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夜探险地·虎穴夺证惊心魄
“‘漕帮’总舵码头?”谢志闻言一怔。漕帮之名,他自是听过,掌控汴京漕运,势力盘根错节,亦正亦邪,虽受朝廷管辖,却拥有极大的自治权,帮内鱼龙混杂,绝非善地。“那里会发生什么纠纷?又如何能牵扯到汴京府尹?”
柳玄意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漕帮内部也非铁板一块。老帮主年事已高,几个堂主对帮主之位虎视眈眈。其中一位掌管码头货物稽查的刘堂主,性子耿直,对帮内某些人与降妖司勾结、私下夹带违禁妖材(甚至可能包括‘赤晶粉’之类)的勾当早已不满,却苦无证据。”
“据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就在明晚,会有一批极其特殊的‘货物’抵达刘堂主管辖的码头。押运的是副帮主的心腹,手续看似齐全,但内藏乾坤。刘堂主已决定亲自带人彻查,届时很可能会爆发冲突,甚至见血!”
她顿了顿,继续道:“一旦冲突升级,死了人,或者查出真正要命的东西,事态就绝非漕帮内部能压下的了。按律,汴京畿内发生械斗命案或涉及重大违禁品,汴京府尹有权也有责任介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谢志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你是想……让我趁机介入,以讼师或苦主代表的身份,利用府衙审理此案的机会,将事情闹大,甚至……将线索往降妖司和那实验上引?”
“不错!”柳玄意赞许地点头,“漕帮势力庞大,即便府尹也要忌惮三分,不敢完全偏袒任何一方。这就给了你施展的空间。只要你能在公堂上抓住对方破绽,凭借你的辨伪之能和律法学识,就有机会撬开缺口!甚至可能从漕帮内部找到关于‘赤晶粉’流向的新线索!”
风险极大,但机会也确实存在!这确实是目前所能找到的、最有可能打破僵局的“平台”!
“好!”谢志眼中燃起斗志,“我们就赌这一把!”
计议已定,三人立刻开始紧张的准备。
柳玄意负责与漕帮内部的眼线以及刘堂主那边进行更隐秘的沟通,至少要确保刘堂主明白,届时可能会有一个“意外”的讼师插手,并愿意提供一定程度的信息支持。同时,她也要设法为谢志弄到一个能暂时站上公堂的、不那么容易被立刻拆穿的身份。
石敢当则负责探查码头的地形、明日那批“特殊货物”可能停靠的泊位、以及冲突最可能爆发的地点,以便提前规划接应和撤退路线。
而谢志,则争分夺秒地继续熟悉和掌控强化后的辨伪之力,同时疯狂回忆和钻研《大梁律》中关于民间械斗、违禁品、管辖权以及讼师参与诉讼的所有相关条款,力求在律法层面上做好万全准备。
他还小心翼翼地尝试与伤势渐愈的苏宛儿(小白兽)进行更深的沟通。小家伙灵智颇高,似乎明白了眼前的危机和谢志的需要,尽管依旧虚弱,却努力配合着。谢志发现,当自己集中精神施展辨伪之力时,苏宛儿身上那淡银色的血脉纹路也会微微发光,让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和持久。这小家伙,果然是他的“福星”和“增幅器”。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飞速流逝。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汴河染成一片金红,码头区却愈发忙碌喧嚣。船只往来如梭,号子声、吆喝声、货物装卸声混杂在一起,掩盖着其下涌动的暗流。
谢志换上了一身柳玄意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半新不旧的青色讼师袍,头发梳理整齐,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沉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不得志但专业的状师。柳玄意则通过幻术稍稍改变了他的面部细节,使其不那么容易被降妖司的人一眼认出。
石敢当提前混入了码头苦力之中,暗中监视着目标泊位。
柳玄意低声道:“刘堂主那边已经通过气,他虽半信半疑,但答应只要我们能拿出真本事,他愿意在必要时提供证词。你的身份是城南‘李记货行’聘请的讼师,李记与刘堂主有旧,且明日那批货恰好压了李记的一批急料,有这个由头介入。这是李记的东家令牌和委托书(伪造的,但足以以假乱真)。”
