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经济扼杀·断百妖堂财源路
冯坤索要“临机专断之权”的奏疏,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朝堂之上激荡起层层暗涌。支持者与反对者争论不休,皇帝态度暧昧,暂未表态。但这份悬而未决的威胁,本身就如同一柄利剑,高悬于百妖堂头顶。
然而,政治层面的博弈需要时间。冯坤显然深谙此道,他并未枯等结果,而是几乎同时,发动了另一条战线的进攻——经济扼杀。
百妖堂非官非商,维持运转、接济求助者、乃至支持民间舆论战,无不需要钱财。此前主要依靠谢志变卖部分家产、柳玄意的一些隐秘积蓄、以及漕帮等盟友的偶尔接济。但这些来源并不稳定,且总量有限。
冯坤的毒计,便精准地瞄向了这些财路。
首当其冲的,便是与百妖堂关系密切的“听竹小筑”。竹风重伤未愈,竹影一介女流艰难支撑,本就步履维艰。降妖司竟以“涉嫌窝藏妖犯、经营场所存在安全隐患”为由,勒令其无限期停业整顿!不仅断了其生计,更彻底毁掉了这处融世派妖族重要的联络点和小小的财源。
紧接着,漕帮也遇到了大麻烦。漕运码头接连发生“意外”——货物装卸时绳索断裂、漕船夜泊时被人偷偷凿穿底舱、甚至有小吏故意刁难,拖延通关文书……损失虽然不大,却琐碎烦人,极大地牵制了漕帮的精力。刀疤刘气得跳脚,却查不出明确证据指向降妖司,只能吃下这哑巴亏,对百妖堂的支援也不得不暂时减少。
就连之前那位为李学徒案子提供证言的摊贩,其摊位也屡遭不明身份人士打砸,吓得他不敢再出门做生意。
这些,还只是外围的骚扰。
真正的杀招,对准了百妖堂自身。
这一日,百妖堂临时总部的大门,被一群税吏和户部差役敲开。
为首的税官面无表情,出具了一份公文“奉户部令,核查百妖堂产业及账目。据报,尔等近期有多笔大额不明资金流入流出,涉嫌偷漏捐税,甚至可能洗钱资妖!请即刻配合调查,提供所有账册及资金来源证明!”
查税!而且是极其严厉的、带有有罪推定的稽查!
柳玄意出面周旋,试图解释资金的用途(主要是购药救灾、接济受害者等),但税官根本不予理会,强行封存了堂内所有账目文书,甚至带走了仅存的少量现钱和值钱物品作为“抵押”。
“限期三日,提供所有资金合法来源证明及完税凭证!否则,将以偷漏国税论处,查封堂口,严惩不贷!”税官丢下冰冷的最后通牒,扬长而去。
堂内一片狼藉,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怎么办……我们的钱……大部分来自柳大哥你的积蓄和谢志哥哥变卖家产,还有漕帮的馈赠……哪里有什么‘完税凭证’?”苏宛儿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堂口,声音带着哭腔,“而且好多钱都用来买药和帮助别人了……”
柳玄意脸色铁青“这是冯坤的毒计!利用朝廷法度,行扼杀之实!查税是假,断我们财源、耗尽我们精力是真!即便最后查无实据,这漫长的稽查过程和资金冻结,也足以拖垮我们!”
石敢当怒吼“俺去把那帮狗腿子抢回来!”
“不可!”谢志断然阻止,“暴力抗税,形同造反,正中其下怀!”
