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星象示警·天机老人隐晦言
乱葬岗内，死气沸腾，尸傀与怨灵如潮水般涌来，将谢志三人团团围住。石敢当怒吼连连，拳风激荡，每一次挥击都带着千钧之力，将扑上来的骷髅骸骨砸得粉碎；柳玄意身法飘忽，狐火缭绕，精准地点燃一具具行动稍显迟缓的尸傀，凄厉的尖啸声中散发出焦臭的气味；谢志则全力催动獬豸印，柔和而坚定的金光如同风中残烛，虽不炽烈，却牢牢护住三人核心区域，让那些无形的怨念冲击难以近身。
“这样下去不行！”柳玄意语气急促，狐火扫灭一片怨灵，但更多的黑影又从泥土中爬出，“这些鬼东西杀之不尽，我们的力量会被慢慢耗干！一旦力竭，必被吞噬！”
更可怕的是，那股来自摘星楼的冰冷神识仍在高空缓缓扫视，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谢志大脑飞速运转。硬闯损失太大，动静也大，极易暴露。必须用更巧妙的方法。
“这些邪物乃死气怨念驱动，畏懼生機與正氣！”谢志目光扫过周遭，“石大哥，你乃山石之精，大地之子，可能暂时沟通此地地脉，哪怕只能引动一丝纯粹地气，也足以扰乱这死气格局？”
石敢当闻言，猛地一跺脚，周身黄光大盛“俺试试！但这地方死气太浓，地气被压得极深！”他双掌按地，额头青筋暴起，浑厚的妖力强行灌入地下，试图穿透那厚厚的污秽层。
与此同时，谢志对柳玄意道“玄意，用你最精纯的狐火，不是焚烧，而是‘净化’，以火生阳，驱散阴霾！为我争取一瞬！”
柳玄意立刻会意，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原本炽烈的狐火陡然变得明亮而温暖，如同初升的朝阳，光芒所过之处，怨灵发出痛苦的嘶嚎，如冰雪般消融，尸傀的动作也明显迟滞了几分。
就是现在！谢志眼中金芒大盛，将大部分心神沉入獬豸印深处，不再仅仅是散发守护金光，而是试图引动那一丝源自上古的、辨明曲直、辟易邪祟的神圣本源！
“獬豸乃法兽，执掌公正，厘清混沌！此地冤死者众，然其怨念被邪法利用，已成悖逆天道秩序之力！当散！”
他心中默念，獬豸印微微一震，一道远比之前纯粹、凝练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虽不浩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之力，如同无形的律令！
金光并非暴力摧毁，而是如同温水般荡漾开来。凡是被金光照耀的尸傀怨灵，其体内被邪法强行凝聚的死气怨念竟开始自行瓦解、消散，还原为最初无意识的能量粒子！它们眼中的幽光熄灭，动作停止，最终哗啦啦散落一地，重新变回枯骨残骸，再无动静。
这不是杀戮，而是“净化”与“归正”！
这一下，不仅瞬间清空了大片区域，更重要的是，这股独特的“秩序”之力波动，似乎巧妙地干扰了乱葬岗整体的邪恶气场，使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也就在这一瞬间，石敢当猛地大吼一声“给俺起来！”他双臂肌肉虬结，硬生生从被死气污染的大地深处，扯出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浑厚的土黄色地气！
这丝地气如同甘泉注入沙漠，虽然微弱，却让周围污秽死寂的能量场为之一荡！
“走！”
三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化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乱葬岗外围疾驰而去！
几乎在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秒，那股高空的冰冷神识似乎察觉到了下方的能量异常，猛地聚焦扫向乱葬岗！但此时，谢志早已收敛了獬豸之力，石敢当也断开了与地脉的连接，柳玄意更是将自身妖气隐匿到极致。三人如同滴水入海，混在刚刚平息下来的死气环境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神识的直接锁定。
冰冷的神识在乱葬岗上空盘旋数周，未能发现明确目标，最终缓缓退去，但那份被惊动后的警惕之意，却弥漫在夜空之中。
数十里外，三人确定安全后，才停下脚步，皆是心有余悸，气喘吁吁。尤其是谢志和柳玄意，一个心神耗损巨大，一个神魂受创外加妖力透支，脸色都十分难看。
“好险...”柳玄意捂着胸口，擦去嘴角再次溢出的鲜血，“那国师的神识，竟恐怖如斯！若非谢志你最后那手‘秩序净化’暂时扰乱气场，我们怕是难以脱身。”
石敢当亦是后怕“那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国师那老小子，手段太毒了！”
谢志调息片刻，沉声道“虽然冒险，但收获巨大。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宫内异状、妖力紊乱、内侍之死、乃至那邪恶结界，皆与国师脱不了干系！他正在进行的仪式，需要汲取庞大的能量，包括龙气、生机、乃至死气怨念！”
柳玄意点头“不错。我那缕神念虽受损，但也带回了那黑色符文的部分能量波动特征。此符邪恶古老，绝非正道，其汲取转化之力极为霸道。”
“然而，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谢志眉头紧锁，“我们仍不知那仪式的具体目的，以及那‘血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仅凭猜测和有限的证据，根本无法撼动国师，甚至连说出去都无人会信。”
对手是深得皇帝信任、权倾朝野的国师，而他们只是刚刚有点名声的百妖堂。力量对比悬殊。
一时间，三人陷入了沉默，一种无力感悄然蔓延。明知巨祸将至，却找不到阻止的方法和突破口。
良久，柳玄意似乎想起了什么，狐耳微动“或许...有一个人，能为我们指点迷津。”
“谁？”谢志和石敢当同时看向他。
“城北，‘观星庐’的那位老先生。”柳玄意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世人都称他为‘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谢志若有所思，他似乎在一些野史杂闻中见过这个名字，传言他精通星象占卜，能窥天机，但性情孤僻，极少见客，更从不参与朝堂世事。
“没错。”柳玄意肯定道，“他虽是人族，但道行高深莫测，且似乎对天地气运、异类修行并无偏见。我曾因缘际会帮过他一个小忙，得他允诺，日后可携此信物，向他请教一个问题。”
说着，他取出一枚看似普通的古旧铜钱，上面刻着模糊的星图。
“星象示吉凶，气运显兴衰。国师若行逆天改运之邪法，必引动天象气机变化。若这世上还有人能透过迷雾，看出些端倪，非天机老人莫属！”柳玄意道，“或许他能为我们解读那‘荧惑守心’背后的真意，甚至窥见一丝国师的目的。”
这无疑是一线希望！
但谢志仍保持谨慎“此人可信吗？若他与国师...”