她将一块木牌和一卷文书递给谢志:“记住,一切见机行事,安全第一!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退,石敢当会接应你。”
谢志重重点头,将令牌和文书小心收好,深吸一口气,向着约定的码头区域走去。
他混在熙攘的人群中,看似随意地闲逛,实则心神紧绷,辨伪之力处于半开启状态,仔细感知着周围的情绪波动和能量气息。他能感受到码头工人们的疲惫与麻木(真),小商贩的精明与算计(真),巡逻漕帮子弟的警惕与傲慢(真)……各种复杂的“真”交织成一幅生动的浮世绘。
根据石敢当留下的暗号,他很快找到了那处位于码头相对偏僻位置的泊位。一艘中等大小的货船已经靠岸,船帆尚未完全落下,船身上有着“永昌货行”的标记——正是那位与副帮主关系密切的货行。
船板已经搭好,但货物并未立刻卸载。十几名永昌货行的护卫神色冷峻地守在船板和货堆周围,与对面刘堂主带领的、人数更多的漕帮稽查队形成了对峙之势。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刘堂主是个面容黝黑、身材精悍的中年汉子,眼神锐利如鹰,正拿着一本货单,与永昌货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大声争论着什么。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苦力和路人。
谢志挤到人群前方,默默观察。辨伪之力悄然集中向那永昌货行的管事和护卫。
“……刘堂主,货单、税引、通关文书一应俱全,都是按规矩办的!你凭什么拦着不让卸货?耽误了时辰,这损失算谁的?”那管事语气强硬,但谢志清晰地“看”到他眼神深处的一丝心虚和焦虑(伪),其周身气息也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和血腥味(伪)!
“凭什么?”刘堂主冷笑一声,用力拍打着货单,“这批‘江南丝绸’和‘景德瓷器’,报的重量和体积都对不上!吃水线也不对!你们永昌号什么时候开始做赔本买卖,用这么大的船装这么轻巧的货了?当我刘三是瞎子吗?!”
“那是……那是压舱石调整得好!”管事强辩道,但这话语在谢志的辨伪之力下,漏洞百出,充满了欺诈的气息(伪)!
“放屁!”刘堂主怒吼,“给我上去查!重点查第三号、五号货仓!老子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敢!”永昌的护卫们立刻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漕帮稽查队的人也毫不示弱,纷纷亮出兵器!
冲突眼看就要升级!
就在此时,谢志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朗声道:“诸位且慢!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他的突然出现,让对峙双方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这个看似文弱的讼师身上。
“你是什么人?”刘堂主故作不认识,皱眉喝道。
谢志不慌不忙,拱手一礼,亮出令牌和文书:“在下陈源,受城南李记货行委托,前来查询其被贵帮永昌货船压仓之急料何时可以卸载。恰逢此地,见双方似有纠纷,故而出言。依《大梁律·市舶令》及《漕运管理章程》,货物查验乃漕帮分内之责,然械斗私刑则为律法所禁。若有争议,何不请官府仲裁?在下不才,或可代为书写诉状,陈情于汴京府尹驾前。”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自己“事出有因”的介入身份,又抬出了律法和官府,一下子将场面拉到了规则的框架内。
那永昌管事脸色微变,厉声道:“哪里来的穷酸讼师?这里没你的事!滚开!漕帮内部事务,轮不到府尹来管!”
谢志却毫不退缩,辨伪之力死死锁定他:“哦?阁下如此抗拒查验,甚至不惜械斗,莫非真如刘堂主所言,船中藏有不可告人之物?莫非是……朝廷明令禁止的违禁品?若是如此,那就更非漕帮内部事务,而是关乎国法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莫名的力量,直指核心!
那管事被他说中心事,又在他的辨伪之力注视下,只觉仿佛被看透了灵魂一般,竟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惊慌(真)!他强自镇定:“你……你血口喷人!”
但这一瞬间的惊慌,如何能瞒过老江湖刘堂主的眼睛?
刘堂主立刻抓住机会,大吼一声:“做贼心虚!给老子查!谁敢阻拦,以帮规论处!”
