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契约反噬·边陲小镇酿惨剧
官道之上，哭嚎声、惊叫声、仓皇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幅末日般的逃难图景。谢志抓着那几乎崩溃的老者，听着那语无伦次的哭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一夜之间，一镇生灵，无论人妖，尽成干尸！
这与宫中内侍的死状何其相似，只是规模放大了千百倍，手段更加酷烈残忍！
“契约反噬...血祭万灵...”天机老人的箴言如同冰冷的楔子，狠狠敲入谢志的脑海。这绝非偶然，这极可能就是国师那邪恶仪式所引发的灾难，或是...仪式本身的一部分！
“老人家，镇子里可还有活口？可曾见到什么异象？”谢志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
老者眼神惊恐地摇头“没了...都没了...俺是起早出镇贩货才躲过一劫...回去时...那、那景象...”他浑身抖得如同筛糠，“没看见啥...就是觉得镇子静得吓人，连声狗叫都没...然后就看到...就看到满地干瘪的尸首...天上...天好像都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柳玄意蹲下身，指尖泛起微光，轻轻拂过老者沾染了尘土草屑的裤脚，闭目感应片刻，猛地睁开眼，对谢志凝重道“残留的能量气息...与乱葬岗结界、还有那黑色符文同源！虽然淡薄了许多，但绝不会错！是那种汲取一切生机的邪恶力量！”
石敢当双拳紧握，花岗岩般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混账东西！竟敢如此伤天害理！拿一镇生灵的性命当儿戏吗？！”
谢志松开老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悲愤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必须立刻去落霞镇！”他沉声道，目光锐利如刀，“只有亲眼看到现场，才能找到更多证据，才能知道这惨剧是如何发生的，与国师的仪式究竟有何关联！”
“现在去？”柳玄意蹙眉，“国师刚被惊动，落霞镇发生如此大事，降妖司和官府的人恐怕很快就会赶到，我们此时前去，风险极大。”
“正因为官府和降妖司会去，我们才更要赶在他们之前！”谢志语气坚决，“否则，等他们控制了现场，以国师的手段，必定会毁灭或篡改所有关键证据，甚至可能将罪名嫁祸给妖族，挑起更大的纷争！我们必须拿到第一手的真相！”
柳玄意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其中利害“不错！此事关乎重大，绝不能让他们掩盖真相！走！”
三人再无迟疑，也顾不上调息恢复，立刻脱离官道，避开逃难的人流，施展身法，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西面的落霞镇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落霞镇，空气中的异样就越是明显。并非浓重的血腥味，而是一种更令人窒息的“空无”。仿佛所有的生机、声音、色彩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抽离了，只剩下死寂和干涸。
距离镇子数里之外，就已经看不到任何飞鸟走兽，草木皆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枯黄萎靡。
当他们终于抵达落霞镇入口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三人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小镇死寂无声。
街道上、房屋门口、甚至窗台边，随处可见保持生前最后姿态的干尸。他们面容扭曲，嘴巴张大，似乎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干瘪得如同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所有的水分和生机都被彻底抽干。男人、女人、老人、孩童...无一幸免。
其中，也能看到一些现出部分原形的小妖，同样变成了干瘪的尸骸。
整个镇子，仿佛在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被某种无形的怪物吮吸殆尽。
“呃...”石敢当这等硬汉，也忍不住喉咙发紧，双目赤红，“畜生...真是畜生啊！”
柳玄意脸色苍白，强忍着不适，仔细观察“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抽干了...这绝非寻常法术或妖力所能及！”
谢志掌心，獬豸印滚烫无比，剧烈震动着，传递来海啸般的悲恸、愤怒与一种对某种“极大不公”的强烈警示！它甚至自主散发出微光，似乎想要净化这片被彻底亵渎的土地。
他强忍着獬豸印传递来的情绪冲击，运转法力，双眸中金芒闪烁，以獬豸视角观察这片天地。
在他的“眼中”，小镇上空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怨念死气，但这死气之中，却缠绕着无数细密的、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暗红色丝线！这些丝线散发着与国师邪力同源的气息，它们如同植物的根须，扎入每一具尸骸之中，仍在贪婪地汲取着最后一丝残存的能量。
而所有这些暗红丝线的源头，都隐隐指向汴京方向！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能看到，那些无辜死去的百姓和小妖的魂魄，并未正常进入轮回，而是同样被那些暗红丝线缠绕、束缚，在极致的痛苦中哀嚎，却被强行拉向某个未知的深渊！
“这是...连魂魄都不放过！”谢志声音发颤，“好恶毒的手段！”
“谢志，来看这里！”柳玄意在镇子中央的广场上有所发现。
谢志和石敢当立刻赶过去。只见广场地面之上，刻画着一个巨大而复杂无比的暗红色阵法图案！图案的核心，是一枚与宫内尸体天灵盖上相似的黑色符文，但放大了无数倍，此刻虽然光芒已经黯淡，但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异能量波动。
阵法四周，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法器残片和早已凝固发黑的血液。
“是献祭阵法！”柳玄意语气无比肯定，“以特定生灵的精血魂魄为引，通过这核心符文，沟通冥冥中的邪恶存在或契约，进行大规模的血祭掠夺！”
石敢当蹲下身，摸了摸阵法的刻痕“这痕迹很新，就是最近一两天刻上去的！用的是一种极阴邪的法力，能快速渗透地脉。”
谢志看着这阵法，再看看满镇干尸，一个可怕的推论在他脑中形成“国师...他或许是通过某种方式，远程激活了这个早已布下的阵法！他利用那‘血契’的力量，将落霞镇的所有生灵，都当成了祭品！”
“可他是如何做到的？”柳玄意疑惑，“如此大规模的献祭，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启动，且需精确锁定目标...”