他走到被翻乱的案桌前,看着空荡荡的钱箱和被封存的文书,眉头紧锁。冯坤这一手,极其阴损,几乎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没有资金,莫说修律大业,连日常运转、接济求助都将难以维系。
“谢志,可有对策?”柳玄意看向谢志。
谢志沉思片刻,道“硬抗朝廷税吏绝非良策。为今之计,唯有正面回应,尽量拖延,同时另寻财路。”
他迅速分配任务“玄意,你精通账目,负责整理我们能提供的所有资金往来说明,尽可能清晰合理,强调其用于公益救灾之用途。我尝试起草一份陈情说明,附于账目之后,向户部说明情况,争取理解。即便不能立刻解封,也要将稽查时间拖长。”
“另一方面,”谢志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立刻开辟新的、合法的、且不易被冯坤掐断的财源。”
谈何容易?在降妖司的严密监视和刻意打压下,任何与百妖堂有关的商业行为都可能被扼杀。
就在这时,谢志怀中那枚一直指向人群密集处、散发着邪异悸动的玉带扣,忽然再次传来异样波动!这一次,波动变得清晰了一些,并且隐隐分出一丝极细微的牵引,指向了……汴京城西的方向?而非之前一直指向的城东冯坤府邸或那几处坊市。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谢志微微一怔。城西?那里多是平民聚居区,商业并不繁华,冯坤的势力也相对薄弱。玉带扣为何会突然指向那里?
难道……这邪异悸动,并非完全与冯坤的阴谋相关?或者,冯坤的阴谋出现了新的变化?
“石大哥,宛儿。”谢志忽然开口,“你们可知道城西一带,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有什么特别的营生?”
石敢当挠挠头“城西?俺最近没往那边去。那边穷哈哈的,没啥油水。”
苏宛儿却凝神细想片刻,忽然道“城西……好像听前几天来送菜的老伯嘀咕过,说那边‘鬼市’最近好像挺热闹,出了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价格还挺便宜……”
“鬼市?”谢志和柳玄意对视一眼。汴京鬼市,乃是凌晨时分于特定区域形成的非法定集市,多交易些来路不明或见不得光的物品,龙蛇混杂。
玉带扣的指引,为何会与鬼市联系起来?
“无论如何,这是一条线索。”谢志决断道,“玄意,你留守堂口,应对税吏之事。石大哥,宛儿,随我去城西鬼市走一遭。或许,那里有我们需要的‘财路’,甚至……能发现冯坤新阴谋的蛛丝马迹!”
夜幕低垂,凌晨时分。
谢志、石敢当、苏宛儿三人换上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悄然来到城西的“鬼市”。
此处位于一片废弃的坊区边缘,影影绰绰的火把和灯笼勾勒出一个个简陋的摊位,人影绰绰,低声交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秘而躁动的气息。果然如苏宛儿所说,比往日热闹不少。
谢志怀中的玉带扣,在此地悸动得更加明显,那丝指向性的牵引,引导着他们向市场深处走去。
沿途,他们看到许多摊位在出售一些看似古旧、却蕴含着微弱灵力或妖气的物品破损的法器残片、字迹模糊的古老书卷、甚至是某些妖族的毛发骨骼……这些东西来路大多不正,但在此地却公然交易。
“谢志哥哥,好多妖气……好杂……”苏宛儿小声说,有些紧张地靠近谢志。
石敢当则警惕地环顾四周,护在两人身边。
最终,玉带扣的指引停在了一个最偏僻角落的摊位前。摊主是一个裹着破旧黑袍、看不清面容的干瘦老者。他的摊位上东西不多,只有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几截枯木、以及一个毫不起眼的、沾满泥土的黑色陶罐。
那丝强烈的邪异悸动,正是从那黑色陶罐中散发出来的!
谢志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随手拿起一块矿石打量,故作随意地问道“老丈,这罐子看着有些年头了,怎么卖?”
那黑袍老者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沙哑道“客官好眼力。这罐子,可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好东西,用来镇宅辟邪,最是灵验。不过……价钱可不便宜。”
谢志心中冷笑,罐子里的邪异气息几乎凝成实质,还辟邪?招邪还差不多!
他故作犹豫“哦?宫里出来的?看着可不像。怕是骗人的吧?”
那老者似乎被激怒,压低声音道“哼!不识货!老夫这罐子,岂是凡物?实话告诉你,这是专门用来‘请神’的!只要方法得当,心想事成!要不是最近急着用钱……哼!”
