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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妖堂讼师录

共 2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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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古坛探查·邪气残留触目惊

细雨无声,浸润着死寂的乱葬岗。那座刚刚经历了短暂喧嚣与邪异仪式的古老祭坛,重新沉入令人不安的宁静之中,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甜腥味和淡淡的能量余波,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谢志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祭坛基石上那块新露出的獬豸图腾上,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至邪之地,出现至正之徽,这极致的矛盾像一把冰冷的钥匙,试图撬开某个被深深埋藏的、惊世骇俗的真相。

“这…这怎么可能?”苏宛儿也看到了那图腾,猫眼圆睁,满是不可思议,“獬豸…怎么会刻在这种地方?”

石敢当拖着宽刃刀走了回来,刀锋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深痕。他青灰色的岩石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痕,是刚才与那些尸傀交手所致。他低头看了看那獬豸刻痕,又抬头望向祭坛整体那狰狞邪恶的符文,石雕般的脸上眉头紧锁,显然也无法理解这矛盾的存在。

柳玄意从谢志肩头跃下,白光闪过,再次化为人形。她神色凝重至极,蹲下身,伸出纤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拂去那块基石上更多的污泥和苔藓,让那獬豸图腾更多地显露出来。图腾线条古拙而流畅,充满了一种浩然正气,与周围那些扭曲蠕动的邪恶符文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完全对立的世界被强行镶嵌在了一起。

“这不是后来刻上去的。”柳玄意仔细观察后,得出了结论,“看风蚀的程度和雕刻的技法,这獬豸图腾的年代,远比这些邪恶符文…甚至可能比这座祭坛本身更加古老。”

“更古老?”谢志深吸一口凉气,“柳姑娘,你刚才说…这祭坛可能与人妖血契有关?”

柳玄意站起身,环视着这座在雨夜中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石建筑,碧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回忆与思索的光芒:“我也不能完全确定。只是曾在青丘狐族秘藏的一部极为古老的残卷中,见过类似的图案描述。那残卷提及,远古时期,天地秩序初定,人、妖乃至万灵之间,曾订立过一道宏大的‘原始契约’,以划定界限,维系平衡。而契约的订立与守护,便与獬豸神兽有着莫大关联。”

她指向祭坛:“但残卷也提及,后来有邪佞之辈,试图扭曲或利用契约之力,曾建立过一些禁忌的祭坛,行血祭之事,妄图窃取或污染那源自契约的本源力量。那些禁忌祭坛的描述…与眼前此物,有五六分相似。”

“扭曲契约?窃取本源力量?”谢志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方才那些黑衣人,用的可是‘引煞幡’,吸收死气生魂,这分明是极邪恶的法门!”

“正是如此,才更显可怕。”柳玄意声音低沉,“若他们真的在尝试某种与‘血契’相关的邪术,其图谋必然惊天动地。而这上面的獬豸图腾…或许暗示此地,在无比久远的过去,曾是一处与契约相关的正统之地,后来才被玷污、篡改,变成了如今这般邪恶模样。”

张惟岳的残魂飘至那獬豸图腾之上,虚化的手指轻轻触摸着刻痕,传递出一种异常复杂的情绪——有熟悉,有悲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他似乎从这个古老的正义符号中,感受到了与他自身遭遇相似的、被扭曲和蒙蔽的冤屈。

谢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震惊与愤怒都无济于事,必须抓住机会,在那些黑衣人可能卷土重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找出线索。

“石敢当,警戒四周。宛儿,你伤势如何?”谢志快速吩咐道。

“皮外伤,不碍事。”苏宛儿摇摇头,简单包扎了一下手臂,依旧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动静。

石敢当一言不发,扛着刀大步走向一处地势略高的残破坟冢,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扫视着沉沉的雨夜。

谢志则与柳玄意开始仔细探查这座祭坛。

越是探查,越是触目惊心。

祭坛所用的黑色巨石,触手冰冷刺骨,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热量与生机。上面雕刻的那些邪恶符文,不仅看起来在蠕动,仔细感知,更能发现其中似乎禁锢着无数细微的、痛苦哀嚎的灵魂碎片,永世不得超生。

