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挺身而出·百妖堂担纲主辩
黑风岭的夜，被突如其来的火把长龙撕破。禁军甲胄森严，迅速封锁了整个村落和矿坑区域；皇城司的缇骑则如狼似虎，开始“保护性”地接管现场、控制村民；随后赶到的降妖司人马，则面色凝重地探查着残留的邪法气息和妖化痕迹。
小小的黑风村，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紧张与不安的漩涡中心。
谢志作为第一发现者和报案人，自然成为了所有目光的焦点。他被“请”到村中最好的（其实依旧简陋）的一间屋子里，由一名面色冷峻的皇城司副指挥使亲自问话。那位工部的王主事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瘫软在一旁，语无伦次，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谢志却异常镇定。他将发现石娃子异常、调查矿坑、发现尸骸与证据的过程，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地复述了一遍，并主动呈上了收集到的货单、残破文书等关键物证。他的叙述客观冷静，只陈述事实，不加过多臆测，但每一个细节都指向事件的严重性和背后可能存在的巨大黑幕。
皇城司副指挥使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仔细查验了那些证据，尤其是看到“黑狱”字样和漕帮暗记时，眼角更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此事牵扯之大，已远远超出了一般刑案的范畴。
“陈堂主，”副指挥使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官腔，“你做得很好，及时发现并上报此等骇人惨案。接下来，便交由朝廷处理。还需劳烦陈堂主在此稍作停留，配合后续调查。”
说是配合调查，实为软禁监视。谢志心知肚明，却并未争辩，只是拱手道“分内之事。只是，那名被邪法所害的村民石娃子，情况特殊，需妥善救治看管，他是重要人证，亦是受害者。”
“这个自然，降妖司的同僚会处理。”副指挥使点点头，随即下令，“来人，好生‘保护’陈堂主和王主事，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屋外立刻被严密看守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黑风岭仿佛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各方势力进进出出，气氛紧张而压抑。矿坑被彻底挖掘清理，更多的尸骸被发现，总计竟有三十七具之多！死状皆惨不忍睹，且大多有轻微妖化特征，显然都是邪法的受害者。初步勘察，此地确实是一处隐秘的非法灵矿，开采手法粗暴，根本不顾役夫死活。
消息传回汴京，朝野震动！
民间舆论哗然，群情激愤。三十七条人命！邪法造妖！非法灵矿！任何一个词都足以点燃百姓的怒火。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议论这桩惊天惨案，要求朝廷严查凶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朝堂之上，更是风起云涌。御史言官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上书，痛斥地方官吏渎职、降妖司监察不力，更严厉要求彻查背后主使。原本就对漕帮势力过大不满的官员，趁机发难，将货单暗记之事捅出，直指漕帮参与其中。甚至有人隐隐将矛矛头指向了与漕帮关系密切的某些朝中高官。
太子一系官员则趁机强调修律、加强监管的必要性，试图将舆论导向对己方有利的方向。而保守派和与漕帮有牵连的官员则拼命辩解、拖延，试图将事件定性为“地方黑恶势力所为”，缩小打击面。
龙椅之上的皇帝赵禛，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风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谢志离京竟是为了查这个！更没想到会捅出如此大的篓子！此事若处理不好，不仅会严重损害朝廷威信，甚至可能动摇统治根基！他心中对谢志和百妖堂的忌惮与厌恶更深，但此刻，在汹涌的民意面前，他不得不做出严查的姿态。
“查！给朕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金銮殿上，皇帝的声音冰冷而充满杀气。他当即下旨，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法司会同皇城司、降妖司组成联合办案组，彻查黑风岭惨案！
然而，由谁来主导审讯？特别是，如何审讯那名关键的人证——被邪法妖化、神智时昏时醒的石娃子？如何解读那些可能涉及超凡力量的证据？
降妖司倒是想揽下这活，但他们激进派的声音太大，且此案他们本身就有失察之嫌，难以令人信服。三法司的官员虽精通律法，却对妖化、邪法一筹莫展。
就在联合办案组为此争执不休、调查陷入僵局之时，一个声音勇敢地站了出来。
是御史中丞王大人。这位以刚正不阿闻名的老臣，在朝会上慨然出列“陛下！诸位同僚！黑风岭惨案，关键在于人证石娃子与邪法证据。寻常官吏难以应对此等诡谲之事。臣举荐一人，或可担此重任！”
“何人？”皇帝沉声问道，心中已有不妙预感。
“百妖堂之主，谢志！”王大人声音洪亮，“其一，他乃案件第一发现者，熟知案情；其二，他身负獬豸印，能辨曲直，通晓妖异之事，或能与那人证沟通；其三，百妖堂本就致力于调解人妖纠纷，于此案有专长。且其如今已被软禁于黑风岭，正好戴罪立功！由他主导审讯辨析，再由三法司诸位大人从旁记录监督，最为妥当！”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支持者认为此言有理，谢志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反对者则激烈抨击，称谢志本身亦是涉案嫌疑人（指其发现案件的过程过于巧合），岂能主审？更有甚者，暗指这是太子一系想趁机扩大影响。
皇帝脸色阴沉，他极度不愿让谢志再获得任何出风头的机会，更怕他借着审讯之机，窥探到更多不该知道的秘密。但眼下案情胶着，民意沸腾，若无突破，无法交代。王大人所言，确实是解决目前困境最实际的办法。
就在皇帝犹豫不决之际，又一份来自黑风岭的紧急奏报送入宫中——是那名留守的皇城司密探和几位联合办案组先行官员联名所上。奏报中称，尝试审讯石娃子多次，但其一旦情绪激动便会妖化失控，伤人伤己，根本无法沟通。而那些邪法器物，无人能解，强行探查甚至遭到了反噬。奏报最后也隐晦提出，或需请精通此道者协助。