请神?谢志心中一动,联想到玉带扣之前指向人群密集处的悸动,以及冯坤可能实施的疯狂计划,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难道冯坤是想在人群中大规模使用这种邪异器物,制造混乱和恐慌?!
他强压震惊,继续套话“请神?说得神乎其神……谁知道是请神还是请鬼?再说了,这玩意怎么用?”
老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声音更低“用法嘛……自然是有讲究的。需以特定时辰,置于人多气杂之处,再以……嘿嘿,总之,妙用无穷。客官若是诚心要,连用法一并奉送,这个数!”他伸出一个手掌。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声音,带着急切“这罐子我要了!我出双倍!”
只见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挤了过来,眼神灼热地盯着那陶罐,直接掏出钱袋。
谢志眼神一凝!他认得这人!是冯坤府上的一个管事!曾在冯坤出行时随行出现过!
冯坤的人!果然如此!
那黑袍老者见状,顿时眉开眼笑,就要接过钱袋。
“且慢!”谢志猛地出声,同时暗中催动獬豸印,一股微不可察的浩然之气掠过那陶罐!
嗡!
那陶罐似乎被这股力量刺激,猛地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的嗡鸣,罐口缝隙处逸散出一缕黑气,随即又迅速收敛!
但这异状,已足以让那冯府管事和黑袍老者脸色一变!
“这……”管事惊疑不定。
老者更是慌乱地想将陶罐收起。
谢志趁机冷笑道“我说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这等阴邪害人之物!老丈,你在此地售卖此等邪器,就不怕害人害己,招来官非吗?”
他声音不大,却足以引起周围几个摊主的注意。鬼市虽混乱,但交易邪器仍是忌讳。
那管事见状,狠狠瞪了谢志一眼,又看了看那明显不对劲的陶罐,似乎也怕惹上麻烦,不敢再争,冷哼一声,转身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黑袍老者又气又怕,抱着陶罐,也不敢再待下去,手忙脚乱地收摊就想走。
“老丈留步。”谢志拦住他,语气缓和下来,“此物不详,留在身边恐是祸患。不若卖与我,我寻个稳妥之处将其处理掉,也免你日后灾殃。方才那个价,如何?”
老者惊魂未定,看着谢志不像恶人,又确实怕这邪门罐子惹祸,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价卖给了谢志。
拿到陶罐,离开鬼市,回到安全处。
三人仔细检查这陶罐。只见罐身刻着极其隐晦的邪法符文,罐内似乎残留着某种混合了血腥和怨念的诡异力量,一旦在人群密集处被特定方法激发,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是冯坤的阴谋!”柳玄意听完叙述,倒吸一口凉气,“他竟想用此等邪物制造事端,然后嫁祸妖族,或者干脆制造恐慌,以此证明离不开降妖司的‘铁腕’统治!”
“好歹毒的心肠!”石敢当后怕不已,“先生,咱们赶紧把这害人玩意毁了吧!”
谢志却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不。毁掉一件,他还能弄来十件。此物,或许能成为我们反击的关键。”
他仔细地将陶罐封印好“此物,既是罪证,或许……也能成为钓出更大鱼的诱饵,甚至……成为我们急需的‘财源’。”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酝酿。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那冯府管事空手而归,将鬼市遭遇报告给了冯坤。
冯坤闻言,先是一惊,随即暴怒!
“又是谢志!坏我好事!”他在书房内咆哮,“他竟然也盯上了鬼市?还识破了圣罐?!”
幕僚小心翼翼道“大人,计划是否暂缓?既然已被察觉……”
“缓?”冯坤眼中闪过疯狂的厉色,“箭在弦上,岂能不发?!他不让我用‘圣罐’,我便用更直接的方式!立刻启动‘丙号计划’!我要让谢志亲眼看着,他所珍视的‘秩序’和‘公道’,是如何在他面前彻底崩塌的!”
更疯狂、更直接的灾难,已进入了倒计时。
而谢志手中的邪异陶罐,究竟是破局的钥匙,还是加速灾难的催化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