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街头冲突·理念不合起争斗
谢志决心已定，不顾众人劝阻，稍作准备，便带着一份精心誊写的草案全文及核心条款解释，首先前往那位在国子监外痛心疾首抨击草案的致仕李太傅府邸。
李府门第高峻，门房见来者是近日风波中心的谢志，眼神立刻带上了审视与轻蔑，通报后许久，才慢悠悠出来回话“老太傅今日身体不适，不见客。陈大人请回吧。”
吃了个闭门羹，谢志面色不变，只将那份文书交给门房“无妨，请将此物转交太傅，便说晚生谢志，恳请太傅拨冗一阅，若觉其中有何不妥，晚生愿随时登门聆训。”
门房接过文书，敷衍地点点头。
接着，谢志又去了那位“酒后吐真言”的宗室郡王府。王府门禁更为森严，听闻谢志来访，管家直接出面，皮笑肉不笑地道“郡王爷吩咐了，近日朝中事务繁杂，心绪不宁，恕不见外客。陈堂主的心意，王爷心领了。”同样拒之门外。
连续被两位重量级人物拒见，消息很快传开。那些守旧派更是借此大肆嘲讽，称谢志“不自量力”、“想攀高枝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谢志对此早有预料，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他此举本意也并非真要说服这些铁了心的守旧者，而是要做出一种姿态，一种“吾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姿态，一种告诉所有关注此事的人，他谢志和百妖堂，无所畏惧，且愿意与任何人理性辩论的姿态。
然而，他低估了对手的卑劣和底层被煽动起来的狂热。
就在他拜访无功、返回百妖堂的途中，经过汴京最繁华的御街时，异变陡生！
一群看似普通的市民模样的人，突然从人群中将谢志和他的两名随行伙计围了起来。为首一人，满脸悲愤，指着谢志大声喊道“就是他！那个要把妖孽当祖宗供起来的谢志！就是他要把咱们的钱拿去给妖孽修学堂！就是要让妖孽以后杀了人不用偿命！”
这喊声如同点燃了火药桶。周围的人群瞬间被引爆！
“呸！人奸！”
“滚出汴京！”
“不能让他改了律法！不然咱们都得死！”
怒骂声、诅咒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鸡蛋、烂菜叶从人群中飞出，砸向谢志。场面瞬间失控！
那两名伙计奋力将谢志护在中间，却被激动的人群推搡抓挠，衣衫很快被撕破。谢志虽尽力保持镇定，高声试图解释“诸位父老！冷静！请听我一言！草案绝非如此……”但他的声音立刻被更大的喧嚣和辱骂所淹没。
混乱中，他敏锐地注意到，那几个最初带头围堵、喊话的人，眼神凶狠而冷静，动作带着明显的训练痕迹，绝非普通百姓！他们是在有意引导和煽动人群！
“保护先生！”一名伙计额头被石块砸中，血流如注，仍死死护住谢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从街口传来“谁敢动俺家先生！”
只见石敢当如同天神下凡，率领着七八名百妖堂的妖族伙计（皆已化为人形，但此刻情急之下，难免泄出些许妖气），如同坦克般冲开人群，硬生生挤到了谢志身边。石敢当浑身肌肉贲张，双目圆瞪，一拳将一名正试图抓扯谢志衣袖的壮汉砸飞数步，怒喝道“滚开！”
他这一动手，尤其是那隐约泄露的妖气，更是刺激了被煽动的人群。
“妖孽！百妖堂的妖孽打人了！”
“他们果然是一伙的！”
“跟这些妖孽拼了！”
人群更加疯狂地涌上来，拳脚相加，甚至有人掏出了棍棒。场面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混战！
石敢当和妖族伙计们护着谢志且战且退，他们虽勇猛，却不敢真对普通百姓下重手，只能格挡，显得束手束脚，很快便有多人挨了拳脚棍棒，闷哼出声。而对方人群中，显然混着不少练家子，下手狠辣阴毒。
“石头！不要伤人！护住先生退出去！”柳玄意的声音焦急地传来。她原本在堂中处理事务，闻讯立刻赶来，见状心急如焚，纤手连扬，数道迷离的粉色雾气悄无声息地散入人群，试图让最疯狂的几人冷静下来。
但这微弱的幻术在庞大而狂乱的人群面前，效果有限。
冲突迅速升级，波及范围扩大。街面上一片狼藉，店铺纷纷关门，孩童哭喊，场面混乱不堪。
巡街的衙役终于赶到，吹着哨子，挥舞着水火棍试图分开人群，但收效甚微。
