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一案试水·新律首战显威力
百妖堂废墟之上，那受伤狼妖的呻吟与家属悲愤的哭诉，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与憋屈。连日来登记受阻、宣讲受挫的郁闷，在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更转化为一种必须做点什么的决绝！
谢志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就是他等待的机会——一个用实实在在的案件，向所有观望、怀疑、恐惧的妖族和人族，展示《新百妖律》并非一纸空文的机会！
“玄意，立刻依据《新百妖律》第三章第五条‘凡不涉及邪法妖术、纯属民间刑民纠纷者，无论涉事者为人为妖，皆归当地官府或有司审理，依《宋刑统》断案。’起草状纸，列明恶霸讹诈、抢劫、伤人之罪！敢当，带上两位伙计，抬上伤者，召集苦主和目击证人！我们这就去开封府衙！”
命令简洁有力，众人立刻行动。柳玄意飞快草拟状纸，言辞犀利，法条清晰。石敢当则如同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大吼一声，亲自小心翼翼地抬起担架，两名狼妖家属和几位闻讯愿意作证的街坊邻居也红着眼睛跟上。
谢志整理了一下衣冠，目光沉静，走在最前方。这一行人，抬着伤员，带着悲愤，浩浩荡荡却又秩序井然，穿过依旧弥漫着焦糊味的街道，直扑汴京府衙。
如此景象，立刻吸引了无数路人的目光。消息像风一样传开“百妖堂抬着被打的妖怪去府衙告状了！”“新律？真能管用？”“快去看看！”
开封府衙门的衙役看到这阵仗，也吓了一跳。尤其是看到担架上那明显是妖族的伤员，以及后面跟着的群情激愤的妖族和人族，顿时头皮发麻，下意识就想按照老规矩往外推。
“站住！府衙重地，岂容喧哗！妖物纠纷，去降妖司！”班头硬着头皮上前阻拦。
谢志一步上前，亮出那份皇帝关于推行新律的旨意副本以及刚刚写就的状纸，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差爷看清楚了！陛下明旨，《新百妖律》已颁行天下！此案乃市井斗殴、抢劫伤人之普通刑案，依新律，正该府衙受理！尔等是要抗旨不成？！”
那班头被“抗旨”二字吓得一哆嗦，又看清了旨意上的玉玺大印，顿时气短了几分，但依旧为难道“陈……陈大人，不是小的们不给办，这……这没先例啊！而且涉及妖物，万一……”
“没有先例，今日便开这个先例！”谢志毫不退让，“万事皆有第一次！若因涉妖便推诿不管，要这《新百妖律》何用？要这开封府衙何用？！若怕妖物作乱，”他看了一眼身后的石敢当等人，“百妖堂众人皆可在此作保，绝无异动！只需府衙依律升堂问案！”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又抬出了圣旨，周围还有越聚越多的百姓围观议论，那班头额角冒汗，实在顶不住压力，只得咬牙道“陈大人稍候，容……容小的去禀告知府大人！”
消息传入后堂，开封知府也是头疼不已。他早已得知新律颁布，也知道这是烫手山芋，本想能拖就拖，没想到谢志这么快就打上门来，还抬着伤员，带着圣旨，逼到了堂前！若不受理，便是公然抗旨，若受理了，又恐得罪降妖司和那些潜藏的势力……
权衡再三，知府终究不敢担上抗旨的罪名，只得硬着头皮升堂。
“威——武——”
三班衙役水火棍敲击地面，声音却似乎不如往日响亮，带着几分迟疑。公堂之上，知府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堂下，一边是跪地哭诉的狼妖家属和证人，以及那触目惊心的伤员；另一边，则是很快被衙役传来的那几名肇事恶霸——皆是市井有名的泼皮，此刻虽被拘来，却一脸满不在乎，甚至带着几分挑衅的神色。
谢志和柳玄意作为苦主方的“讼师”（虽无此名分，但行此事实），立于一侧。石敢当则如同门神，站在堂外，死死盯着那几个恶霸，防止他们暴起伤人或有其他异动。
案子并不复杂。恶霸们先是讹诈狼妖皮货，遭拒后便动手强抢，并将上前理论的狼妖弟弟打成重伤。过程清晰，人证物证俱在。按照《宋刑统》，抢劫、伤人，皆是重罪。
然而，审理过程却充满了无形的阻力。
那几名恶霸显然有恃无恐，在堂上百般抵赖，胡搅蛮缠，甚至反咬一口，声称是狼妖先“亮出利爪恐吓”他们，他们才是“自卫”。那知府似乎也心存偏袒，问话时对恶霸语气温和，对狼妖家属则多有苛责质疑。
“大人明鉴！”为首的恶霸甚至嚣张道，“不过是打个把不识抬举的畜生，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以往这等事，降妖司的大爷们都不稀得管！”
堂外围观的百姓中，也响起一些附和之声“就是，妖怪皮糙肉厚，打几下怎么了？”“肯定是妖怪先惹事！”
偏见与歧视，如同无形的墙壁，阻碍着公道的实现。
