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舆论污名·泼脏水与假新闻
邪异陶罐被暂时封印在百妖堂内室,由獬豸印的气息镇压着。谢志深知此物危险,却也明白其作为证据和潜在诱饵的价值。他一边与柳玄意加紧研究罐身符文,试图追溯其源头并找出安全利用之法,一边密切关注着冯坤所谓的“丙号计划”以及玉带扣的动向。
然而,冯坤的反扑并未因鬼市受挫而停歇,反而以更加汹涌恶毒的方式,从另一个维度袭来。
清晨,苏宛儿像往常一样,悄悄出门想去买些早点,顺便听听市井间的议论。然而,她刚走到附近街口,便察觉到了异样。
几个原本常在附近摆摊的熟人,看到她走来,眼神躲闪,甚至下意识地将自家孩子往后拉了拉,仿佛她是什么瘟疫之源。街边的闲汉对着她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鄙夷和恐惧交织的神情。
“就是她……百妖堂那个猫妖……”
“看着挺乖巧,没想到……”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何况是妖……”
“离远点好,免得惹祸上身……”
零碎的词语飘入耳中,苏宛儿心中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低着头,快步买完东西,逃也似的回到了百妖堂。
“谢志哥哥!柳大哥!外面……外面的人好像都在议论我们……眼神怪怪的……”苏宛儿声音发颤,将听到的只言片语说了出来。
谢志和柳玄意对视一眼,脸色凝重。
很快,石敢当也怒气冲冲地回来了,手里捏着几张粗糙的黄色纸张“先生!柳爷!你们看看这个!满大街都在撒!俺撕了好几张!”
那是一种劣质的印刷小报,上面用夸张醒目的字体写着骇人听闻的标题
《惊天内幕!百妖堂借救灾之名,行聚妖之实!》
《獬豸传人是假,妖邪头目是真!前朝余孽浮出水面!》
《猫妖惑人,书生堕落的真相!》配着一幅模糊却暗示性极强的苏宛儿与谢志的并肩画像。
《警惕!百妖堂或与近日多起孩童失踪案有关!》
内容更是极尽捏造、污蔑之能事将百妖堂描绘成某个企图复辟的前朝妖族政权余孽,谢志是被美色和妖法控制的傀儡;将救治瘟疫歪曲为借机收集妖众、试验邪法;甚至将一些毫无关联的悬案、失踪案,都牵强附会地扣在百妖堂头上。文中还“引用”了大量所谓的“匿名知情者”、“降妖司内部人士”的爆料,言之凿凿,恶毒无比。
“放他娘的狗屁!”石敢当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那小报撕得粉碎,“俺去把印这玩意的地方砸了!把散播谣言的人都揪出来!”
“冷静,石大哥。”谢志的声音冰冷,尽管他心中的怒火同样炽盛,“砸不完的。这显然是冯坤有计划、有组织的舆论污蔑。我们越是暴力对抗,越是坐实他们的指控。”
柳玄意捡起一片碎片,仔细看着上面的印刷痕迹和行文风格,冷声道“手法专业,并非普通街头小报。背后有精通此道之人操刀。他们利用了百姓对妖族的固有恐惧、对前朝的历史阴影、以及对未知的恐慌心理。真假混杂,最是恶毒。”
正如柳玄意所料,这场精心策划的污名化运动,迅速在汴京城发酵。
更多类似的小报、传单被人在街头巷尾散发。
茶楼酒肆里,开始有一些“消息灵通”的闲人,神秘兮兮地传播着关于百妖堂的“内部消息”和“恐怖阴谋”。
甚至有一些被收买的乞丐孩童,编唱起了污蔑百妖堂和苏宛儿的顺口溜。
谎言重复千遍,在某些人心中便成了“事实”。
百妖堂刚刚因示范案件胜诉而积累起的一点好名声和同情,迅速被这股污浊的谣言浪潮所吞噬、扭曲。
之前还偷偷送来感谢信的百姓, now闭门不出。
之前还敢在茶楼议论降妖司霸道的人, now噤若寒蝉,甚至转而开始怀疑百妖堂。
之前那些与百妖堂有过接触的底层妖族和人族,更是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
“听说了吗?百妖堂那个陈先生,其实早就被狐妖迷了心窍了!”