就在这时，谢志獬豸视角中，那些连接着尸骸和魂魄的暗红丝线微微波动了一下。他福至心灵，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已近黄昏，天际线上，那颗代表着“荧惑”的火星显得格外明亮，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血色。
“荧惑灼心...龙困于野...”他喃喃自语，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
“我明白了！”谢志猛地握紧拳头，“是龙气！是皇帝被操控的龙气！”
“国师以皇帝和龙气为媒介和放大器，通过那邪恶的‘血契’作为通道，锁定了落霞镇这个可能是契约节点或能量汇聚点的地方，远程发动了这个献祭法阵！龙气至宏至大，足以覆盖和启动如此规模的仪式，而‘血契’则提供了掠夺生灵的规则和路径！”
所以，天机老人才会说“非真龙之意，乃窃鳞者奴其躯”！
所以，那结界和符文核心才都有一丝被污染的龙气！
国师不仅是在窃取国运，他更是在用这窃取来的龙气，结合血契，行屠戮万物、滋养自身的恶魔之举！
这个发现，让三人遍体生寒。对手的强大和残忍，远超想象！
“我们必须立刻记录下这一切！”谢志压下心悸，对柳玄意道，“玄意，你用留影玉简，尽可能详细地记录阵法细节和现场情况！石大哥，你护法，警惕四周！我尝试用獬豸印，看能否捕捉残留的邪恶气息和龙气轨迹，这是指认国师最直接的证据！”
柳玄意立刻取出玉简，注入妖力，开始记录。石敢当则警惕地守护在侧。
谢志再次全力催动獬豸印，小心翼翼地将神念探向那逐渐消散的阵法核心，试图捕捉那暗红丝线残留的能量特征，尤其是其中那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扭曲龙气。
这个过程极为凶险，那邪恶气息极具污染性。但有獬豸印护持，谢志屏息凝神，一步步解析、烙印。
就在他即将成功捕捉到那一丝独特龙气轨迹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隐蔽、阴冷歹毒的禁制之力，猛地从阵法核心爆发出来，如同潜伏的毒蛇，骤然噬向谢志探出的神念！
这竟是国师布下的第二重隐藏陷阱！专门针对可能前来探查的高手的神魂攻击！
“谢志小心！”柳玄意惊呼！
谢志也在瞬间察觉危机，獬豸印金光大放，护住神念疾退！
但那禁制歹毒异常，如影随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道刚猛无俦、蕴含着雷霆正气的刀罡，如同天罚般自远处劈来，精准无比地斩在那道阴毒禁制之上！
至阳至刚的雷力与阴邪禁制猛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最终双双湮灭！
“什么人？！”石敢当怒吼一声，挡在谢志身前。
只见镇口方向，不知何时出现了数道身影。为首一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身着降妖司高级军官的服饰，手中一柄长刀还残留着丝丝电光。他身后跟着几名气息精干的属下。
那人目光如电，扫过满镇干尸，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怒意，最终落在谢志三人身上，特别是在谢志掌心尚未完全收敛金光的獬豸印上停留了一瞬，眉头紧锁。
“降妖司，指挥佥事，雷靖。”那人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处发生何事？尔等又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谢志心中一惊，降妖司的人来得太快了！而且来的似乎不是赵承恩那些嫡系？指挥佥事，地位不低，看刚才出手，功法路数刚正猛烈，与国师那一路的阴邪似乎截然不同。
是敌？是友？
柳玄意悄无声息地收起留影玉简，石敢当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动手。
谢志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拱手道“百妖堂，谢志。我等亦是察觉此地异状，刚赶到不久。雷大人，如您所见，落霞镇遭逢大难，全镇生灵被邪法献祭，此事恐与...”
他话未说完，雷靖突然抬手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小镇另一个方向，冷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滚出来！”
话音未落，他反手又是一刀劈出，雷霆刀罡直斩向远处一间残破的房屋！
轰！
房屋炸开，烟尘中，数道黑影狼狈窜出，身上皆带着浓郁的阴邪气息和...官家气息！
为首一人，尖声尖气地冷笑道“雷佥事，好大的官威啊！此地已由内廷司接管，降妖司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内廷司！皇帝直属的宦官机构！国师的爪牙！
他们果然也来了，而且看样子是准备清理现场，毁灭证据！
雷靖面色一寒“内廷司？此地惨状惊天，乃降妖司分内之责！何时轮到你们内廷司来越俎代庖？给我拿下！”
他身后几名属下立刻应声，刀剑出鞘，逼向那些内廷司宦官。
内廷司为首那宦官却阴恻恻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面令牌“奉国师法旨，彻查此地妖邪作乱一案！凡有阻挠者，视同妖党，格杀勿论！”
国师法旨？！
局势瞬间剑拔弩张！
谢志三人心中剧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明目张胆！
雷靖看到那令牌，眼神一凝，显然有所顾忌，但并未退让，只是冷声道“国师乃方外之人，何时能直接插手地方事务？即便要查，也当由我降妖司主导！”
“哼，雷佥事，是想抗旨不成？”宦官声音尖利，带着威胁。
双方对峙，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谢志大脑飞速运转。这突然出现的雷靖，似乎与国师并非一路人？或许...是一个机会？
他正准备开口，试图将真相告知雷靖。
那为首的宦官却似乎不耐烦，目光阴冷地扫过谢志三人，突然尖声道“我看尔等形迹可疑，与此地妖邪脱不了干系！来人啊，将这些妖人与抗命的降妖司叛徒，一并拿下！”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些宦官身上猛地爆发出诡异的黑气，竟毫不犹豫地同时向雷靖诸人和谢志三人发动了攻击！
大战，一触即发！
而谢志心中却是一沉这宦官，是想趁机将知情者全部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