形势比人强。皇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与不甘，终于冷声道“准奏。着令谢志暂领审讯辨析之责，三法司、皇城司、降妖司各派员协同监督。若有所得，即刻上报！若有不轨，严惩不贷！”
圣旨很快传到了黑风岭。
当宣旨太监念出旨意时，屋外监视的众人神色各异。皇城司和降妖司的人面色不虞，却也不敢违抗圣命。三法司派来的官员则松了口气，他们实在不想去面对那个可怕的妖化之人。
屋内的王主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向谢志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和一丝莫名的敬畏。
谢志面色平静地接旨谢恩，心中却并无太多喜悦，唯有沉甸甸的责任。他知道，这并非恩赐，而是将他推到了更危险的火山口。审好了，未必有功；审不好，或是触及了某些禁忌，立刻就是万劫不复。
但他别无选择，也从未想过选择。
獬豸印在袖中微微震动，仿佛感受到了那沉埋地底的三十七道冤魂的哀嚎与期盼。
他站起身，对前来传达旨意并负责“协同监督”的几位官员拱手道“诸位大人，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开始吧。首先，我需要一间静室，见一见石娃子。”
片刻后，临时清理出的静室内，光线昏暗。石娃子被特制的镣铐束缚着，坐在角落，眼神时而浑浊狂暴，时而闪过一丝痛苦的清明。几名官员远远站着，神色紧张。降妖司派来的一名法师手持法器，如临大敌。
谢志缓缓走近，示意众人不必紧张。他并未急着发问，只是蹲在石娃子面前，目光平和地看着他，袖中的獬豸印散发出温和的气息。
“石娃子，”谢志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很痛苦，很害怕。别怕，我是来帮你的。那些害了你、害了那么多人的坏人，必须受到惩罚。但你需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石娃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剧烈颤抖，体表石纹隐现。
谢志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獬豸印的力量缓缓流入“看着我的眼睛。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为了那些死去的同伴，也为了你自己讨还一个公道！”
或许是獬豸印的力量起了作用，或许是“同伴”和“公道”这两个词触动了他。石娃子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志，挣扎渐渐平息，一段段破碎、混乱却充满血泪的叙述，断断续续地从他口中挤出
“黑……黑矿……逼我们下井……不听话就打……死了就扔……”
“……穿黑衣服的人……喂我们吃……红色的石头……烫……好疼……”
“……狗剩……二麻子……他们……他们变成怪物……被……被拖走了……”
“……听……听到他们说什么……‘祭品’不够……‘黑狱’的大人们……催得急……”
“……漕帮……运东西的车……有……有这个标记……”
他猛地抬起被镣铐束缚的手，艰难地在地上画出了一个扭曲的符号——正是那货单上的漕帮暗记！
监督的官员们立刻奋笔疾书，记录下这关键的证词！
谢志的心深深沉了下去。祭品？黑狱？漕帮运输？这背后果然牵扯着更大的阴谋！
他继续温和而坚定地引导着“石娃子，很好！再想想，那些穿黑衣服的人，有什么特征？他们提到了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人的名字？”
石娃子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着，记忆仿佛被撕裂。就在众人以为他又要失控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嘶声道
“……‘主人’……他们提到……‘主人’需要……还说什么……‘契约’……不能……”
“契约”二字出口的瞬间！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恐怖的威压骤然降临！仿佛来自九幽深处，又仿佛源自虚无高空，瞬间笼罩了整个静室！
咔嚓！降妖司法师手中的罗盘瞬间爆碎！
几名文官惨叫一声，口鼻溢血，昏死过去！
石娃子更是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眼中最后一丝清明彻底消失，彻底陷入狂暴，猛地挣断了特制镣铐，扑向谢志！
而在外界，黑风岭上空，原本晴朗的夜空骤然乌云密布，电蛇狂舞，一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酝酿其中！
谢志在威压降临的瞬间便已气血翻腾，但他识海中的獬豸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护住了他的心神。他眼睁睁看着石娃子扑来，看着他眼中最后的痛苦与绝望，也看到了那冥冥之中降下的、毫不掩饰的灭口之意！
“不好！”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向后急退，同时大喝“快制住他！保护人证！”
但一切都太晚了。
那股恐怖的威压来的快，去的也快，仿佛只是某种存在的警告。
当外面的人惊惶失措地冲进静室时，只看到一片狼藉。几位官员昏迷不醒，石娃子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身亡——并非死于他人之手，而是仿佛全身血脉神魂都在瞬间被某种力量彻底湮灭！
唯有谢志，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袖中的獬豸印兀自嗡鸣不止。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看向了那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夜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冰冷。
灭口！
赤裸裸的灭口！
就在这朝廷重案的核心现场，当着三法司官员的面！
这已不是挑衅，这是对朝廷律法、对世间公道的彻底践踏！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