坛面上那些厚厚的、暗红色的血痂,更是层层叠叠,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浸透了不知多少无辜者的鲜血与绝望。有些地方的血痂颜色明显更新鲜,甚至还未完全干透,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这些…是妖血…”柳玄意指尖沾了一点稍新的血迹,放在鼻尖轻嗅,脸色难看,“而且不止一种…还有…人血!”她在那复杂的血腥味中,清晰地分辨出了属于人类的生命气息。

谢志胃里一阵翻腾,怒火再次上涌。他走到那些被黑衣人从坑中抬出、如今已彻底化为飞灰的尸骸处。坑中还有不少未被使用的尸骨,他强忍着不适仔细查看。

“这些尸骨…有的年代极为久远,骨质都已经石化。但有的…”他拿起一小块相对新鲜的碎骨,骨头上还残留着清晰的啃咬痕迹和微弱的妖气残留,“像是近期被丢弃的…而且,似乎被某种东西啃食过?”

就在这时,苏宛儿似乎发现了什么。她在祭坛边缘的一处缝隙里,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小片东西。

“公子,柳姐姐,你们看这个!”

那是一片衣物的碎片,材质是上好的苏锦,边缘有精致的暗纹,但已被污血和泥泞染得看不清原色。最重要的是,在这衣料碎片上,用一种特殊的、极细的银丝,绣着一个模糊的标记——那似乎是一座塔楼的形状。

“这衣料…绝非普通百姓所有。”谢志接过碎片,仔细辨认着那个塔楼标记,“这个图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凝神思索,獬豸印微微发热,辅助着他的记忆。忽然,一个画面闪过脑海——那是他刚中秀才时,曾随老师参加过一场文会,隐约记得当时汴京城中某个显赫机构的徽记,似乎就是一座塔楼!

“降妖司!”谢志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这是降妖司低级官员制式常服上的标记!”

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降妖司的衣料碎片,出现在这座进行邪恶血祭的古祭坛上?

这意味着什么?

是降妖司的人在调查此地?还是…有降妖司的人参与了此事?甚至…降妖司本身就是这邪祭的幕后黑手之一?

联系到之前与降妖司指挥使赵承恩的冲突,以及降妖司内部激进派主张灭绝妖怪的立场,这个发现让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难道…赵承恩不仅仅是因为旧案…”谢志感到一股寒意。

“恐怕没那么简单。”柳玄意眼神锐利,“若降妖司高层与此地邪祭有关,那他们的图谋,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清除异己、打压妖怪,或许都只是表象…”

突然,一直在高处警戒的石敢当发出了沉闷的警告声:“有东西靠近!地下!”

众人悚然一惊,立刻戒备。

只听一阵悉悉索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从祭坛下方和周围的土地里传来。紧接着,泥土翻动,一只只惨白肿胀、沾满泥污的手猛地破土而出!

随后,一具具高度腐烂、甚至挂着碎肉、眼窝空洞的尸体,挣扎着从坟地里爬了出来!它们动作僵硬,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死气和怨念,摇摇晃晃地朝着谢志等人围拢过来!

“是尸变!刚才那邪祭虽然被打断,但泄露的力量还是惊动了地下的死者!”柳玄意急声道。

这些行尸远不如刚才那些被炼制的尸傀强大,但数量众多,而且源源不断地从坟地里爬出,转眼间就有二三十具围了过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保护谢志兄和苏姑娘!”石敢当怒吼一声,挥动宽刃刀,如同旋风般冲入尸群。刀光闪过,残肢断臂横飞,腐臭的黑血溅射。但这些没有痛觉的行尸根本不知畏惧,依旧前仆后继。

苏宛儿也亮出利爪,身影灵巧地穿梭,专门攻击行尸的关节处,让其失去行动能力。

柳玄意并未直接参与战斗,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狐族安魂咒文,一道道柔和的清辉洒落,试图净化这些行尸身上的怨气,让它们重归安宁。效果虽有,但在此地浓烈死气的环境下,显得有些缓慢。

谢志也没有闲着。他尝试催动獬豸印,发现其散发出的金光对这些由死气怨气驱动的行尸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金光所照之处,行尸的动作明显变得迟滞,身上的黑气也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

他心中稍定,一边用獬豸印协助防御,一边目光飞快地扫过战场和祭坛,大脑急速思考。

“这些行尸不足为惧,石敢当和苏宛儿足以应付。但此地绝不能久留!刚才的动静和现在的打斗,很可能已经惊动了其他人。那些黑衣人虽暂时退走,未必不会杀个回马枪。若是将降妖司的大部队引来,我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必须尽快离开!但在离开前,必须找到更多线索!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獬豸图腾和周围的邪恶符文上。一个念头划过脑海——既然獬豸印能与那图腾产生共鸣,那是否能借助獬豸印,更多地感知这座祭坛隐藏的信息?