“怪不得总帮妖怪说话!”
“还有那个猫妖,看着可怜,其实是专门吸人阳气的!”
“哎呀,我家娃前几天还在他们堂口附近玩过,不会出事吧?快去找回来!”
“降妖司虽然横了点,但至少是咱自己人,对付这些妖邪,还得靠他们!”
恐惧、猜忌、偏见,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百妖堂门口,再次变得门可罗雀,甚至偶尔会有不明真相的民众远远投来石块和咒骂。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孤立和敌意,将百妖堂紧紧包裹。
堂内,气氛压抑得可怕。
苏宛儿躲在房间里偷偷哭泣,那些针对她的污言秽语,让她感到无比的委屈和恐惧。
石敢当如同困兽般在院中踱步,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发泄。
柳玄意面色阴沉,不断收到各方渠道传来的坏消息之前暗中联系的一些士林朋友开始回避;漕帮迫于压力,表示暂时无法公开支持;甚至连一些底层妖族也开始动摇,怀疑百妖堂是否真的包藏祸心,才引来如此可怕的报复。
“谢志……情况很不妙。”柳玄意声音沉重,“冯坤此举,旨在彻底孤立我们,摧毁我们的社会基础。如今舆论一面倒,我们纵有千般道理,也难以传达出去了。再这样下去,恐怕……”
恐怕不需要降妖司动手,百妖堂就会在全民的唾弃和恐惧中自行瓦解。
谢志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天空。怀中獬豸印传来阵阵温热,抵抗着外界那滔天的恶意与不公,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这污名浪潮的可怕力量。
这比真刀真枪的搏杀更加凶险,杀人于无形。
但他眼神中的火焰并未熄灭。越是逆境,他骨子里的坚韧越是凸显。
“他们想用谣言淹没我们?”谢志缓缓转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就看看,是他们的污水更脏,还是事实的光芒更亮!”
“玄意,立刻做三件事。”
“第一,将所有我们救治瘟疫的详细记录、物资来源、受助者名单(匿名)、以及当时官府出具的认可文书(如果有),全部整理出来,公开抄录,择日张贴于堂外公示!用最扎实的数据,回击‘借灾聚妖’的污蔑!”
“第二,将我大宋户籍档案中关于我陈家清白家世、以及张惟岳先生生平履历(可公开部分)调取出来,公示于众!用铁一般的事实,回击‘前朝余孽’的构陷!”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找出那几起被强行关联的悬案、失踪案的真正卷宗副本(通过杜老门生或其他隐秘渠道),仔细研究,找出其中破绽和疑点,甚至尝试寻找真凶线索!我们要用破案的实际行动,来回击最恶毒的指控!”
柳玄意眼中一亮“妙!以事实对谎言,以透明对污蔑,以行动对指控!此乃正道!”
“石大哥!”谢志又看向石敢当,“从今日起,你带人日夜轮流守在堂外!但并非驱赶民众,而是——但凡有质疑者,有谩骂者,甚至只是好奇者,皆可将其请入堂内观看我们公示的证据!耐心解释,有问必答!我们行事光明磊落,无不可对人言!但要防止有人趁机煽动暴力冲击堂口。”
“得令!”石敢当重重抱拳。
“宛儿。”谢志走到苏宛儿房门前,轻轻敲门。
苏宛儿红着眼睛打开门。
“宛儿,抬起头来。”谢志声音温和却坚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那些污言秽语,是敌人最怯懦的武器。我们要做的,不是哭泣和躲藏,而是用行动证明他们的丑陋。你的感知能力至关重要,我需要你振作起来,协助玄意梳理案件卷宗,寻找那些被隐藏的真相。”
苏宛儿看着谢志清澈而坚定的目光,用力擦去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嗯!谢志哥哥,我明白了!”