柳玄意摇头“老先生避世独立，超然物外，我曾暗中观察多年，他与朝堂各方皆无瓜葛。且其为人极为看重承诺因果，既允我一问，当不会虚言敷衍或暗中加害。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天机莫测，窥探必付代价。他即便知晓，也未必会直言，更可能以隐晦的箴言或比喻示之，需要我们自行领悟。且一个问题之后，因果即了，再无下次。”柳玄意解释道。
谢志沉吟片刻，决然道“即便如此，也值得一试！总好过我们如今如同无头苍蝇！哪怕只有只言片语的提示，也可能为我们指明方向！”
当下计议已定，三人稍作调息，便趁着夜色未褪，悄然赶往城北。
观星庐位于汴京城外一座不起眼的小山丘上，甚是简陋，仿佛寻常农家院落，唯独院中一架硕大的青铜古观星仪显出其不凡。
叩响柴扉，良久，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澄澈如孩童的老者披衣而出。他看到柳玄意手中的铜钱，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将三人引入院内。
院内星光似乎格外明亮。天机老人也不寒暄，直接对柳玄意道“狐娃儿，携信物而来，所欲问何事？”
柳玄意躬身一礼，恭敬道“老先生，晚辈等欲问，近日汴京星象异动，气机紊乱，妖力失衡，深宫隐有邪气冲霄，不知主何吉凶？幕后之人意欲何为？”
天机老人抬头望天，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夜幕，直达星河深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化作了另一尊观星仪。
终于，他缓缓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疲惫与深深的忧虑，缓缓开口，声音缥缈如自天外传来
“荧惑灼心，非止天象，乃人祸也。”
“龙困于野，其血玄黄，非真龙之意，乃窃鳞者奴其躯，欲行李代桃僵之计。”
“契约为枷，千年吸血，今逢其盛，欲壑难填，恐引万灵悲歌。”
“然，天道五十，衍四九而遁一。变数何在？”
老人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谢志掌心（那里獬豸印虽未显形，但他似乎有所感），最终落在东方微露的鱼肚白上
“...东方既白，独角似有还无；律尺虽短，可量天地公道。”
“言尽于此，尔等...好自为之。”
说完，老人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双眼，不再发一言，逐客之意明显。
三人虽听得云里雾里，但知趣地躬身行礼，默默退出了观星庐。
下山路上，三人反复咀嚼着那几句箴言。
“荧惑灼心是人祸...龙困于野，被奴役...李代桃僵？难道国师想窃取皇位？”石敢当最先反应过来。
“契约逢盛，欲壑难填...万灵悲歌！”柳玄意脸色发白，“他的仪式，恐怕是要最大化地利用甚至强化那‘血契’，汲取万灵之力以达到某个可怕的目的！”
谢志目光锐利，心中波澜起伏。最后那句关于“东方”、“独角”、“律尺”的话，分明指向了他和獬豸印！
“天机老人是在暗示...我们，尤其是獬豸印所代表的‘律’与‘公’，或许是那遁去的一线生机？”他喃喃自语。
然而，这提示依旧模糊。如何阻止？从哪里入手？
就在三人苦思冥想之际，谢志怀中的獬豸印，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温热，而是滚烫！并且传递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到极致的悲鸣与警示之意！
方向——正西！
与此同时，柳玄意和石敢当也猛地抬头，望向西方天际，他们的妖魂本能地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与不安！
“好浓的血腥气...还有...无数妖魂瞬间溃散的哀嚎！”柳玄意失声道，狐瞳骤缩。
“那边...发生了什么？！”石敢当也感受到了大地的微弱震颤和灵气的剧烈动荡。
谢志脸色剧变，天机老人“万灵悲歌”的箴言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出大事了！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三人再也顾不上思索箴言，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疯狂赶回汴京城。
然而，他们还未入城，就在官道旁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无数逃难而来的百姓和零星的小妖，个个面带惊恐，哭喊着奔向汴京方向，口中不断呼喊着
“死了...都死了！”
“魔鬼...是魔鬼啊！”
“边镇...西边的落霞镇...一夜之间，变成鬼镇了！！”
落霞镇？那是汴京西面三百里外，一个以人族为主，亦有少量妖类与人混居的边陲小镇！
谢志一把拉住一个几乎崩溃的老者“老人家，落霞镇怎么了？！”
那老者眼神涣散，涕泪横流，哆哆嗦嗦地哭喊道“...血...到处都是血...镇子里的人，还有那些妖...全都...全都变成干尸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吸干了啊！天罚...这是天罚啊！！”
轰！
谢志如遭雷击，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宫内那具内侍干尸的模样！
规模放大千万倍...一夜一镇...
契约反噬？！血祭万灵？！
国师的仪式...难道已经开始了？！还是说...这就是仪式的一部分？！
那冰冷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三人的心脏。