说干就干!他让柳玄意为自己护法,再次全神贯注地将心神沉入獬豸印,同时将散发着金光的印玺,缓缓靠近那块刻有獬豸图腾的基石。

嗡——!

就在獬豸印靠近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古老的獬豸图腾猛地亮起微弱的白光,与獬豸印的金光交融在一起!与此同时,周围那些邪恶的符文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爆发出强烈的黑红光芒,试图压制、污染那白金光辉!

谢志只觉得一股庞大、混乱、充满痛苦与邪恶的记忆洪流,顺着獬豸印的链接,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无尽的鲜血染红了祭坛…

无数模糊的身影在跪拜、在哭泣、在哀嚎…

各种各样的妖怪被捆绑着拖上祭坛,在绝望中被割开喉咙…

甚至还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人类,同样被作为祭品…

那杆引煞幡在不同的手中传递,吸收着生灵最后的力量…

时光仿佛在倒流,一幕幕血腥的场景飞速闪过…

他看到了穿着前朝官服的人…

看到了更古老、服饰更奇异的人…

祭坛的模样也在变幻,有时更完整,有时更残破,但那邪恶的核心始终不变…

而在那记忆碎片的最深处,在那血与火的景象源头,他似乎看到了一抹璀璨的金色…那金色散发出一种温暖、公正、秩序的气息,但很快就被无边的黑暗与血色吞没、污染…

“呃啊!”谢志头痛欲裂,猛地切断了与獬豸印的联系,踉跄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谢志!”柳玄意连忙扶住他。

“公子!”苏宛儿也焦急地看过来。

那些行尸在石敢当和苏宛儿的清理下,已所剩无几。

“我…没事…”谢志摆摆手,心有余悸,“这祭坛…它…它吞噬了太多的生命…太久远了…而且…”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好像看到…那邪恶的根源,似乎…污染了某种原本正义的东西…”

就在这时,张惟岳的残魂突然变得异常激动,他不再关注祭坛,而是猛地指向东南方向,传递出强烈无比的、混合着熟悉、仇恨与催促的情绪!

几乎同时,柳玄意的狐耳也猛地竖起,脸色微变:“东南方,约五里外,有大量马蹄声和脚步声!速度很快,训练有素…是朝这个方向来的!很可能是降妖司的人马!”

谢志心头一紧。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必须立刻离开!

他目光最后扫过祭坛,猛地落在刚才衣料碎片被发现的那条缝隙深处。似乎还有东西!他顾不得许多,伸手进去一掏,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细小的事物。

他一把抓出,甚至来不及看是什么,立刻塞入怀中。

“石敢当,清理干净!宛儿,柳姑娘,我们走!”谢志当机立断。

石敢当发出一声低吼,猛地一脚跺在地上!一股强大的震荡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剩余的几个行尸震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同时,他也将地面踩得一片狼藉,尽可能破坏掉他们留下的痕迹。

柳玄意挥手打出一片狐火,覆盖了祭坛上他们可能留下的气息。

“走!”谢志低喝一声,四人(加上一魂)毫不犹豫地转身,借着雨夜和乱葬岗复杂地形的掩护,朝着与马蹄声相反的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在他们身后,那座沉寂的古老祭坛,如同一个蛰伏的狰狞巨兽,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坛身上,邪恶的符文与那古老的獬豸图腾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关于正义被扭曲、光明被吞噬的漫长而黑暗的故事。

谢志怀中的那个冰冷坚硬的小物件,隔着衣物贴着他的皮肤,像一块寒冰,又像一个沉重的谜团。

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隐约可见。

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章节目录 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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