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邪契破灭·乌云散尽见天光
那一道自融化的残骸中射出的黑色阴影，细如发丝，快逾闪电，更带着一种极致的阴冷与恶毒，仿佛凝聚了所有白玉鬼面人最后的生命与怨念，只为完成那终极的毁灭指令——弑君！
它的目标，依旧是昏迷不醒的皇帝赵禛！而且时机刁钻到了极点，正好处于陈谢志领域破碎、心神受创、众人皆被自爆炸得晕头转向、防御最为松懈的刹那！
柳玄意刚刚硬抗下自爆的冲击波，气血翻腾未定，狐火尚未重新凝聚；岳霆被震飞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残存的骑兵非死即伤，一片哀嚎。没有人能来得及反应！
唯有陈谢志！他虽然喷血倒地，视线模糊，神魂如同被撕裂般剧痛，但怀中那枚与他心意相通的獬豸印，却在那黑色阴影出现的瞬间，发出了最为尖锐、最为急促的嗡鸣！那是面对至邪至恶之物时最本能的预警！
不能！绝不能再让任何人牺牲！绝不能让皇帝死在这里！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支撑着陈谢志，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几乎是凭借着一种守护的本能，猛地朝着皇帝和柳玄意的方向扑了过去！同时，他将怀中那剧烈震颤、嗡鸣不已的獬豸印，狠狠朝着那道黑色阴影掷了出去！
他不是要砸中它，而是…要以神印为媒介，再次发动那刚刚领悟、却尚未纯熟的“律法”之力！哪怕代价是他的生命！
“此地——禁绝一切邪秽弑君之举！！！”
他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发出了嘶哑却无比坚定的咆哮！
嗡——！！！
獬豸印脱手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光芒并非单纯的破坏，而是化作无数细密复杂、蕴含着“禁止”、“守护”、“审判”意味的律令符文，如同活物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庄严的金色法网，挡在了黑色阴影与皇帝之间！
那黑色阴影一头撞入了金色法网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极致的、规则层面的对抗与消融！
滋滋滋——！
刺耳的、仿佛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音密集响起！黑色阴影疯狂扭曲、挣扎，试图穿透法网，它所蕴含的极致怨毒与弑君执念，本身就是一种扭曲的“规则力量”，与獬豸神力所化的“律法禁令”激烈冲突！
陈谢志保持着掷出印玺的姿势，双目、鼻孔、耳朵中皆渗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无比坚定，死死维持着那金色法网的存在！他的神魂在以恐怖的速度燃烧、消耗！
那黑色阴影眼见无法突破，竟猛地调转方向，如同毒蛇般沿着法网的经纬线，朝着作为力量源头的陈谢志猛地扑噬而来！它要先毁灭这个屡次阻碍它的人！
“谢志！”柳玄意失声惊呼，想要救援却已不及。
眼看那黑色阴影就要扑到陈谢志面前——
异变再生！
那一直昏迷不醒的皇帝赵禛，或许是因为外界剧烈的能量波动，或许是因为那黑色阴影针对皇权的极致恶意刺激，他心口处那被陈谢志以律法之力划定的“界限”，忽然自主亮起！
紧接着，他体内那部分刚刚被苏宛儿以生命为代价净化过的、变得温顺纯净的妖力，以及那护持脏腑的煌煌龙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竟然不再彼此冲突，而是循着那“界限”的指引，化作一金一青两道交融的能量流，透体而出，后发先至，猛地注入了陈谢志身前那摇摇欲坠的金色法网之中！
皇帝虽昏迷，但他的龙气与妖力，本能地要守护这片江山，更要守护这个将他从无尽痛苦与奴役中解救出来的人！
得到这股生力军的注入，原本因陈谢志力竭而开始黯淡的法网骤然光芒大盛！网上的律令符文变得更加清晰、复杂、威严！
那扑向陈谢志的黑色阴影，如同撞上了一面烧红的烙铁墙壁，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啸，瞬间被那融合了龙气、妖力、獬豸神力的复合金光灼烧、净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透明…
最终，在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解脱般的哀鸣中，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最后的杀招，破了。
啪嗒。
獬豸印光芒收敛，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上面的金光也彻底黯淡下去，仿佛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玉石。
陈谢志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前扑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志！”柳玄意踉跄着扑到他身边，颤抖着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至极，但总算还有一口气，她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岳霆也挣扎着爬起，看着一片狼藉、死伤枕藉的街道，看着昏迷的皇帝和陈谢志，脸上充满了后怕与震撼。他实在无法想象，若是没有陈谢志最后那神乎其技的手段，今日会是何等结局。
“柳…柳姑娘…”岳霆声音沙哑，“此地不能再留了！‘净街’出手，一次不成，恐有后招！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柳玄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了一眼昏迷的两人，又看了看岳霆和他身后仅存的十余名伤痕累累的骑兵，点了点头：“好！但去何处？”
岳霆咬牙道：“去汴京府衙！府尹周大人是清流领袖，素来刚正，且掌有一定府衙兵丁，或可暂保安全！总好过在外流落，成为靶子！”
这无疑是一场赌博。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柳玄意不再犹豫，小心地将陈谢志也背起，与皇帝一左一右护住。