谢志眼看案情要偏离方向，再次上前一步，朗声道“知府大人！案情清晰，证据确凿！《宋刑统·贼盗律》‘诸强盗，不得财徒二年，一尺徒三年，二匹加一等；十匹及伤人者，绞；杀人者，斩’！《斗讼律》‘斗殴伤人者，笞四十；伤及拔发方寸以上，杖八十’！此案抢劫、伤人事实俱在，岂容凶徒狡辩？！与受害者是人是妖无关，只与罪行本身有关！请大人明察秋毫，依律判决！”
他声音洪亮，引用的律条精准无比，带着一股浩然正气，顿时压下了堂下的嘈杂。
那知府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难看。他确实想和稀泥，但谢志将律法条文拍在脸上，他若再明显偏袒，恐怕这官声就要彻底坏了。
柳玄意适时接口，声音柔媚却带着锋芒“知府大人，陛下推行新律，天下瞩目。此案乃新律试行第一案，处理是否公允，不仅关乎受害者冤屈，更关乎朝廷威信，关乎天下妖族对我大宋律法之信心！大人乃汴京父母官，想必深知其中利害。”
软硬兼施，既讲法律，又讲政治。
知府冷汗涔涔，偷眼看了看堂外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的百姓，又看了看脸色冰冷、手持圣旨副本的谢志，最终一咬牙，猛地一拍惊堂木！
“肃静！”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拿出了些威严“人证物证确凿，尔等恶徒，光天化日之下，讹诈抢劫，殴打致人重伤，还敢狡辩！依《宋刑统》……判首犯杖八十，徒三年！从犯杖六十，徒两年！所抢货物，追回发还苦主！医药费用，由尔等承担！”
判决一下，那几名恶霸顿时傻眼了，他们没想到知府真敢判！纷纷喊起冤来，却被衙役按住。
堂外围观的百姓也一片哗然！有拍手称快的，也有觉得判轻了的，更有一些依旧觉得“为个妖怪如此重判不值”的。
但无论如何，判决下了！依据的是《宋刑统》，但启动审理程序的，却是《新百妖律》！这意味着，新律真的开始发挥作用了！
那受伤的狼妖和家人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叩头“青天大老爷！谢谢青天大老爷！谢谢陈先生！”
谢志和柳玄意对视一眼，都微微松了口气。这第一仗，虽然艰难，总算赢了。
然而，就在衙役准备将面如死灰的恶霸们押下去时，异变陡生！
一名降妖司的缇骑突然快步闯入公堂，对着知府一拱手，冷声道“知府大人！且慢！此案涉及妖物，按旧例当归我降妖司处理！此人犯，需移交降妖司复审！”
又是这一套！公然干扰司法！
知府刚松下去的气又提了起来，面露难色。
谢志脸色一沉，正要据理力争。
那降妖司缇骑却似乎早有准备，目光转向谢志，带着一丝阴冷的得意，补充道“陈咨议，莫非你想包庇这些凶徒？据报，这几人虽行为不端，但那狼妖受伤，实乃其自身妖力失控反噬所致，与殴打无关！此中涉及妖异，非你百妖堂所能裁定，必须由我降妖司专业查验！”
颠倒黑白，强行夺权！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眼看要再起冲突之际——
堂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而威严的声音“本官倒要看看，是谁要罔顾圣旨，曲解新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史中丞王大人，领着几位御史台的官员，面色冷峻地走了进来。他们显然是闻讯赶来。
王大人看也不看那降妖司缇骑，直接对知府道“知府大人，判决既已下达，便具律法效力！岂能因一方胡言便轻易更改？《新百妖律》乃陛下亲颁，明文规定此类案件归属！降妖司若要越权干涉，老夫明日便上本参他一个‘目无君上、扰乱法纪’之罪！”
王大人的官威和分量，绝非谢志可比。他一出面，那降妖司缇骑顿时气焰矮了半截，脸色青白交错，不敢再言。
知府如蒙大赦，连忙道“王大人所言极是！来人！将人犯押下去！依判决执行！”
尘埃落定。
降妖司缇骑狠狠瞪了谢志和王大人一眼，悻悻离去。
堂外围观的百姓和妖族们爆发出真正的欢呼声！这一次，他们真切地看到了新律的力量，看到了公道的可能！
狼妖一家对着谢志、柳玄意和王大人千恩万谢，激动不已。
谢志向王大人深深一揖“多谢大人及时援手。”
王大人扶起他，叹道“非是老夫之功，乃是你等据理力争之果。此案虽小，意义重大。好自为之，前路依旧艰险。”
谢志郑重地点点头。
他知道，这第一案的成功，仅仅是一个开始。降妖司的干扰绝不会停止，未来的案件只会更加复杂棘手。
但此刻，看着那狼妖家人抬着伤者、拿着追回的货物、满怀希望离去的背影，看着周围那些妖族眼中重新燃起的信任光芒，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坚定。
新律的首战，告捷。
希望的微光，终于照进了一丝现实。
而这一幕，也随着众多围观者的口耳相传，迅速传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新百妖律》，第一次显露出了它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