“动手!”那永昌管事也狗急跳墙,尖声下令!
顿时,刀光剑影,双方人马猛地碰撞在一起,厮杀声、惨叫声瞬间爆发!
混乱之中,数名刘堂主的心腹好手不顾阻拦,强行冲上了货船,直奔三号、五号货仓!
永昌的护卫拼命阻挡,场面极度混乱!
谢志被石敢当不知何时出现,拉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但他目光死死盯着货船,辨伪之力开到了最大!
他“看”到冲上船的漕帮子弟砸开了货仓锁具!
他“看”到里面露出的并非丝绸瓷器,而是一个个贴着符箓的黑色木箱!
他“看”到其中一个箱子在争斗中被撞开,洒落出的根本不是普通货物,而是一种闪烁着不祥幽光的、类似矿砂的黑色晶体,其中还混杂着几件造型诡异、刻满符文的金属器皿!
“幽魄砂!还有……炼魂皿?!”柳玄意不知何时也潜到了附近,看到那洒落的东西,失声低呼,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们竟然敢走私这种东西!这是炼制邪幡、滋养阴魂的至邪之物!朝廷绝对禁止!”
而谢志的辨伪之力,更从那幽魄砂和炼魂皿上,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与他怀中青玉环上那“某国公”能量印记同源的气息(真)!
果然有关联!
就在此时,异变再起!
或许是打斗触动了什么禁制,货船底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股浓稠的、带着刺鼻腥臭的黑雾从一个破损的箱子中弥漫开来!
那黑雾仿佛有生命般,迅速缠绕上附近的漕帮子弟和永昌护卫!
被黑雾缠身的人,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皮肤迅速腐烂消融,露出森森白骨,眼看就活不成了!
“是腐尸毒雾!快退!”柳玄意脸色剧变,拉着谢志急退!
场面彻底失控,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而谢志,在那一瞬间,凭借强化到极致的辨伪之力,在那黑雾爆发的中心,隐约“看”到了一个被特殊符文保护着的、未被毒雾侵蚀的小型铁盒!铁盒的样式,与他记忆中张惟岳看到的、那份关于“寒蛛实验”的残破档案袋,极其相似!
证据!那里面很可能就是更直接的证据!
必须拿到它!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他就看到一名离得最近、侥幸未死的永昌护卫头目,连滚爬爬地扑向那个铁盒,显然也想将其夺走!
与此同时,码头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锣声和呵斥声——汴京府衙的巡街武侯和漕帮更高层的人,终于被这里的巨大动静惊动了,正在飞速赶来!
时间紧迫到了极点!
“石敢当!拦住那人!抢下那个铁盒!”谢志不顾一切地指着那护卫头目,对石敢当吼道!
石敢当怒吼一声,如同人形坦克般撞开混乱的人群,冲向那名护卫头目!
那护卫头目也发现了石敢当,眼中闪过狠厉之色,竟不顾毒雾危险,一把抓起铁盒,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闪烁着危险红光的符箓!
“一起死吧!”他狞笑着,就要激发那明显是同归于尽的爆裂符箓!
千钧一发!
谢志瞳孔收缩,所有的精神瞬间集中,辨伪之力不再是感知,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蕴含着獬豸威严的意念冲击,猛地刺向那护卫头目的神魂!
“直视我!”
那护卫头目只觉脑袋如同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动作猛地一僵,激发符箓的动作为之中断!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
石敢当巨大的岩石拳头已然轰到!
“砰!”一声闷响,那护卫头目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砸飞出去,手中的铁盒和符箓脱手飞出!
石敢当一把抄住铁盒,看也不看那爆裂符箓,转身就跑!
“走!”柳玄意拉起谢志,三人趁着更大的混乱尚未合拢,如同离弦之箭,沿着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拼命冲向码头外围的复杂巷区!
身后,是爆炸符箓终于被触发发出的轰然巨响、凄厉的惨叫、以及武侯们气急败坏的吼声!
夺证成功!但行踪也已暴露!
更大的追捕,即将来临!
而他们手中,则多了一个可能蕴含着致命证据的铁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