岳霆收敛残兵，简单包扎后，一行人如同惊弓之鸟，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汴京府衙的方向转移。
一路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汴京城内依旧混乱，不时可见小股溃兵或趁火打劫的歹人，但或许是岳霆这群人煞气太重，或许是“净街”的袭击暂告一段落，他们并未再遇到大的阻拦，有惊无险地抵达了汴京府衙。
府衙大门紧闭，墙头可见紧张戒备的衙役捕快。
岳霆上前亮明身份并说明来意后，府衙内一阵骚动。很快，大门开启，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目光锐利的中年官员在一众衙役的护卫下快步走出，正是汴京府尹周正明。
当他看到岳霆及其残部，尤其是看到柳玄意背上昏迷的皇帝和陈谢志时，脸色骤变，立刻下令：“快！抬进去！封锁府衙，任何人不得擅入！速请府内医师！”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皇帝和陈谢志抬入府衙后堂，早已候着的医师立刻上前诊治。
周正明则屏退左右，只留下岳霆和柳玄意，神色无比凝重地听着岳霆快速汇报皇宫剧变、国师伏诛、皇帝重伤以及方才遭遇的连环袭击，包括东宫卫队的阻拦和“净街”的恐怖刺杀。
当听到皇帝昏迷前那句“小心太子”的警告时，周正明的瞳孔猛地收缩，抚着胡须的手微微颤抖，久久不语。
良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无比复杂：“陛下…竟然…唉！太子…‘净街’…没想到，这汴京城的水，竟深至如此…”
他看了一眼内室方向，沉声道：“陛下和陈先生在此的消息，绝不可泄露半分！岳将军，立刻让你的人配合府衙差役，加强戒备，许进不许出！柳姑娘，烦请你守护好陛下和陈先生。”
安排妥当后，周正明独自一人在厅中踱步，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着无比艰难的局势。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师爷匆匆而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正明脸色再次一变：“什么？太子殿下驾临府衙？就在门外？”
厅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太子竟然亲自来了？！他来得太快了！是巧合？还是…
岳霆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柳玄意狐眸中也闪过厉芒。
周正明眼神急剧闪烁，片刻后，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断：“开门！迎太子殿下入府！”
他看了一眼岳霆和柳玄意，低声道：“二位暂避内室，没有本官信号，绝不可现身！一切，由本官来应对！”
这是要硬着头皮与太子周旋了！
柳玄意和岳霆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绝，缓缓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入内室，屏息凝神。
很快，脚步声传来。在一众东宫侍卫的护卫下，一身明黄储君常服、面带忧戚之色的太子赵桓，快步走入了府衙正堂。
“周府尹！孤听闻城中大乱，宫中有变，心中忧急如焚！父皇下落不明，孤寝食难安！方才听闻岳将军率部入了你府衙，可是有了父皇的消息？”太子一进来，便语气急切地问道，眼神之中充满了“担忧”与“焦虑”，看不出丝毫破绽。
周正明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行礼，沉痛道：“回殿下，岳将军确实护送一人至臣府上，只是…”
“只是什么？莫非是父皇？！”太子立刻“激动”地上前一步。
周正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太子，缓缓道：“殿下，岳将军护送来的，并非陛下…”
太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周正明继续道：“…而是几名在宫中动乱中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小太监。臣正在命医师全力救治，希望能从他们口中，问出陛下的下落。”
内室中，柳玄意和岳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周正明这是在兵行险着，试探太子！
太子的表情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僵硬，虽然很快被更深的“忧色”覆盖，但那刹那的变化，却没有逃过周正明这老刑名的眼睛。
“原来…是如此。”太子语气似乎放松了些，却又带着失望，“那周府尹定要尽力救治，务必问出父皇行踪！孤这便加派人手，全城搜寻…”
话音未落，突然——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而温和的波动，毫无征兆地扫过了整个汴京城，乃至更遥远的天地！
这波动并非能量冲击，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涟漪，一种枷锁破碎、万物焕发生机的清新感！
与此同时，内室之中，昏迷的皇帝赵禛体内，那原本连接着虚空某处的、早已黯淡断裂的邪契根源线头，在这股波动的扫荡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彻底消融，化为虚无。
他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的叹息，眉头舒展，气息变得真正平稳而祥和。
而他身旁昏迷的陈谢志，怀中那枚黯淡的獬豸印，也在这波动扫过的瞬间，自主散发出温暖柔和的光芒，印身上一道细微的裂痕竟缓缓愈合，仿佛得到了天地的滋养与嘉奖。
府衙正堂中，周正明、太子，以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奇异的波动，皆是一愣。
太子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失控，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恐惧的神情！
周正明却福至心灵，猛地抬头望向皇宫方向，老泪纵横，喃喃道：“这感觉…难道是…邪契…破了？！天地…清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