后,利用朕的名义和残存的势力,行苟且之事!朕这是…以退为进,置之死地而后生!”
陈谢志和孟老先生听完,陷入了深深的沉思。皇帝此举,看似无奈退让,实则蕴含著极高的政治智慧和极大的勇气与风险!他是在用自己的退位,作为最后的诱饵和试金石,逼太子亮出所有底牌!
“可是陛下…风险太大了!”孟老先生忧心忡忡,“若太子…若新帝不受制约,一意孤行…”
“所以,需要你们的帮助!”皇帝目光灼灼地看向陈谢志和陈谢志身后的柳玄意(她不知何时也悄然来到门外),“朕退位后,不会离开汴京,会以太上皇的身份,居于这守拙书院。明面上,朕不再过问政事,但暗地里,朕需要一双眼睛,一把尺子,替朕看着这朝堂,看着这天下!”
“陈卿,你执掌獬豸,明辨曲直,更是新约的希望所在。朕希望你,能以白衣之身,或是以任何你认为合适的身份,联合所有心向公道之力,暗中积蓄力量,引导舆论,监督新帝!若其行差踏错,祸国殃民…你便代朕,代这天下苍生,行使那獬豸裁断之权!”
“柳姑娘,百妖堂此次居功至伟,万不可散。朕希望妖族能成为一股平衡朝堂、监督新帝的重要力量。待新约订立,妖族亦当享有应有之地位!”
“孟老师,书院清流,乃天下文脉所在,亦需您老联络各方正直之士,握紧笔杆,记录真实,弘扬正气!”
皇帝一番话,可谓推心置腹,将未来的希望和沉重的责任,寄托在了他们身上。
陈谢志心中巨震,他没想到皇帝竟有如此魄力与决心,更没想到会对自己赋予如此重大的期望。他深吸一口气,迎着皇帝信任的目光,郑重拱手:“陛下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谢志,定不负所托!”
柳玄意也盈盈一拜:“百妖堂,愿为天下公义,略尽绵薄之力。”
孟老先生老泪纵横,躬身道:“老臣…领旨!”
皇帝欣慰地笑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
“如此…朕便放心了。”
数日后,皇帝赵禛于守拙书院“静养”中,颁下罪己诏与禅位诏书,公告天下。
罪己诏中,他深刻反省自身过错,痛陈国师之罪,追思缅怀所有牺牲义士,言辞恳切,闻者动容。
禅位诏书中,他以“沉疴难起,恐误国事”为由,宣布禅位于太子赵桓,并命内阁首辅刘墉、枢密使韩章、宗正令赵王等三位大臣为辅政王,新帝需与辅政王共议重大国事。
两封诏书一出,天下再次震动!
百姓对皇帝的勇于认错和退位感慨不已,对新帝既期待又担忧。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汹涌。
太子赵桓(即将登基的新帝)在接到诏书时,脸上的表情复杂难明。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帝位,却被套上了三道紧箍咒。他明白,这是父皇对他的最后制约,也是最后警告。
一场新的、更加隐秘复杂的斗争,拉开了序幕。
而陈谢志,则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默默地拿起了笔,开始勾勒那份承载着无数牺牲与希望的…新约初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