“统统住手！”一声威严的断喝响起，一队盔甲鲜明的皇城司缇骑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那位面色冷峻的副指挥使。他们可比衙役凶悍得多，马鞭呼啸，刀鞘劈砍，毫不客气地抽打在混乱的人群身上，不管是谁，先以暴力镇压场面。
在皇城司的强力干预下，混乱终于被逐渐控制住。地上躺着十余人，有百姓，也有百妖堂的伙计，个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谢志被石敢当和柳玄意护在中间，发髻散乱，青衫上沾满了污秽，额头也被不知飞来的何物划破了一道口子，渗出血迹，看上去颇为狼狈。
皇城司副指挥使骑在马上，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谢志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斥责“谢志！又是你！聚众闹事，扰乱御街秩序，该当何罪？！”
不等谢志辩解，那些被煽动的人群中立刻有人哭喊起来“大人明鉴！是百妖堂先纵妖行凶打人！”
“是啊大人！我们都是良民！是谢志要改律法害我们，我们才来说理，他们就动手打人！”
“请大人为我们做主啊！”
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石敢当气得浑身发抖，就要理论，被谢志一把按住。
谢志抹去额角的血迹，挺直脊梁，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位副指挥使“指挥使大人，孰是孰非，街边店铺众多，自有目击者。下官只是途径此地，莫名被围堵袭击，我的伙计是为护主自卫。真正煽动闹事、率先动手者，恐怕还需大人明察。”
副指挥使冷哼一声“本官自会查明！但在查明之前，尔等涉事人等，全部带回衙门问话！尤其是百妖堂这些……‘伙计’！”他目光扫过石敢当等身上犹带妖气的伙计，意味不言自明。
这是要借机将百妖堂核心成员拘押！
柳玄意心中一紧，正要开口周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一名东宫属官打扮的人疾驰而至，亮出腰牌“太子殿下有令！御街冲突，事关重大，着皇城司将一干涉案人等，即刻移交大理寺会同审理！不得有误！”
副指挥使眉头一皱，显然太子的插手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看了看太子的手令，又冷冷瞥了谢志一眼，终究不敢违逆，不甘地挥了挥手“带走！移交大理寺！”
一场突如其来的街头冲突，暂时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谢志、石敢当、柳玄意以及几名受伤的伙计，连同那几个带头闹事、被打伤的地痞头目，一同被押往大理寺。其余人群则被驱散。
御街渐渐恢复平静，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无数窃窃私语。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
“听说了吗？百妖堂当街纵妖行凶，打伤了好多百姓！”
“我就说修律没好事吧！这才刚开始，就闹出这么大乱子！”
“好像是因为有人反对修律，陈青天说不过，就动手打人？”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舆论，再次被巧妙地扭曲。百妖堂和谢志的形象，蒙上了一层暴戾、蛮横的阴影。
大理寺的临时拘押房内，石敢当气得直捶墙“混蛋！明明是他们先动的手！那些皇城司的狗腿子，分明和那些痞子是一伙的！”
柳玄意仔细为谢志清理额头的伤口，狐眸中满是忧色和寒意“他们这是连环计。先是舆论妖魔化，再是街头挑衅制造事端，最后借官方之手打压拘押我们。一旦我们被扣上‘暴乱’的帽子，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谢志沉默地坐着，任由柳玄意处理伤口。他的目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街头冲突的血迹未干，阴谋的罗网却已再次收紧。
这一次，他们被直接拖入了官府的诉讼程序。
在大理寺，在这看似公正的地方，他们能否洗刷污名？
而这场冲突的背后，那双操纵一切的黑手，究竟还想达到什么目的？
谢志感到，一张更大、更危险的网，正在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