百妖堂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如同精密器械,应对着这场舆论风暴。
公示证据、开放堂口、研究悬案……一系列组合拳打出,虽然无法立刻扭转整个舆论风向,却像在污浊的浪潮中投下了几块坚定的磐石。
一些尚有理智的百姓,在亲眼看到那些详实的救灾记录和谢志清白的家世证明后,开始产生了怀疑。
“看着……不像是假的啊……”
“救灾花了这么多钱,都是他们自己掏的?”
“陈家好像是书香门第,跟什么前朝余孽好像扯不上关系……”
虽然质疑声依旧众多,但毕竟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百妖堂门口,也开始有胆大或好奇的人,真的走进来观看公示,并与石敢当等人交谈。
然而,冯坤的恶毒,远超想象。
就在百妖堂艰难地开始挽回一丝舆论阵地时,一记更重、更狠的闷棍,悄然袭来。
一名失踪数日的孩童的尸体,在距离百妖堂仅隔两条街的废弃水渠中被发现!死状凄惨,脖颈处有疑似兽类咬伤的痕迹!
发现尸体的“巧合”是,孩子的衣襟里,竟然塞着一小片布料——其颜色和质地,与百妖堂成员日常所穿衣物,极其相似!
几乎就在尸体被发现的同时,新一轮的谣言如同计算好般瞬间引爆
“看!这就是证据!百妖堂妖人害死孩子了!”
“天杀的妖孽!连孩子都不放过!”
“降妖司在哪?!为什么还不铲除这群魔头?!”
恐慌和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无数被煽动的民众,手持棍棒农具,如同潮水般涌向百妖堂!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怀疑和观望,而是彻底的、歇斯底里的仇恨和杀意!
石敢当带人拼死守住大门,解释的声音被淹没在愤怒的吼声中。石块如同雨点般砸向堂口!
“交出凶手!”
“烧了百妖堂!”
“杀光妖怪!”
局势瞬间失控!一场流血的民变,眼看就要发生!
谢志站在堂内,听着外面震天的怒吼和撞击声,脸色苍白如纸。他没想到,冯坤竟能狠毒至此!不惜制造真实的惨案,并栽赃嫁祸!
这已不仅仅是舆论污名,这是要用无数无辜者的鲜血和怒火,将他们彻底碾碎!
“谢志!怎么办?!”柳玄意急声道,“民众已被煽动,解释不清了!一旦冲突扩大,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志怀中那枚一直指向城东和那邪异陶罐的玉带扣,忽然再次剧烈震颤起来!而这一次,它的指向竟然发生了诡异的偏转,不再指向城东冯坤府邸,也不再指向那邪罐,而是猛地指向了——
正在爆发冲突的百妖堂大门之外!准确地说,是指向了汹涌人群的某个特定方向!
同时,苏宛儿也猛地抬起头,鼻翼剧烈抽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谢志哥哥!外面人群里……有……有那天鬼市里那个黑袍老头的味道!虽然很淡,但绝对不会错!还有……还有一股更淡的、和那邪罐很像的……但又有点不同的古怪气味!”
谢志脑中如同闪电划过!
冯坤的杀手锏——“丙号计划”!
并非仅仅是制造惨案栽赃!他竟派出了那鬼市售卖邪罐的黑袍人,混入煽动的人群中,准备在混乱中,直接使用那邪罐或其同类器物,制造更大规模的恐怖事件!届时,所有罪责都将顺理成章地扣在百妖堂头上!
真正的毁灭性打击,此刻才刚刚开始!
“石大哥!守住大门,绝对不能让民众冲进来!但也绝不可伤人!”谢志厉声下令。
“玄意,宛儿!随我出去!目标——混在人群中的黑袍邪修!必须在邪器发动前,阻止他!”
危机,已至顶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